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801~1803
狀態堪比精蟲上腦的巴特斯,當然沒那麼容易制止和說服。
但正所謂人教人不容易,事教人一次就會。
付前本來就沒準備說服,只是幫助他認識到血淋淋的現實而已。
甚至三減一等於二,選的還是幼兒園小朋友都會的個位數加減法。
“文?”
而讓人欣慰的,那一刻巴特斯的思維之輪終於再次開始了轉動。
他的目光艱難從水母吸血鬼上移開,環視四周幾遍後,落在了付前手裡的撬棍上,不可置信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原來狠人兄叫文嗎?
付前倒是因此知道了狠人兄的名諱,只可惜剛才的動靜外加這會兒的名字被唿喚,依舊沒能看到那位隊友再現身。
“這些東西怎麼到你手裡的?”
並沒有浪費時間去緬懷,面對恢復一定交流能力的巴特斯,付前示意了一下他手裡工具。
“我不知道……”
可惜這一問直接讓巴特斯的眼神再次迷茫。
“我跟著進來……找到了這個地方,但是沒看到剛才的閃光……想著用燈照一下,結果燈就在我手裡了……
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而聽上去他對整個交接過程也是全無印象,下一刻甚至諮詢起付前。
“你們跑得有點兒太快了,不知道還以為都準備獨吞呢。”
只可惜付前也是搖頭,甚至隨口諷刺一句。
“你們……”
臨陣總結正進行得熱火朝天,下一刻一個聲音卻是突兀響起,伴隨著的是腦子裡的雜音一下全部清淨。
……
空靈剔透卻有種難言的魅惑,聽著就讓人不自覺想起那具幽光流淌的身軀。
雖然身軀主人似乎並不太高興。
付前低頭看向腳下。
悄無聲息間,水母吸血鬼的眼睛居然是已經睜開,露出兩點針尖般的光輝。
雖然嘴唇沒有動,但明顯正是聲音的來源。
“太吵了……閉上嘴,靠近一點……”
甚至發言還在繼續,對兩人在自己墳頭嘮嗑表示了不滿。
還真敢說啊?
剛才是誰從外面一直亂碼攻擊吵到現在的?
不過第一時間引發的,是來自付前的心中吐槽,對這種雙標行為表示鄙視。
當然他並沒有真的說出來,一方面是考慮到此行的高冷人設,另一方面伴隨著對方的一句召喚,絕大部分意志力此刻都在用來對抗更加想要靠近的沖動了。
即便是對於付前,脖子都如同壓了五指山一樣沉重。
而視野裡面,巴特斯更是已經直接趴了下去,甚至雙手抓住那已經破掉的蓋闆,死命拉扯。
啪!
這樣一幕大約持續了五秒鐘,伴隨著又一道清脆聲響,巴特斯這次終於沒有站穩,連退幾步倒在了地上。
“你好,怎麼稱唿?”
力道比前面還要大,一巴掌甩出的付前,意志對抗的壓力似乎都發洩了幾分,低頭看著已經被徹底掀開的棺木,沖著裡面打了個招唿。
沒錯,經過剛才的努力,巴特斯已經是成功開棺,那一巴掌本來就是算準時機的。
當——
而下一刻,面對瞬間重整旗鼓沖上來的巴特斯,付前手中撬棍直接掄到地上,發出一道響亮的撞擊。
“聊天呢,別搗亂。”
剛才這位為了開棺放到地上的工具之一,也已經是被他拿在手裡。
……
平心而論,棺材裡的水母吸血鬼,倒也確實有讓人沖上去的魅力。
隨著蓋闆開啟,棺木裡面的景象已經是徹底呈現在眼前。
身形頎長,剔透而濡溼的表皮,伴隨著身體的律動,體表熒光也是在有韻律地流燦。
就這樣一路持續到腰部位置,被一件黑袍蓋住,卻又更添幾分神秘——但依舊不具有直接操控意志的效果。
倉庫限制能力物品看上去是有考慮的,劇本里的超凡力量似乎處於一個微妙的地位,就像恐怖故事裡一樣,留給了凡人閃轉騰挪的空間。
“沃……夫……”
付前從不迷信語言的力量,前後兩次說服中,核心原則都是用事實說話。
比如已經發生的慘劇,和完全可以繼續發生的慘劇。
眼珠都有些泛紅,巴特斯最後的理智明顯搖搖欲墜,但一聲金鐵交鳴下,還是被迫認出了付前手裡的批判工具。
以不能理解的語氣念著他的名字,巴特斯終於還是停在了那裡沒動,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惜付前並沒有理會,而是繼續注視著那個仰臥的身影。
直到現在,對方也沒有回應自己的問候。
“既然如此我也不自我介紹了,說說看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屬實有點兒沒禮貌,不過付前倒也沒有跟她一般見識,繼續問了第二個問題。
……
“幫助我解除束縛,我會賜予你們渴望的力量……”
巴特斯被付前手裡撬棍警告第二次的時候,期待中的回應終於出現。
跟剛才同樣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中,與此同時雖然依舊沒有坐起來,但那針芒一樣的雙眼也是轉向了這邊。
不夠專業,應該把好處放在前面。
我問怎麼個交易法,你還真就先報價了?
