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麗絲不甘心於炮灰的命運，另起爐灶謀求生機。

而原初月亮因此震怒，痛下殺手。

夢境底層一行，對於血族始祖的隕落，似乎已經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認知。

並且看上去也很合理。

畢竟不管在什麼文化裡，搞異端都是毫無疑問的重罪。

安娜麗絲那已經不只是小動作了，直接把“子嗣”捏成了鮮血新星，儼然是要搞兩個月亮的架勢——甚至也確實搞了出來。

從認識紅月後這一路的表現看，祂的力量幾乎就是兩部分組成。

屬於緹嵐琪的權柄，外加安娜麗絲的鮮血新星。

至於原初月亮，從祂到初代暗月再到魔女，明顯有個相當清晰的傳承。

幾乎可以確認曾經的月神之力，此刻由暗月教宗妮爾葛麗婭掌握。

而書店世界的月亮，本質上是由福音之母之貴女加子嗣權柄攢出來的。

很絲滑，但老實說付前並不是太在意其中的恩怨情仇。

歷史不能為了學而學，要能從中汲取前人的經驗智慧。

整個這段月史記裡面，付前最感興趣的，反而是安娜麗絲是怎麼犯下這重罪的。

“夢境底層發現子嗣概念，然後用律法雕琢”，或許洞察的收穫裡說得很清楚。

但在付前看來想做到這些，其中技術含量不是一般的高。

夢境底層為什麼可以直接發現權柄的具象化實體？

安娜麗絲怎麼知道用律法可以雕琢？

別說一個半路出家的上位者，就算是耀變之虹這種頂級選手，感覺想做到這些也相當有難度。心靈之海？

簡單使用一下排除法的話，安娜麗絲唯一的過人之處，似乎就是和這個特殊地點的親和度了。

而看上去很可能被原初月亮消化掉的夢魘之王，也號稱天生上位者裡最貼近心靈之海的一個。

兩相結合之下，讓安娜麗絲有了超越上位者的嗅覺？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原初月亮下手那麼狠似乎更能理解了。

而心靈之海這個特殊所在，在整個超凡體系裡的位置，也就越發微妙——甚至不只是書店世界。

當時在萊爾汀那邊，和魔女同行噩夢集合體的時候，其中一處是一片乾涸的海，甚至還有一具染血的鎧甲。

按照當時跟魔女的交流心得，曾經猜測那可能是被毀的心靈之海。

而鎧甲是儀式的痕跡，在利用心靈之海的某種性質。

所以會不會就是這種性質？

就像安娜麗絲找到“子嗣”一樣，那具鎧甲的所有者，也是在利用它找東西？

聽上去似乎有點兒扯遠了，但絕非平白浪費腦細胞。

別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赴的鴻門宴。

多年以來執夜人以近乎苛刻的姿態，竭力維護著弱小的人類，可以說造成了太多的不理解。

包括近在上京，就有個血淋淋的例子。

艾姆波閣下不過造成了些許人員損傷，整個過程也是儘量委婉如小媳婦，堂堂半神依舊為此丟了性命。

所以執夜人們特殊的行為準則，會和心靈之海這份特性有關嗎？

如果是，他們又是怎麼知道的？或者說就算不知道，那個讓他們無意中默默維護心靈之海的驅動力又是什麼？

這一個個衍生的問題，儼然對於自己赴宴的言行有很強的指導作用，也很值得作為核心研究課題。

“……你見到血族始祖了？”

可惜的是，元首席明顯認為始祖才是重點，那一刻震驚非常。

“見到了，很多個。”

付前回憶了一下海邊的場面，點了點頭。

很多？

恰恰是知道付教授在關鍵事情上不胡扯，那一刻元姍才很為自己聽到的東西而沉默。

“安娜麗絲居然還沒有隕落？”

而到底是老成持重，亨利這時候才望過來，有些吃驚的樣子。

在這之前，老爺子幾乎是一直在研究元姍那堆嘔吐物，以至於讓人忍不住聯想到他的本體。

“嚴格來說算是活屍吧，話說你們對於隕落是怎麼定義的？”

亨利的說法，儼然可以認為代表了執夜人高層裡的共識。

而付前對自己的經歷據實以告同時，關注的卻是某些基本概念。

“上位者很難真正死亡，祂們的存在已經是超凡底層規則的一部分，也並不依賴人類的認知。”

這種寬泛概念似乎不是那麼禁忌，老爺子只是稍一猶豫，就分享起第一超凡組織的內參。

“即使遭遇誇張的毀滅，祂們也會在漫長歲月裡漸漸恢復——但這僅限於古代上位者，這也是舊日與新神的根本區別。”新神一死就是徹底隕落，然後舊日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歸來？

果然啊，就說執夜人的知識儲備值得信賴。

隨著老爺子的分享，付前也是瞬間融會貫通了之前就聽過的定義。

果然這個“新”，不單單指的是資歷淺。

死而不僵是天龍神們的特權？

“所以你們知道安娜麗絲不是天生神明？”

而老爺子前面的吃驚也就很好理解了。

“那當然，這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甚至一直是作為一個特別的案例被看待——不過更多東西還是建議你到了那邊後再問，所以準備好什麼時候出發了嗎？我要稍微做一下準備。”

亨利老爺子確認了他的說法，接著話鋒一轉，竟是繼續確認起行程。

“你要一起？”

那一刻反應最大的卻是元姍，不可思議地看過去，儼然沒想到老師居然是要蹚渾水到這種程度。

“你不一起？”

亨利只是瞥她一眼。

“那不一樣，這屬於我的責任範疇……”

元姍氣勢一下低了下去，小聲辯解。

“辛苦兩位了——今天怎麼樣？”

聽上去眼前師徒二人，竟是早就各自下定決心要陪自己共赴鴻門宴，付前感嘆一聲倒也沒有急著拒絕，只是平和地徵求著意見。

今天？

幾乎以為聽錯了的元姍，那一刻本能地抬頭看了眼天色，似乎在計算今天還剩多少時間。

“感覺怎麼樣？”

不過緊接著又轉了回來，吃驚地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瑟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