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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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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機

女子也跟著笑了笑:「難得還記得過來看我,真是不易。」

男子目光溫柔地看向女子,問道:「什麼時候回去?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

「這裡挺好的,」女子笑容依舊溫婉,投在湖面上的視線卻漸漸悠遠,「有山有水有秀色,我倒覺得比那喧囂的盛都城好多了。」

男子笑著搖頭,柔聲說道:「這兩日禁軍已是把翠山圍了,說是有韃子奸細逃到這裡,你一個女孩子家在這裡,林相怎能放心。」他見那女子微笑不語,又勸道:「則柔,跟我回去吧。」

被叫做則柔的女子並不答話,只笑著回頭看他,眼神中卻是不可動搖的堅定。男子見了也只得無奈地笑笑,不再勸說下去。

再說藏在假山石後的阿麥,她體力心神俱已是到了極限,最初時還能勉強聽清那兩人的話語,可到後面腦中卻開始出現一段段的空白,再一陣眩暈襲來,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咚」的一聲從假山石後栽了出來。

外面的那男子急忙擋在女子身前,衝著阿麥這邊喝道:「什麼人?」

阿麥雖然栽倒,可神智卻沒全失,認出這男子依稀便是那日在城外迎商易之進城的南夏二皇子齊泯,急忙用盡了全身的氣力答道:「定南侯府,商——」話未說完,已是昏死了過去。

聽到阿麥喊出定南侯府,這兩人俱是一愣,齊泯更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身後的林則柔一眼。阿麥倒下去後便再無動靜,齊泯等了片刻見她仍無反應,正欲上前檢視,卻被身後的林則柔喚住了。

「殿下,」林則柔臉上已沒了剛才的溫婉笑容,只淡淡說道,「這人雖說是來路不明,可畢竟是個女子,還是勞累殿下出去喚幾個丫鬟婆子進來,先替她打理一下再細問吧。」

齊泯停下腳步,苦笑道:「只要沾了定南侯府的邊,我便成了殿下,真真想把那定南侯府從盛都抹去了才好。」

「殿下!」林則柔叫道,「這樣的話說給我聽便也罷了,讓別人聽到了又要招惹是非。」

聽林則柔如此說,齊泯反而笑了笑,說道:「聽到便聽到了,我怕他們作甚。」

「我怕,總行了吧?難不成你覺得我名聲還不夠——」

「則柔!」齊泯打斷了林則柔的話語,抿著唇頗為不悅地看向她。

林則柔只是笑笑,說道:「我不說便是,我讓你趕緊去叫兩個丫鬟婆子來,你看這女子穿成這樣總是不好,總不能叫侍衛進來抱她出去。」

齊泯聽她說得在理,又見阿麥像是一時半刻醒不過來,就算留林則柔一人在此也沒什麼危險,便去前面喚人。林則柔見齊泯的身影走遠了,這才緩步走到阿麥身邊細看,見她身下竟然還壓著柄匕首,林則柔略一思量,便把匕首拾起扔入了假山石之中。

阿麥的意識一回到體內時便察覺出有些不對勁,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有,可是卻連眼皮都撩不開,更別說活動自己的手腳了。正疑惑間便聽到最初聽過的那個女聲說道:「丫鬟已給她灌了湯藥,可是還是醒不過來,可能是在水裡泡久了受了寒。我這裡不想留定南侯府的人,殿下就多受些累,順便把她送回去吧。」

齊泯在外屋不知說了些什麼,有人進來把阿麥從屋裡抱了出來,直抱到了一輛馬車之上,馬車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下來,車簾被勐地撩開,阿麥便聽見了商易之十分急切的聲音:「阿麥!」

阿麥有心應答,卻怎麼也無法張嘴,正急躁間,身體突地騰空,已是被商易之抱了起來。

齊泯見商易之竟然不顧身份親自把阿麥從車內抱了出來,眼中不禁多了抹訝色,驚道:「果真是表哥府裡的人?」

商易之抱著阿麥轉回身來,答道:「是我從江北帶回來的侍妾,這丫頭性子頑皮好動,昨日裡貴順說她換了男裝偷偷跑出去逛福緣寺廟會,夜裡竟也沒有回來,我正著急呢,又怎麼去了林相的莊上?」

