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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_第69章  死都不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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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速度不由得更快,我勐蹬了十幾圈,陳瞎子喊了我一聲:“往右轉,到地兒了。”

  右邊果然有一個小岔路,往裡轉進去,路旁就有一棟陳舊的小二樓,牆皮都沒有上過膩子,光禿禿的紅磚皮。

  年歲長了,牆上佈滿了爬山虎,房頂的磚縫裡頭還長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樹。

  門口有一片空地,支稜起來晾衣架子,掛著幾件衣服。

  我停了下來,不安地再去往後望。

  “陳叔……剛才那是人還是鬼祟?”我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陳瞎子搖了搖頭:“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忘了我對你的兩個叮囑了麼?”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頓時那股惡寒的感覺更強了。

  之前在陽江去撈周廠長女兒老婆的時候,陳瞎子叮囑過我幾句話。

  “天一黑,不管是水路還是陸路,都是死人路。”

  “有人在背後問問題,不能回答……”

  “江上漂著的東西也不能撿……”

  我臉一下子就白了下來,哆嗦了一句:“陳叔,剛才沒反應過來……給整忘了,我想起來了,現在怎辦啊?”

  陳瞎子沉默了一下,將菸頭丟在地上,說道:“先辦現在的事,如果她來找你再說,應該沒那麼不開眼。”我很懊惱自己的大意,有陳瞎子跟著還沒警惕心。

  強忍著心頭的不安,扭頭看向那二層樓。

  陳瞎子率先走至了門口,我緊跟著他身後。

  他抬手,咚咚咚地敲了敲門。

  不到半分鐘,門被推開,縫裡面露出來半張略有發黃的女人臉,她臉上有不少傷口,明顯經常被人虐待,眼神還有壓抑不住的驚慌,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和陳瞎子。

  “陳先生,你可算來了。”她顫巍巍地說了句。

  “趕緊進屋吧。”她讓開了門,連我是誰都沒問。

  屋裡的傢俱陳舊不已,黑色膠皮的沙發,皮已經脫落得一塊一塊的,露出裡面的網布棉花。

  木頭的餐桌上也全部都是汙垢,長年累月都發亮了。

  我左右掃視了一圈兒,發現有個單薄的木樓梯,下面還堆了很多零碎的東西。

  “花姑,你爸呢?”陳瞎子忽然說了一聲。

  “地窖裡頭喝酒呢,他從昨天就沒出來過了,說曬太陽不舒服,我剛準備給他去送酒。”花姑眼中又露出一抹慌張之色,臉上明顯有壓抑不住的恐懼。

  陳瞎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活屍鬧煞,頭幾天還曬得太陽,過了頭七就開始怕光了,過了子時才會出來晃悠,他脾氣更暴躁了吧?”

  花姑拼命地點頭,眼眶裡頭都是淚花:“對對對!我爸脾氣更壞更兇了,昨天他又打了我一頓,把棍子都打斷了。”她掀起來胳膊上的衣服,青紫色的淤傷高高腫起,觸目驚心。

  “把酒給他吧,指指地窖在哪兒,我們去送。”

  花姑從桌上拿起來一瓶老白乾,遞給了我,順帶還有一包花生米。

  我接過來之後,她就領著我們到樓梯那頭,往裡側看,還有一個往下的樓梯口,明顯是挖出來的地下室地窖。

  “花姑,誰來了?”冷不丁地,黑漆漆的地窖洞裡頭傳出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戾氣。

  “爸……紙坊街的陳先生,還有他鋪子裡頭的夥計。他們來看看你。”花姑聲音有點兒哆嗦。

  “哼!紙坊街?那群賣死人東西的人?”

  “讓他們滾!”

  這聲音森冷,還帶著一種強烈的死氣沉沉,總歸不像是活人的聲音。

  陳瞎子眯了眯眼睛,那泛白的眼珠子動了動,他身上的陰森感也不遑多讓。

  “老丁,都不認識我了麼?”

  忽然,陳瞎子說了句話。

  “滾!花姑,把他們趕出去!我不想看到他們!身上的氣味兒讓我噁心!”

  “你又想捱打了嗎!信不信我打死你!”花姑身體一哆嗦,她都快哭了。

  求救似的看著陳瞎子和我。

  陳瞎子眺望了一眼屋門,示意花姑往那邊去。

  接著他就往樓梯口走去。

  我也有點兒慌,那聲音真的一點兒人味都不帶,而且活屍煞,這會兒不消陳瞎子解釋,我就明白大半了。

  像是活人一樣的屍變!這種煞,又豈止是一點半點的兇?

  常規的屍煞就是化煞,想著殺人報仇,母子煞也是那樣。

  活屍煞,那還當自己是活人呢!

  人心毒就比鬼還兇了,這種當自己還活著的死人,又該狠厲到什麼程度?!

  走進樓梯,我才看見牆邊是掛著一個瓦斯燈泡的,燈光暗得厲害,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介質給吸收了進去。

  樓梯裡面陰冷陰冷的,黴臭味帶著屍臭味,令人作嘔。

  這地窖不深,房間約莫有七八平方。

  我和陳瞎子下來之後,就看見最裡側的地方有一張床,髒兮兮的,裡頭裹了個人。

  他頭髮都快掉光了,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我們。

  眼角的魚尾紋能夾死蒼蠅,耷拉的眼袋都快垂到顴骨上頭了,眼珠子也格外地渾濁,也不知道是快腐爛了,還是得了白內障。

  “老丁,一段日子不見,脾氣這麼大,跟我出去熘達熘達吧。”

  陳瞎子冷不丁又開口道。

  “死瞎子,趕緊滾!不然要你命!”老丁厲聲喊了一句,我感覺聲音都不是從他嘴巴里面出來的,而是來自他身體,整個地窖都是迴音。

  陳瞎子沉默,輕嘆了一口氣,他側頭看了我一眼,道:“活屍是最可憐的屍煞,他們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心頭還憋著一口陽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讓他們咽不下氣的原因就是執念,死了都不能放心的執念。”

  “他們死不嚥氣,不閉眼,自己能一點點感受身體腐爛,怕光,怕人,脾氣越來越暴躁,動手越來越沒有輕重,往往出了活屍煞,一家人都不得善終。”

  我吞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盯著角落裡的老丁,不自然地說道:“那陳叔,要怎麼才能對付活屍煞?”“你之前認識他?”

  “嗯,他以前在火葬場看門,我送屍進去,比較熟。”陳瞎子點點頭:“不過他現在已經不認識我了,只認識他女兒。”

  “想對付他,要麼幫他了解執念,要麼把那口氣給他打下去!他馬上就會閉眼,然後立刻火化了就沒事,否則的話,他魂魄竄出來了,也是很兇的鬼祟。”

  “一般活屍出魂,都能披上紅衣,屆時你加上我,都不夠他看的。”

  我額頭上汗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那要幫他了結執念麼?”我不自然地問道。

  “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怎麼了結?!”

  “把他拽出去,狼獒在外頭,看一眼他就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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