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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殺機
那人微微一怔,阿麥已是向他伸出手去,說道:「拿來。」
常鈺青默默看阿麥兩眼,卻是轉身而走。阿麥心中奇怪,上前兩步又將常鈺青攔下,說道:「我已守信放你,你將匕首還我。」
常鈺青冷眼看向阿麥,只見她一身南夏軍衣高挑挺拔,面上眉清目朗頗顯英氣,臉頰也比上次見時豐潤不少,顯然這兩個月來過得很是不錯。不知為何,他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惱意來,面上卻是笑了,問道:「什麼匕首?你又與我守了什麼信?」
此言一出阿麥不由怔了怔,隨即皺了皺眉頭,冷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常鈺青輕鬆笑著,反問:「麥將軍,你又是什麼意思?」
阿麥不曾想過常鈺青竟也會如此無賴,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了,只死死地盯著常鈺青,抿緊了唇,默然不語。
常鈺青也是看她半晌,微微一哂,繞過阿麥便走。阿麥怎能放他就這樣離開,可又怕鬧市之中若是被人識破兩人身份,必會給她惹來極大麻煩,見常鈺青離開,一時也不敢再攔,只不露聲色地在後面跟了上去,直到常鈺青轉入一條僻靜小巷,阿麥這才敢出聲叫他,卻又不敢喊他名字,只是叫道:「你停下!」
常鈺青自是知道阿麥一直在後面尾隨,聽她叫喊卻是不肯停下,腳下的步子卻邁得更疾了些。阿麥見他如此,疾跑兩步跟了上去,急切之下伸手便扣住了常鈺青的肩膀。
常鈺青停下身來,側頭看一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彎唇笑了笑,回頭問阿麥道:「你要與我動手?」
阿麥自然知道她不是常鈺青的敵手,可此刻卻也顧不了許多,帶了些怒意說道:「那是我父親遺物,你必須還我!」
常鈺青轉回身來,笑問道:「可是翠山時你用的那把?」
阿麥不知常鈺青為何如此做戲,鬆開了手,只皺眉看向他。
常鈺青眉梢挑了挑,對阿麥笑道:「我記得你當時曾說過那匕首對你很重要,除非你死了,才會讓人從你身上拿去。現如今我看麥將軍也好好的,那匕首怎又會讓人拿了去呢?不知麥將軍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阿麥心中其實已是惱怒至極,強壓著怒火問常鈺青道:「你到底想如何?」
常鈺青看阿麥片刻,卻是笑著搖了搖頭,答道:「不想如何,只是想說麥將軍向我要匕首,卻是尋錯人了,我這裡可沒有令尊的什麼遺物匕首。」
阿麥眼中已是能噴出火來,語氣卻愈加的冰冷起來,只說道:「我不想與你廢話,你將匕首還我,我放你離開。」
常鈺青臉色也冷了下來,嗤笑一聲問道:「麥穗,你憑什麼講這樣的話?你以為就憑你的本事,就能留得下我?還是說……」常鈺青停了下來,故意曖昧地湊近阿麥耳邊,低聲諷道:「你以為只要我說過對你有意,就會一直將你放在心上,不捨傷你?」
話音未落,阿麥已是咬緊了牙抽刀砍向常鈺青。常鈺青側身堪堪避開刀鋒,還不及抽出腰間彎刀,阿麥的刀鋒又至,常鈺青冷哼一聲,索性不再拔刀,只左右躲閃著阿麥噼過的刀鋒。
阿麥這套刀法還是張生所授,講究的便是以身催刀,刀隨身轉,動作疾速多變,正是一路適合連續進攻的刀法。阿麥又是練得極熟的,手中的刀使得更快,刀刀指向常鈺青要害。