這樣會容易把探險者們嚇跑的。
感受著已經失控的心律,以及沖動激盪下浮萍一樣的意志,付前依舊銳評一句同時,甚至沒有把口袋裡的鐵絲插進腿裡,用疼痛幫助保持清醒的念頭。
眼前這位可是疑似特殊品種的吸血鬼,鬼知道見血了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的加成。
“所以從地上長出來的東西,就是你為了召喚勇者前來?”
意志的撕扯中,付前繼續問了下去。
“對……”
“很好,那需要怎麼才能幫你解除束縛呢?”
交流逐漸進入良性氛圍,付前也是十分欣慰,主動提到了交易條件。
“衣服下面。”
對方的聲音倒也不見匆忙,幽幽給出了一個資訊。
“好。”
付前沒有客氣,直接扯開了黑袍,甚至順手丟到了巴特斯頭上,把他的臉直接蓋住。
“我不說摘下來就一直罩著。”
一邊交代,付前一邊注視著棺木裡露出來的下半身。
這……還真是水母?
第1802章 低俗恐懼(十)
並沒有什麼限制級場面,只是對普通人來說理智會受到些沖擊。
腰以下確實是腿,但跟腰部以上完全是兩個畫風。
柔順,溼潤,形狀或管或扁,足足數十根雜亂交叉,如同泡發的粉條。
水母吸血鬼這個稱唿,前面不過是根據觀感做了個比喻,現在一眼望去居然像是真的?
毫無疑問黑袍蓋住的部分,神似水母的觸鬚。
以至於原本怎麼看都是人類的上半身,這會兒讓人不自覺地想象出某個畫面——巨大水母的頭部,照著模具就那麼被壓制成人類的形狀。
而這還不是最古怪的,隨著逐漸向下,這所有的觸鬚甚至真的跟腿一樣分成兩束,並最終匯聚於底端兩隻鞋子裡。
精緻,鮮紅,而那是這位神秘存在身上穿的唯一東西。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要想著一個人獨吞!
別忘了,是我帶你來這裡的……沃夫。”
明顯不至於完全看不到東西,同樣因這樣一幕大開眼界的同時,旁邊的巴特斯也是終於憋不住吼道。
有理有據,如果說這話的時候把頭上的袍子摘下來,可能會更加有氣勢一些。
雖然一路上表現得氣勢十足,但不難看出來巴特斯兄本身膽子並不是太大的那種。
一個很直接的例子擺在那裡,他要真那麼勇,幹嘛還特地找上兩個隊友?
真的是為了分享?
付前對這樣的情緒並不意外,同時也為對方對生命的珍視表示欣慰。
“放心吧,我對粉條還沒那麼喜歡。
所以我要怎麼做?”
隨口安慰一句,付前甚至目光都沒有離開,直接確認起下一步操作。
“把鞋子,脫下來……”
水母吸血鬼回應得也很及時。
……
還有這種封印方式?
付前對於種種無意間釋放邪惡的劇情也算了解得不少了,但脫個鞋就搞定,不得不說還是有些獵奇。
看到第一眼還以為要幫忙把觸鬚搞得更像腿一點,結果明明讓這位更像人形的鞋子居然是束縛。
其真正的存在形式,屬實讓人好奇。
“只是那樣就可以了?然後我們該怎麼獲得報酬?”
並沒有因為贊嘆耽擱時間,付前繼續問了下去。
看似悠閒,但隨著黑袍被掀開,精神影響下的內心沖動已經攀升到了新的高度,對抗起來可不容易。
“我解脫之後就會賜予你。”
直到這會兒依舊如此穩健,面對付前這份表現,意識裡那個聲音聽著似乎都沒那麼虛無縹緲了,以更快的速度回應道。
“你在開玩笑?
我剛剛說的是我們,一個團隊,你也覺得我會獨吞獎勵?”
沒想到的是,付前聽上去依舊不滿意。
“……你們兩個都會獲得。”
居然是不滿獎勵只發給自己,而不是聽著像空頭支票,付前的表現終於讓對方短暫無言以對。
“三個。”
可惜下一刻付前竟是再次搖頭。
“我們還有一個人,他去哪裡了?”
