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語氣，略顯不善啊。

雖然敘舊進行得流暢，但付前對於老郎中的精神狀態，其實一直也沒有抱很大期望。

所以面對突然出現的強迫醫療，也並沒有覺得奇怪。

顯而易見，老郎中這不是在簡單詢問。

證據就是一邊說話，一邊手裡鐮刀已經再次舉起，雪亮鋒芒刺人眼球。

“如果不接受的話，你是準備把那東西用在我身上？”

對於這份肢體語言，付前自認為還是能夠解讀的。

那一刻他微微點頭，隨口確認起後果。

“否則呢？跟你一樣用手？”

而老郎中真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甚至不忘嘲諷付前的野蠻行徑。

很明顯當年月下滑鏟加掏心掏肺的一幕，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至於付前，雖然覺得還是有幾分美感的，但也承認要想分拆一下人體，還是眼前這種兇器高效得多。

而他毫不懷疑對方真會那麼做。

區區切碎餵豬而已，能在這樣的地方窩著的，怎麼可能不是個狠角色。

或者換個說法，季豐老哥又會是什麼善男信女了？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跑到這裡來，面對這樣一個擋路者，但凡好對付的話怕是早就料理掉了。

結果最後都被迫丟下個替身，不敢直攖其鋒。

“可悲啊，指甲刺穿隔膜，肌肉在掌間拉伸斷裂，所有一切都沐浴在溫熱體液中……這樣的美感，你竟是完全體會不到。”

當然前輩的行為沒必要一味模仿，付前依舊沒有急著給出選擇，而是發出長長嘆息，對老郎中的審美十分遺憾。

“我可以體會到……”

似乎沒想到付前的作死程度如此之高，老郎中愣了一下，回答間威脅的意味更重。配上上下審視的目光，怎麼聽都是“如果你不喜歡刀鋒，老朽也略通一番拳腳”的意思。

“真的嗎？我不信。”

氣勢很足，但很可惜他似乎並不知道，面前年輕人擁有多少名譽頭銜。

作為毫無疑問的血肉專家，那種場面連讓付前嚮往一下的魅力都沒有，那一刻只是輕哼一聲，毫不避諱地對視。

“我現在就可以體會到——”

形勢瞬間劍拔弩張，老郎中也真的舉起了手。

那枯瘦到甚至不怎麼圓潤的指尖，彷彿可以輕易洞穿血肉的稜刺——嗤！

話音剛落，中間三根指頭竟是真的已經刺入血肉，只不過是自己的。

老郎中赫然做了一個極度詭異的舉動，反手刺穿了自己的腰間。

甚至手上的動作，彷彿真的在體會付前說的那種美感。

平靜的臉上也是看不出一絲痛楚。

拒不遵醫囑的患者確實讓人火大，但怒到直接摧殘自己的醫生，也著實有些少見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那一刻付前都是怎舌。

老爺子精神狀態，果然不是那麼的好啊……

這當然不是在浪費時間。

老郎中前面那突然的話題轉折，作為當事人的付前，可以說很能體會其中生硬。

以至於對於對方的精神狀態，產生了些許好奇。

事實證明能在這種地方待下去的，腦筋果然有點兒抽象。

既不是恐嚇，也不是色厲內荏。

那一刻老郎中給人的感覺，似乎就是單純地想要證明，他確實能夠體會到那種美……總之這一路邏輯盤下來，堪稱讓人腦仁炸裂。

“不錯，現在我相信你了。”

但一碼歸一碼，站在公允的角度，對方確實證明了自身說法。

一時間他也很是光棍地點點頭，表示醫生用職業道德說服了自己。

“。”

雖過程曲折，但終究還是走上正軌。

針對老郎中的精神狀態品評一番後，付前把話題無比自然地掰了回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老郎中聞言，也是同樣自然地把手從腰間拔出來，話語間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不過我們現在有個小問題，藥不夠了。”

但正所謂帥不過半秒，很快他就用染血指頭指指頭上，在專業領域表現出不足。

“看出來了。”

這話也確實沒說謊。

從剛才付前就在看那隻沾滿汙漬的吊瓶。

印象中很清楚，這東西插在自己手上的時候，裡面血一樣的液體還有大半瓶，結果此次回來幾乎已經空了。

考慮到老郎中的說法，在那之後沒有再治療過其他病人。

不由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口渴把那當葡萄糖了。

“我記得還有很多的，你喝掉了？”

付前一時也是沒有掩飾疑惑。

“怎麼會，這種藥物我只給別人注射的。”老郎中當即否認，理直氣壯地轉了轉輸液管，讓付前看著某處。

“這東西是壞的，時間久了會漏。”

還真是，差點把這茬兒給忘了。

老郎中只賣不碰的說法，多少有點兒削弱對他醫術的信心。

不過他的邏輯倒是沒什麼毛病，那一刻付前都是連連點頭。

並非偷喝，只是漏沒了。

“我的錯，上次要是直接同意，就不會這麼浪費了。”

不僅接受了老郎中的說法，他甚至順手做起檢討。

“所以我需要去哪裡弄呢？”

下一刻更是直接確認起接下來的任務內容。

對方都這語氣了，用腳後跟都知道這是準備讓自己去採藥。

“海邊。”

果不其然，老郎中真的絲滑地發放起任務，甚至地點付前都不是很奇怪。

畢竟前面都說了，這屋子裡的大部分東西都是從“噩夢邊境”進的貨，再去那邊採點兒藥又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順著外面那些殘骸的方向走，見了大海再回來……這東西不會就是在海里面灌的吧？”

重復著對方早就指明的路，付前不僅沒有拒絕，且好奇起海灘上哪裡會有這種液體。

“不是，你到了那裡就知道了。”

然而老郎中一方面否認了他的說法，另一方面分享欲似乎也過了，完全沒有多說兩句的意思，只是把瓶子摘下遞過來。

“去吧，今晚的月亮也是格外溫暖。”

接著更是給出一句當年催人出院的經典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