齊泯答道:「像是順著清水進了林相府裡的湖中,正好我在那裡,聽她說是定南侯府,便給表哥送過來了。」

商易之低頭去看阿麥蒼白的臉,焦急之色溢於言表,顧不上和齊泯多說,只是吩咐一旁的貴順道:「快去找郎中!」然後才轉頭和齊泯說道:「改日再謝過二殿下,我先抱這丫頭進去。」說完竟然不等齊泯回答就抱著阿麥急匆匆地往侯府裡走去。

阿麥雖不能言語,心中卻是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況絕對有問題,果然等商易之給她灌了碗藥湯子進去,她的身體才漸漸有了感應。

「常鈺青在盛都,禁軍中有奸細。」阿麥的聲帶還有些麻木,說出的話幾乎無聲,商易之把耳朵湊近了她的唇邊才聽清楚。

「常鈺青?」商易之眉頭微皺,想不到禁軍要抓之人竟然會是他,更想不到他竟然敢深入南夏都城。

阿麥又說道:「禁軍在搜尋他,他左臂受傷,卻又被禁軍中的人救走,我從清水逃生,游到林相莊上昏死了過去,有人趁我昏迷的時候給我灌了藥,我雖有意識卻無法動彈。」

商易之面色陰晴不定,只是問道:「你怎會遇見常鈺青?」

阿麥現在口舌雖不大靈活,心中卻不煳塗,回答商易之道:「我去逛翠山,恰好遇到,他要殺我為崔衍報仇,我逃入清水才得以逃脫。」

商易之又問道:「齊泯送你回來的路上,可曾對你有所試探?」

阿麥微怔,一時不明白怎麼又到了齊泯身上,聽商易之問便答道:「沒有,這一路上只我一人躺在那輛馬車之上,並無他人在車上。」

商易之沉思不語,阿麥又覺頭腦漸漸昏沉,急忙又趁著自己清醒說道:「我有柄匕首落在了林府,不知是被誰拿了去。」

商易之心神略回,聽她此時竟會提及一把匕首,不由問道:「對你重要?」

阿麥看著商易之的臉色,抿唇點頭。

商易之卻沒表示,只是說道:「你也累了,先好生休息吧,匕首的事情回頭再說。」

阿麥無奈之下也只得點頭,而且她的頭腦也確是越來越暈沉,竟似連坐都坐不住了。商易之也是發現了阿麥的異常,伸手來觸她的額頭,阿麥本能去躲,只一彆頭就覺得天旋地轉起來。商易之的手在空中頓了下,還是落到了阿麥的額前,只覺觸手燙人,果然是已經起了高熱。

貴順叫了郎中過來,商易之等郎中給阿麥切過脈寫了方子出來,這才從臥房出來去見母親。

落霞軒中,長公主聽到常鈺青的名字也是眉頭微皺,淡淡說道:「早就聽聞朝中有『議和』之聲,想不到竟不是空穴來風。」

商易之氣道:「議和?前方將士尚在浴血奮戰,朝中的人卻要和韃子議和?議和三十年前便議過,結果又怎樣?對北漠韃子的法子只有一個,那就是如靖國公一般把他們打回去。常鈺青竟然還敢來盛都,真當南夏男人都死絕了麼?」

長公主抬眼淡淡瞥了商易之一眼,說道:「齊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難免有些人會坐不住了。」

商易之也察覺自己情緒過於激動,平靜了一下才又問道:「可是太子?」

長公主卻是笑了,說道:「他有什麼坐不住的?齊景死了,皇位自然是他的,他十幾年都坐過來了,哪裡又等不得這一時三刻的。」

「齊泯?阿麥見過常鈺青,如若是他,為何還會留下阿麥性命,況且我已問過阿麥,齊泯連話都不曾與她說過一句,並未試探過她。」商易之說道。

長公主卻是不答,只是問道:「你把那姑娘抱入了自己臥房?」

商易之愣了愣,答道:「只想做給齊泯看的。」

長公主卻笑道:「喜歡便又如何?既然喜歡不如便收了房放在身邊。」

商易之面色微窘,說道:「母親,我是惜她之才才把她放在軍中,並無男女私情。」

長公主反而斂了笑意,正色說道:「既是惜她才華更應該留在身邊,要知道權勢可留男子,對於女子,卻唯有一個情字才能留住。則柔不是小氣之人,如若覺得自己不好張口,我去替你說。」

