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有守塔人，很合理。

  都到了亡者之域，居然還會被門衛攔下，多少有點兒太接地氣了。

  不過那一刻付前沒有著急，相反邊反問邊嘗試理解。

  不得不說聲音跟長相還是挺有反差感的。

  聲音低但中氣十足，同時單看臉的話，卻和最早的那位“睿智死者”老爺子差不多。

  至於原因，對血肉專家來說理解起來倒也簡單——年紀輕輕長得一把年紀嘛，守塔人這種活兒本來就是風吹雨打的。

  “我當然是本地人……”

  此時守塔人似乎意識到了來者不善，終於是從吱呀作響的前臺後繞了出來。

  “總之這裡沒有人也不對外開放，找人的話等風暴停了再來，我沒有功夫管這種事情。”

  下一刻甚至真的攔在了前方，一副沒得商量的姿態。

  “看得出來，你確實工作繁忙。”

  付前目光卻是落在咔咔作響的一串鑰匙上，不得不說跟其它地方相比，那裡稱得上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平時盤得不少。

  “不過這裡的風暴會停嗎？”

  依舊沒有暴力闖卡，那一刻他只是提出了質疑。

  “哦？你看上去倒不是那麼笨。”

  臉色終於有了變化，守塔人有些驚疑地再上下打量一遍，竟是給出了一個聽上去頗高的評價。

  “繼續做夢不好嗎？太清醒了不一定是好事。”

  但也僅僅持續了兩秒鐘，很快他就話鋒再轉。

  “可你看上去氣色就不錯。”

  對此付前則是面不改色地胡扯。

  “你到底想做什麼？就算是清醒過來，也不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

  最終還是守塔人有些承受不住，結束了這場加密問答。

  ……

  還真是這樣嗎？

  跟“睿智死者”老爺子屬於兩個極端的樣子。

  雖然跳躍性有點兒強，但對於已經深入思考過這個地方存在性質的付前來說，守塔人的反應卻完全在可理解範圍內。

  首先不管牛頭人還是勞裡他們，明顯都不如眼前這位意志清醒，後者應該也屬於“睿智死者”範疇。

  只不過看上去跟前面那位老爺子反著來了，他並不認為自身屬於墮入亡者之域的死者，相反以一種上岸人士的姿態俯視著一切。

  認為懵懂的角色們不過行屍走肉，意識沉醉於“另一個摩爾”那樣的幻夢中，眼前這一切才是真實。

  其實是很容易理解的思路，甚至跟近期研究的末日課題相比，都很有一定的即視感。

  雖然這裡也有一個問題，你人都“清醒”過來了，還要在這裡上班？

  “可你好像就在為所欲為？這些鑰匙是走正規流程拿到的嗎？”

  並沒有掩飾疑惑，付前直接沖著守塔人腰間示意了一下。

  “那是我的事情……現在在說你的事情……”

  終於表示了不快，守塔人聲音愈發低沉。

  “理解，到達一定境界後工作會變成需求。”

  付前表情一下嚴肅，理了理身上。

  “其實我也一樣，我是來查消防的。”

  ……

  你身上甚至還滴著水呢。

    像這種高層建築，消防當然是重中之重。

  只不過付前自身的形象，還是讓這個說法聽上去過分離譜。

  雖然說的其實是實話。

  對付前來說，是真的有些期待，在這個地方找到整個亡者之域起火的原因。

  “有意思……但很可惜我更不能讓你進去了。”

  此時守塔人似乎也終於意識到對方就是來找茬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理解，那讓你的工作更有意義——但如果我一定要進去呢？”

  對於這樣的勇氣，付前還是很欣賞的，並毫不猶豫為難起這位盡職的工作者。

  “我當然不會對你動手，但鑰匙你就需要自己去試了。”

  這次守塔人的反應稱得上有趣，並沒有快速進展到動手不動口階段，相反給出了一個堪稱柔弱的要挾。

  嘩啦啦！

  甚至不止是說說，下一刻真的從腰間把那一串鑰匙摘下，隨手丟了過來。

  “確定可以一直到樓頂嗎？”

  一把接過，付前掂了掂分量，甚至計算著數量，好奇確認。

  “呵呵……當然確定，裡面很多鑰匙可以開不止一把鎖。”

  守塔人的回答非常自信，聽上去這個過程並不困難——

  “聽上去不錯。”

  付前更是不客氣，下一刻竟是已經走到一旁，測試起這個說法。

  電梯當然不能用了，那是一個向上的安全通道，雖然鎖具明顯違反消防規範。

  好在樣式還是比較好辨認的，付前很快就找到了正確的鑰匙開啟。

  不過並沒有就此上樓，付前隨手竟是又把門重新關上，繼續嘗試起其它鑰匙。

  咔——

  而推著一聲輕響，鎖居然真被再次開啟。

  “看上去真是這樣。”

  手扶著門，付前依舊沒進去，而是一邊感嘆一邊細細觀察。

  其實都不用那麼仔細，一眼就能看出來，跟上次開門時相比，樓梯的走向甚至都變了。

  ……

  這裡面還是複式結構呢？

  守塔人態度和做法的背離，早就說明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這看上去還是有點兒太不簡單了，每一扇門後都會因為開門鑰匙的不同而變化？

  要真是這樣，走到頂端略有難度的樣子。

  以至於自己似乎不該進來，直接從外面跳樓頂上可能更好？

  同樣想得太過簡單了，門後可以不一樣，就那麼確定每次跳進去的燈塔頂端是同一個？

  如果每次在頂端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到時候又怎麼確定這裡一定沒有自己要找的東西？

  “這份工作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守塔人一直在注視著付前的動作，對於他如此高效地發現問題無疑有些吃驚，但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

  “我當然知道不簡單，比如你就沒有做好。”

  付前依舊沒有動身，甚至轉過頭來看著他，同樣幸災樂禍。

  “……什麼意思？”

  “我的同事已經上去了，你沒發現嗎？”

  “胡說八道……”

  失職一說明顯刺激到了守塔人的神經，下意識地否定後，某一刻他突然愣住，勐地沖過來搶付前手裡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