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靜了下來。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感受不出差距，那一刻付前似乎體會到了何為全領域靜默。

是的，那奇異音效並非突然多出來的，相反是耳旁喧囂快速消逝產生。

一直作為行動背景音的群島夜生活，眨眼間已經是被調沒了音量。

“有趣。”

適時開口的帕奇閣下，也是證明了這並非祂所為。

看上去耦合理論不僅再獲現實支撐，甚至是一瞬間就發揮了作用。

“不過它看上去好像也有些問題。”

但緊接著帕奇也是沖著付前手上示意了一下，提醒疑似是藥三分毒，副作用沒能避免。

“確實。”

付前也沒有盲目樂觀，畢竟手套上的動靜確實不一般——墮落之血同學好像放棄努力了。

如果說前面是身陷囹圄依舊奮力掙扎，那麼這會兒就是突然看破人生躺平的氣質。

明明只是一團血汙，甚至不怎麼成人形，那一刻居然讓人感受出了舒展，就連上面泛起的波紋都柔和了。

總之看著不像個好訊息，本來想幫忙開啟一條曲折但有希望的上升通道的，結果竟是營造了一個便於躺平的環境？

付前輕嘆一聲，似乎體會到了何為物極必反。

“又是怎麼回事？”

但正所謂你不幹有的是人幹，下一刻寂靜中竟是出現了新的動靜。

並且赫然來自於旁邊的胎卵，開口的是二人轉之一的菊池。

已經憋了許久的他，聽上去似乎有些嚇到。

“……這好像是整個群島的聲音，仔細分辨的話能聽出來都是普通人。”陸老爺子倒是繼續鎮定，稍稍沉默後做出判斷。

“確實……所以這到底什麼情況？”

提醒之下，菊池也是很快同意了這個看法，隨之而來的是更多不解。

“呵呵，其實未必是個壞訊息。”

陸明示意稍安勿躁，甚至那一刻似乎在笑。

“一方面我們好像沒有再受到攻擊，另一方面你不覺得這可能是另一種打草驚蛇？

“因為找不到我們，所以用另類的方式把群島的聲音凝成一股，嘗試從中尋覓痕跡。”

居然連這個都反過來了嗎？

這顛倒世界的感覺，不愧是律法之力。

陸老爺子二人的對話一向引人入勝，以至於付前並沒有在意形勢危急，津津有味地聽完了全程。

而情況變化也隨之明晰。

一方面胎卵之外群島連麥的情況消失，另一方面動靜居然是傳到了內部？

前面兩個人暗中交流的時候，就能聽出對他們來說，似乎沒有感受到群島的喧囂。

有考慮過可能是因為他們主動封閉感知，現在看來居然還不是那種謹慎的結果，純粹就是聽不到。

然後胎卵內外現在一正一反，全都變成了對方的樣子。

甚至陸老爺子隨之而來的分析，聽著也是如此有道理。

直接的攻擊沒有繼續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這種目的不明的大合唱，確實像極了失去耐心的獵人正在氣急敗壞。

“但我感覺已經很不好了，身體好像在崩潰——”

一時就連菊池都沒有反駁，只是感嘆這還得熬多久。“只能賭對方耐心消失得更快。”

陸老爺子當場駁斥回去，示意不能忍也得忍。

“然後從現在開始徹底不要說話，我擔心這種交流也會被捕捉到。”

不僅如此，他還繼續體現出了驚人的謹慎，連這種意念交流都要暫時靜默。

這就是求生欲的力量嗎？

“等一下不要急。”

就在付前感慨之間，一起聽完二人轉的帕奇卻是神情微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東西。

而示意付前保持姿態，無需急著再換光環後，祂赫然故伎重施，緩緩伸手虛空抓握。

且並非閒極無聊找兩名老爺子的麻煩，手伸的方向是胎卵之外。

“呃……呵……”

“呃……呃啊……”

明明手裡什麼都沒有，這動作卻似乎把夜空撕扯出傷口，收回時帶出一串痛苦呻吟。

“唿——這是哪裡？”

極具感染力的痛唿持續了不短的時間，就在讓人懷疑是不是準備一直這麼下去的時候，一切卻又戛然而止，化作一個平靜的聲音。

和陸老爺子他們一樣是男性，要更年輕一些的樣子。

包括那句疑問聽上去像是被帕奇打擾後有感而發，語氣間也不是特別不滿。

“原來是這裡，又是這裡……”

甚至沒等得到回答，已經是自問自答。

“他不是在跟我們說話，這是一段記憶的重現。”而眼見付前全程保持沉默，帕奇也是滿意地點點頭，提醒他確實不需要對戲，因為這甚至並非實時的對話。

“取代群島的聲音而出現？”

付前也似乎理解了來歷。

果然很特別，以群島的喧囂消失為背景，居然是出現了新東西。

“是的，雖然實現的過程已經有些超出了我的感知，但看上去你的計劃是有效的。”

帕奇嘿嘿笑著同意了付前的說法，並沖著他的手套示意了一下。

不過片刻間，上面的墮落之血已經躺平得跟睡著了一樣。

但隨著帕奇這個動作，解讀出的含義無疑發生了巨大轉折。

並不是真躺平了，而是掙扎換了種方式。

或許身軀依舊扭曲，五官更是不在一個面上，但他似乎真的得到了少許釋放的機會，開始表達一絲殘留的自我——

“你又是誰？”

不僅如此，這份追憶裡聽著甚至有了新人物。

“哦沒錯，你是我……”

然後又在下一刻，這份閱讀理解繼續被證明有誤。

墮落之血聽上去只是在照鏡子，因為有些走神一時間沒認出來。

“那我們又是誰？你的名字……我不記得了……”

甚至聽上去不止走神，精神狀態都有些堪憂，自言自語中透著極度疲憊——

“赫爾伯特。”

默默共情間，面對聲音最後的疑問，付前轉頭看了帕奇一眼，點點頭竟是幫忙給出一個答案。

沒錯，血族第一使徒赫爾伯特。

自己甚至也是在某個名為“古老追憶”的物品裡，聽到過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