聽母親提到則柔,商易之的眼神不禁也有些柔和,說道:「我知則柔不是小氣之人,正因如此,我才更不願負她。母親,阿麥的事情我自有分寸,還請母親不要操心了。」

長公主見他神色堅定,便知這樣多說無用,只嘴角掛了些笑意說道:「你們小兒女之間的事情,我不管便是。」

阿麥再次能睜開眼時已是深夜,這次倒是多睡了幾個時辰,她暗道。聽到她翻身的動靜,立刻有長相甜美的侍女湊了上來,一臉驚喜地衝著外面叫道:「醒了,姑娘醒了。」

阿麥聞言不禁一怔,腦海中勐地冒出來母親曾經講過的那千篇一律的故事,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頭臉,莫不是也穿了吧?

那侍女笑著對她說道:「姑娘可是醒了,一連昏睡了幾日,可是把小侯爺也嚇著了。」

聽她說出小侯爺,阿麥終於放下心來,於是又倒回到床上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才問道:「我睡了幾日?」

「足足有四日了,」侍女答道,「小侯爺每日裡都來,只是姑娘一直睡著不曾知道……姑娘,姑娘?」

阿麥總覺得那裡不對勁,有些呆地看那侍女,直到那侍女連喚了她幾聲,這才回過神來,難怪會覺得不對,這侍女竟然叫她姑娘,似乎還從未有人這樣叫過她,以前是她年小,親近之人只叫她阿麥,頂多會偶爾喊她聲小丫頭,後來穿了男裝,更是再無人叫她姑娘了。

那侍女還嘰嘰咕咕地說著小侯爺如何如何,阿麥卻突然覺得煩躁,忍不住出聲說道:「你能不能少說些話?」

那侍女見阿麥不悅,忙低下了頭不敢再出聲。阿麥見她如此小心的樣子反而有些過意不去,又放緩了聲音說道:「可有吃的?我餓了。」

侍女忙叫外面的人端了清淡的飲食上來,阿麥正吃著,又聽得屋外的人喚小侯爺,便知是商易之來了。她心中猜測商易之必要細問常鈺青之事,便也提了十二分精神等著,誰知商易之進來後只看了她一眼,便在一旁坐下了。商易之這樣沉默,阿麥反覺得不自在起來,心裡正合計怎麼開口,就聽得商易之問道:「吃飽了?」

阿麥看看眼前還剩大半的米粥,極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為何還不吃?」商易之淡淡問道。

是啊,那為何還不吃?阿麥乾脆也不回答,直接端起碗來接著吃了起來。商易之嘴角微挑,待阿麥吃完才又狀似隨意地說道:「匕首的事情我已讓人去辦了。」

阿麥一怔,下意識地說了聲「多謝。」她偷眼見商易之面色不錯,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元帥,我想回江北軍。」

商易之的唇角依舊彎著,片刻後才回答說道:「好。」

聽商易之答出「好」字來,阿麥一顆心才算落了地,她早已在這侯府待夠,只恨不得能立刻插了翅膀飛回到烏蘭山去,營裡的秋季練兵尚未結束,回去得早了可能還能趕上最後的武技競賽。

誰知商易之這一個「好」字之後卻再無動靜,匕首倒是讓人給阿麥送了回來,可回江北軍的事情卻沒了下文。阿麥又搬回了書房去住,商易之依舊是整日見不到蹤影,她不敢再隨意出府,每日裡只是翻看著些兵法陣法之類的書籍打發時間。這日天色已晚,阿麥不習慣就著燭火讀書,正欲洗洗睡下的時候,管家貴順卻急匆匆地尋上門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捧了衣衫首飾的侍女。