常鈺青未曾想到阿麥刀法會如此純熟,他本就失了先機,後又託大不肯拔刀相抗,待到後面躲閃間便也有些兇險起來。等他再想要拔彎刀,阿麥怎會給他機會,一刀將他逼到牆邊,下一刻已是將刀抵在了他的頸邊。
阿麥冷聲喝道:「還我匕首!」
常鈺青低頭默默看那長刀半晌,卻是忽地笑了,抬頭對阿麥說道:「匕首沒在我身上。」
阿麥逼問道:「在哪裡?」
常鈺青笑道:「你那匕首造型很是別緻,崔衍見了喜歡,說是要拿去仿製一把,我便借給了他了。」
阿麥怔了一怔,又問道:「崔衍現在哪裡?」
常鈺青爽快答道:「應是還在鐵匠鋪吧,他約了我去取匕首的,沒等到我應是不會離開的。」
阿麥盯著常鈺青沉默不語,心中卻在暗忖他話的真假。
常鈺青看著阿麥的眼睛,見她眼中黑白分明純淨靈動,心中忽地一軟,忍不住說道:「你可是信我?如若你信我,你便先回去,我去將匕首給你取回來送去。」
阿麥冷笑一聲,譏道:「想不到常將軍也會說出這等煳弄小孩子的話來。」
常鈺青輕輕笑了笑,閉目倚向身後的牆壁,淡淡說道:「既然你不肯信,那還是你說怎麼辦吧。」
阿麥心中一時也是為難,等著常鈺青自己把匕首送回來,她自然是不能放心,可就這樣跟著常鈺青去尋崔衍,若是再被人看到,更是要招惹事端。阿麥沉吟片刻,說道:「你叫崔衍現在就把匕首給我送過來。」
常鈺青睜開眼來,爽快答道:「好!」
阿麥聽他答得如此爽快,心中反而有些起疑,凝目看向常鈺青。常鈺青眼角餘光瞥一眼那仍壓在他脖頸處的刀鋒,又抬眼看阿麥,說道:「你將刀收起來,我不走便是。」
阿麥不語,攥在刀把上的手反而又緊了緊。
常鈺青嗤笑道:「麥穗,我若想走,你只靠一把刀留不住我。」
阿麥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他成名已久,她的這點功夫在他眼裡不過是些花哨樣子,剛才如果不是欺他大意,估計也是制不住他的。思及此,阿麥利落地收了刀,問常鈺青道:「我叫人給崔衍送信,他在哪家鐵匠鋪等你?」
常鈺青答道:「這裡最好的那家吧,好像是叫什麼嚴記的。」
阿麥一直看著他的眼睛,見他不似說謊,口中道了聲「抱歉」,手中長刀一翻將他衣袍一角削下,然後將常鈺青一人留在巷內,自己出巷口找了個在街邊玩耍的幼童,給了幾個大子,叫那孩子帶著那片衣角去那鐵匠鋪尋一個脖頸上繫著黑巾的男子,告訴他衣角的主人在此處等他。那孩童見不過跑趟腿便可得這幾個大子,應了一聲極歡快地去了。
阿麥轉身回到巷中,常鈺青仍倚牆默默站著,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頭看過來,問道:「阿麥,你為何要為南夏如此賣命?」
阿麥在他身旁站住,微微抿著唇,沉默片刻後答道:「換我所需!」
常鈺青卻是笑了,也不問阿麥到底所需為何,復又倚牆不語。
那鐵匠鋪離此地不遠,過不一會兒便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向巷中而來,阿麥人極警醒,也不說話,只將刀又輕輕地壓在常鈺青肩上,抬眼看向來人。
來人正是崔衍,雖是一身常服打扮,脖中卻仍繫著一條黑巾,將咽喉處的傷疤全全擋住。他見阿麥在此也是一愣,轉眼又看到阿麥壓在常鈺青肩頸處的長刀,眼中頓顯急色,向常鈺青叫道:「大哥!」
阿麥將刀壓了壓,沖崔衍說道:「匕首呢?」
崔衍臉上顯出一絲不解,張嘴正欲問是什麼匕首,常鈺青卻突然出聲說道:「就是那日在雁山上你見過的那把,你還不還給麥將軍。」