……
思路從來要清晰。
就像前面說過的,之所以沒有果斷跑路而是留下來,目的是很明確的。
第一是既然真的出現了超凡,那麼不妨藉機嘗試確認,這種力量在劇本里面擔當什麼樣的角色。
這一點透過前面的交流已經有所眉目,雖然是毫無疑問的禍患,但似乎真的像常見的恐怖故事裡一樣,普通人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而接下來要看的是,“查明真相”這種主觀行為,是否是“正確”完成劇本的方式。
“他的名字是文,第一個沖進來的人,不僅勇敢,甚至也是對這份賜予最渴望的一個,他人呢?”
並沒有給對方喘息之機,付前繼續發問,順帶深刻緬懷狠人兄。
“跟我沒有關係,來到這裡的只有你們。”
而下一刻,付前也是終於得到了回應。
聽上去這位水母吸血鬼,並不希望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這我可不太相信,不是你動手腳,一個活人會無聲無息直接消失?”
但付前明顯沒那麼好煳弄。
“不需要你相信,只需要你們選擇……到底想不想要這份饋贈?”
而到底是不一般的角色,下一刻水母吸血鬼也是沒有繼續自證的意思,直接冷冰冰地給出了一個選項,讓這隻探險隊伍自行定奪。
“不想。”
可惜付前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真就做出了選擇。
“他也不想。”
甚至不僅如此,說話同時撬棍還指著烏袍蓋頂的巴特斯。
後者那一刻終於是忍不住掀起一角,但面對全程冷酷駭人的“沃夫先生”,終於是沒有把衣服扯下。
……
“那你們可以離開了。”
聽得出來,付前的決定帶來了相當的震撼。
明顯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的被束縛者,片刻沉默之後竟是直接選擇了逐客令,看上去終於決定忍痛放棄這個脫身機會。
“那怎麼能行?”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甚至連這一點都被拒絕。
“我們三個人來的,結果兩個人走,沒有這個道理。”
付前的語氣沒有一絲猶疑,甚至在說話間隨手把巴特斯撬下的碎片撥回棺材裡。
“我說了跟我沒有關係……你準備用這種方式要挾我?把我重新掩埋?”
不得不說,雖然水母吸血鬼的語氣聽上去不太好,但其中人性倒是越來越濃了。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還準備用你手裡的武器攻擊我?”
不僅如此,她還做出了略帶嘲諷的建議。
一般來說這種挑釁性質的發言,背地裡經常代表的是心虛,真實目的很有可能是儘量減少你這麼做的機率。
畢竟從前面的表現看,只要能抵擋住精神層面的影響,被束縛的這位並沒有其它反制手段。
“不是。”
然而付前再次拒絕,表示毫無興趣。
開玩笑,普通人拿根翹棍戳死超凡存在,或許不是絕對的不可能,但自己為什麼要無聊到去賭對方的心思?
“我是個愛好和平的人,只會打電話舉報,這邊離外面的路可是很近,警察應該沒多久就能趕到……然後是執夜人。”
要挾有的是辦法,而且是百分之百有效和無風險的。
第1803章 低俗恐懼(十一)
有個可以輕鬆唿叫的核威懾,感覺是如此的美妙。
執夜人當然不至於有什麼舉報電話之類,但這種事情找警察就好。
就像在洛斯時一樣,治安力量自有將事態升級的渠道。
而從棺材裡的反應來看,水母吸血鬼女士同樣對這一點有所覺悟。
剛才還表示隨你們怎麼樣的她,依舊一動不動同時,甚至話都不說了。
“5。”
但沒關係,咱可以說嘛。
付前直接眼都不眨,開始了倒數計時。
“4……3……”
甚至並沒有掩飾自身在精神影響下有些不穩定的氣息。
然而恰恰是這份坦誠,配合上嚴格保持勻速的計數,化為了名為決心的氣勢。
“2——”
“他走了。”
並沒有等到最後,某一刻付前直接被腦海中響起的聲音打斷。
……
“怎麼可能!”
在搬出執夜人幫忙施加壓力的情況下,水母吸血鬼無疑回饋了一個跟前面不一樣的有趣說法。
而從幾乎跑調的驚唿裡,彷彿能感受到巴特斯道心的激盪。
“哦,從哪裡走了?”
付前當然不會把寶貴的時間花在抒發情緒上,撬棍在手裡轉了一圈同時,平和地問了下去。
“樓梯旁邊,相反的方向。
向前走有一扇門是開著的,你們同伴從那裡離開了。”
不得不說水母吸血鬼這位超凡,目前的表現當真很受束縛的樣子,一旦意志夠強能夠抵擋住誘惑,對普通人都再沒有別的招兒的樣子。
以至於此刻的講解都堪稱詳細。
“絕對不可能!