「快,快,快,」貴順連說幾個「快」字,阿麥被他說得迷煳,還未來得及發問,貴順身後的兩個侍女已是疾步上前,一個來解阿麥衣帶,另一個卻是舉高了手要來拆阿麥的髮髻。阿麥閃身躲開那兩人,急道:「這是作什麼?」

貴順連忙解釋道:「二殿下來了府裡飲酒,還給小侯爺捎了兩個番邦女子過來,長公主叫你過去攪攪局,莫要小侯爺把那兩個女子留了下來。」

阿麥奇道:「那為什麼讓我去?」

貴順答道:「你是小侯爺寵妾,那二殿下也是知道的,自然是要你去。」

「寵妾?我?」阿麥哭笑不得,說道:「那日裡小侯爺如此說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哪裡是他什麼寵妾啊,難道老伯還不清楚嗎?侯府裡自然還有別的姬妾,讓她們去不就成了?」

貴順卻正色說道:「我是知道,可二殿下卻不知道,所以你必須去,小侯爺待你不薄,難不成這點事情你都要推脫?」

這點事情?阿麥咋舌,這分明就是趕鴨子上架,他說得倒是簡單,阿麥面現難色,推託道:「我真做不來這些,只能壞了事情,還是讓別人來的好。」

「簡單,你只去了先上去扇那兩個番邦女子幾巴掌,小侯爺如若斥責你,你就哭哭啼啼撒潑使賴就好。」貴順把事情說得極簡單,然後又招手讓那兩個侍女上前把阿麥推入裡間裡換裝打扮。

阿麥心中暗暗叫苦,也只得任那兩個侍女圍著自己忙活,男衫換宮裝,棉布裹胸變成絲綢抹胸,就連不夠長的頭髮都被那巧手的侍女給盤成了靈蛇髻……阿麥直到被貴順推到花廳之外時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要穿成這個樣子來做這麼荒唐的事情。

「不行,我真的做不來這個。」阿麥轉身便要往回走。

「撒潑就好,進去只管撒潑就好。」貴順嘴裡說道,手上卻暗使了力道,一下子把阿麥推了進去。

廳中酒宴正酣,當中坐了二皇子齊泯,商易之陪坐在旁,再往兩邊便是些阿麥不認識的面孔,不過看那穿戴便知是這盛都城裡的豪門子弟。眾人見一個美貌女子突然從外面衝了進來,不禁都是一怔。這些人裡面唯有齊泯是見過阿麥的,見狀只嘴角含笑地看向商易之。

阿麥心知這時再無後退的道理,只得讓自己不去注意別人的目光,面上做出怒氣沖沖的樣子奔著商易之的桌案而去,可等到了桌前她卻又傻眼了,撒潑,撒潑,她只打過架又哪裡撒過潑,誰知這潑要如何撒?

商易之一時也是有些怔,只是抬頭靜靜地看著阿麥。

阿麥記起貴順交代的話,說是要先扇那兩個番邦女子幾個耳光,可轉眼一看商易之身側那兩個嬌滴滴的美人,她那手卻如何也不忍落下去。廳中一片寂靜,眾人的視線都投在她的身上,阿麥臉色漲得有些紅,乾脆一咬牙伸手掀翻了面前的桌案,從席上扯了商易之便走。

眾人這才醒過神來,隨即便鬨笑起來,更是有人在後面大聲笑道:「小侯爺哪裡尋了個母夜叉回來?這下可有得受了,二殿下,我看你這兩個美人還是送與我好了,小侯爺怕是無福享用了。」

齊泯也笑道:「等他回來你自去向他討吧。」

廳中笑聲陣陣,阿麥這裡已是扯著商易之繞過花廊,就聽見商易之輕聲說道:「阿麥,你走慢些,我飲了酒,頭有些暈沉。」

阿麥這才驚覺自己竟然還拽著商易之的衣袖,嚇得急忙鬆了手。商易之面上卻帶了微笑,看著她問道:「怎麼穿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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