那日雁山之上,崔衍倒是見過常鈺青手中擦拭的那把匕首,不過他是眼看著常鈺青將那匕首丟入山中的,現如今怎麼又會向他來要?崔衍人雖莽直卻是不傻,現聽常鈺青這樣說便隨口應道:「我給她便是。」說著伸手入懷掏出樣東西來迅疾地向阿麥擲了過去,嘴中叫道:「接著!」
那物件帶著唿嘯之聲向阿麥面門而來,阿麥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只一分神間,崔衍勐地欺身向前,手中彎刀隨之揮出。阿麥心中一凜,忙舉刀去迎,兩刀相擊發出「噹」地一聲脆響,一熘火星隨之迸出,阿麥連向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只覺虎口處被震得一陣發麻,手中長刀幾欲攥握不住。
一招之間,崔衍已是將常鈺青從阿麥刀下救出。阿麥也不反擊,只掃一眼崔衍擲過來的匕首,見並非自己那把,當下冷聲問常鈺青道:「我的匕首呢?」
常鈺青垂目不答,崔衍卻嘶啞著嗓子說道:「你當你那是什麼寶貝?別人非得帶著不可,我告訴你,大哥早已將那破鐵扔了!」
阿麥不理崔衍的言語相激,只是豎目看著常鈺青,追問道:「我的匕首呢?」
常鈺青終抬眼看向阿麥,不急不緩地答道:「扔了。」
阿麥面上仍是平靜,手中卻已將刀柄攥得死緊,隱隱都有些抖動起來,寒聲問道:「扔在哪裡?」
常鈺青唇角輕彎,挑上一絲輕慢的笑意:「雁山上。」
阿麥默默盯看常鈺青片刻,眼神寒冷如冰,臉上卻是緩緩露出微笑來。
崔衍在一旁瞧他們兩個竟然相視而笑,不由一怔,心中更怕常鈺青再受阿麥所惑,忙沖阿麥叫道:「少廢話,拿命來吧!」說著手中彎刀一揮,向阿麥直撲過來。
崔衍天生神力,阿麥不敢與他硬抗,手中長刀或挑或削,就是不與他彎刀正面接觸,只靠著靈活的身形左右躲閃,腳下卻不露痕跡地向後退去。這小巷乃是店舖後的僻靜處所在,人跡雖少卻是回字形走向,兩端均可拐向街口,只要退到人群熙攘的街上,崔衍便拿她無法。
崔衍見阿麥只守不攻,也猜到幾分她心中打算,哪裡肯就這樣放她離去,手下招式更緊,刀刀帶風,全向阿麥週身要害之處招唿過去,表明了是想要將阿麥性命留在此處。
阿麥幾次險象環生,心中直道完了,自己一時愚蠢便要喪命於此,眼角餘光又瞥見常鈺青一直默默倚牆而立,心中忽地一動,一邊在崔衍刀風下苦苦支援,一邊向常鈺青喊道:「常鈺青,你若殺我便自己動手,何必要借別人之手!」
常鈺青依舊沒有反應,阿麥仰身避過崔衍一刀,伸刀在他彎刀背上一搭,就勢一壓間身形急轉,反而退向常鈺青方向。既是要死,乾脆便搏一把絕地逢生!
崔衍本想幾刀解決阿麥,不曾想阿麥刀法會如此純熟,又加上她身形靈巧,一時竟是拿不下她,又見阿麥避向常鈺青處,心中更急,乾脆橫刀直揮向阿麥喉間,刀至半路,阿麥那邊已是伸手抓到常鈺青胳膊,扯住他直接擋了上來。崔衍彎刀一翻,急忙收刀,勢道一時收將不住差點劃到自己身上,張了嘴正欲要罵阿麥無恥,忽見身前阿麥面色一變,身形一晃,連人帶刀竟又向他這裡撞了過來。
崔衍一時怕阿麥使詐,下意識地閃身避開,阿麥身形直撞到另一側牆壁處才停了下來,轉回身一手握刀擋在身前,另隻手卻摁住了肋下,抿著唇默默看向常鈺青。
常鈺青手中不時何時多了把彎刀,刀刃上猶帶著血,顏色與阿麥指縫間的顏色一般鮮紅。
血從阿麥的指縫間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便從點暈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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