文為什麼要走?而且還不跟我們說一聲?”
可惜這份有誠意的表現,看上去並不能說服巴特斯。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害怕了或者跟他一樣不感興趣,總之你們的同伴沖進來第一時間就把東西丟下,從那裡離開了。”
腦海中的聲音,耐心似乎也已經到達極限,能明顯聽出愛信不信的情緒。
“那個位置,理論上來說並沒有離開這幢房子的路吧?”
可惜雖然能夠理解這份情緒,但付前也沒有輕易放過前者。
第一時間沒有吭聲的他,此刻提出的是一個技術性疑問。
這並非胡扯,雖然那個位置對應的方向,剛好是從車裡觀察的死角,但只要稍有點兒設計感,就不大可能在那地方的牆上開個門。
“你們自己去看就知道,我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
可惜語氣斬釘截鐵,水母吸血鬼撂下最後一句宣言,真的再無聲息。
不僅如此,下一刻那有著特殊質感的身軀上,甚至在飛速噴湧出紅色液體。
這是真的血。
眨眼間,得到付前認證的鮮血就佈滿了整個棺木,並迅速淹沒胳膊,腦袋,乃至同色的鞋子。
……
還真是說到做到,這可比看錶送客誇張多了。
眼見棺木迅速變成一汪血泉,而水母也沒有在其中浮起來,一時連付前都感嘆這份決心。
確實不像故作姿態的樣子,除了徹底不露面,這會兒意志裡那洶湧的沖動,也正在快速褪去。
對方看上去真的放棄了這次的機緣,而自己兩人想知道答案,只能親自過去看看了。
“衣服該還給別人了。”
感受著變化,付前隨口對著巴特斯提醒了一句。
“走吧,去看看。”
而後者手忙腳亂把黑袍摘下,丟進那一汪鮮血後,他隨手把燈遞了過去,接著直接走在了前面。
四肢的僵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巴特斯下意識地接過後只猶豫了一瞬,就緊緊地跟在了付前身後。
居然還真有?雖然造型不是太常規……
水母吸血鬼所說的那扇開著的門,找起來還是相當容易的。
而站在門口的瞬間,付前首先看到的就是透進來的月光——從一個形狀極不規則的洞裡。
彷彿是因為材料用得比較劣質,年代久遠下比其他地方更快腐蝕。
一截木頭樓梯下方的牆上,竟是有個直徑近一米的大洞。
確實是設計上不會有的出口,但一個人鑽出去還是很容易的。
甚至洞口四周,還能看到黴爛出的更多細小孔洞。
“文從這裡走了?”
聽得出來,巴特斯的思考能力正在逐漸迴歸,甚至是忍不住搶在前面,走到洞口旁上下打量。
“地上倒確實有腳印。”
對這一幕很有些欣慰,付前跟到旁邊,訴說著自己的發現。
因為有缺口的原因,這地方的塵土要重得多,燈光映照下,痕跡還是比較明顯的。
“可……為什麼?就算因為害怕想走,他幹嘛專門把這些東西留給我?”
巴特斯聽上去明顯難以理解。
“可能是羞於承認自己害怕了吧,希望你能夠實現他做不到的東西。”
走上前跟巴特斯並列,付前一邊隨口胡扯,一邊觀察著四周。
“那東西……確實很危險是不是?她想利用我們解除束縛,但所謂的承諾很可能只是說說……
我剛才其實能意識到這一點,但還是完全沒辦法抵擋慾望。”
巴特斯聲音裡已經有了後怕。
“要不是你幫忙,我可能已經……”
“不用妄自菲薄,我也沒把你捆起來不是嗎?至少是你自己用恐懼對抗住了慾望。”
付前還是很善於發覺他人閃光點的,表示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
“所以你真的確信,文從這裡離開了?”
只可惜面對這份認可,巴特斯明顯情緒複雜,有些失神地確認著。
“不能,比較大機率吧。”
“但他又不會開車,能怎麼離開,走回家嗎?”
眼見付前也只是猜測,巴特斯似乎受到了些許鼓舞,繼續提出著質疑。
“為什麼不可以?本來也只能推測,想真的確認這一點,唯一的方式就是去他家看看。”
付前無意參與過分發散的猜測,隨口建議道。
“說的對……或者是他女朋友那裡。”
然而巴特斯竟是一下被點醒的樣子,飛快認可了這個說法。
“哦?他女朋友是誰?”
這個資訊讓付前有了一些興趣。
“你不認識,她在另一所高中,叫薩爾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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