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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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裡手機輕震,盛懷夕眸子輕眯,眼睫垂下掃過一眼口袋,浮在心底的愉悅漸漸退下。
取出手機,盛懷夕點了幾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還站在那裡罰站的江朝,指尖敲敲手機背面。
“要不要去前臺拿一下我提前郵來的酒?”
江朝毫不猶豫地抬頭,眼神發亮:“好!”
像是擔心盛懷夕改變想法一般,江朝應下話後的下一秒直接衝向門口,背影消失得格外迅速。
“跑得真快......”盛懷夕注視著背影消失,低聲喃喃,嗓音輕飄飄地蕩在房間。
站在原地過了許久,盛懷夕垂眸,眸底幽幽光芒閃過,晦澀的沉黑漸漸佔據瞳孔深處。
舌尖舔過上顎,盛懷夕想想一會兒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唿吸都為此而興奮得發顫,熱息自唇間吐出。
手機電話撥出,盛懷夕低沉的嗓音在房間冰冷響起。
“她出門了,準備好,把我之前給你們的東西說給她聽。”
“記得,標紅的地方,說的慘一點。”
她可憐的地方,得讓江朝知道。
第68章
“這是買的什麼酒啊。”
江朝低頭, 捧著盛懷夕提前寄到前臺的酒盒嘟囔著打量,密封著的盒面讓人看不出裡面的具體樣子。
不過抱在手裡也不累就是了。
江朝抱著它翻了一個面,目光定在盒身之下的小字, 面上泛過微微的詫異。
這酒她之前在英國的時候喝過, 一杯就倒,喝完第二天她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周圍好友的目光戲嚯地盯著她,神色微妙。
打那次之後, 江朝就再也沒喝過這酒,偏巧,盛懷夕買的就是這一瓶。
稍稍假想喝醉之後的她會做出什麼事情, 江朝抖了抖身子,目光由驚詫轉為堅定,不管怎樣,這酒她決不能喝。
泡熱泉享微醺的快樂, 江朝覺得還是留給盛懷夕一個人享受就好。
如果她醉了,但盛懷夕沒醉的話......
暢飛的思緒回籠, 江朝攏緊懷裡的酒盒,甩頭丟開腦子裡的各種猜測,潤亮目光轉而向前,緩步走著。
路上, 江朝轉眸打量著酒店四周的裝修,眸光微閃,心底好奇。
酒店設計相較於她常見到的型別, 大膽選擇了貼合自然而建, 邊走,視線之內便會出現水霧繚繞的泉水。
公共湯泉的設定直接定在客人必經的走廊不遠, 煙霧繚繞所蒸騰的熱氣彌散在周圍。
江朝行走時,險些覺得自己走在雲朵之中。
湯泉周圍錯落擺著小榻桌椅之類的位置,如果有客想坐下享受一番湯泉水汽的滋潤,但又不好意思的時候,也可以選擇把擱置一旁的紗簾拉過。
江朝眼尖,身旁一座公共湯泉裡的女人恰好走近拉拽紗簾,目光在女人臉上一掃而過,眼角的一顆黑痣在水霧中翻湧。
腳步稍頓,江朝眼神眯起,身子警惕地繃緊,直直地盯著拉著紗簾走動關閉的女人。
她見過這個女人——黎雲,在她調查的人物裡,就有這張臉。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紗簾完全拉緊,將裡面的視野擋住,江朝在水霧之間輕眨長睫,鴉羽垂落眼瞼掃過一片陰影。
只是抱著酒盒糾結了幾秒,熟悉的名字在耳邊清楚響起,江朝眸光一震,沒再猶豫,調轉腳步走到邊緣角落。
方才讚揚過的設計現在成為了幫助她躲在這裡的良好法子,江朝抱著酒盒靠坐在樹樁,側過耳尖。
“黎雲,你怎麼現在還在追著盛懷夕跑啊,被她拒絕多少次了,有什麼值得的。”
抱怨的女聲自裡道出,話語之間,夾雜著手掌拍打水面的碰撞聲。
盛懷夕。
江朝瞳孔一縮,指尖掐在盒面繃緊,確定了她剛剛聽見的名字不是誤會,裡面的人她也沒有認錯,就是黎雲和她的朋友。
“呵,你懂什麼,只要我再耐心地等等,早晚能把她等到我手裡。”
“像周緒那種天天去她公司晃悠,一邊惦記著碗裡的一邊吃著鍋裡的,你瞧她現在的下場不就是最好的教訓。”
提及周緒時,黎雲態度明顯不屑,卻又隱隱含著幾分對於她之前在盛懷夕面前大露存在感的嫉妒情緒。
江朝眉心稍擰,耳尖微側專心聽著裡面兩人聊天的動靜。
聽著這話,似乎她們並不知道盛懷夕就在這裡,否則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在公共湯泉裡聊著關於她的話題。
那,不是故意的,意思是,偶然事件?
“但現在等的人不只有你吧,昨天我們到這看到的徐靜文,我沒記錯的話,她在六年前那事裡也對盛懷夕下手了吧,現在還敢往她身邊湊呢。”
六年前?徐靜文對盛懷夕下過手?而且徐靜文昨天也到這裡來了?!
江朝焦躁地舔著唇瓣,反覆潤出殷紅的色彩,柔軟的唇面被不自禁地折騰,齒印淺淺地殘餘留下。
眼前的水汽在空氣中翻湧升騰,江朝側耳去聽,長睫快速地眨著。
江朝試圖看清她面前的一團迷霧,又濃又厚,遮掩了她的視覺,將其擋得嚴嚴實實。
久久揣在江朝心口的疑問一直沒有得到解答。
六年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又到底牽涉了多少人在裡面,為什麼她怎麼查都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關於盛懷夕六年前的事情,對於江朝而言,就像是被霧氣完全遮掩的謎團。
江朝剛剛撥開一團烏雲,眼眸亮亮的以為能夠等到真相,但是,接踵而至的是更多的絲線。
每一根絲線都牽連著一處盡頭,是未知的,是混沌的,推著江朝繼續去聽、去找。
“嘖,別說那事,我在旅遊壓根都沒摻和上,沒想到她們幾個給盛懷夕下那麼大一個套,甚至還說服盛家同意了。”
黎雲說到最後,情緒隨著話語而驟起,一宣告顯的嘖音自紗簾中傳出,不爽至極。
一聲不爽的水面拍打聲噗呲傳出,又連續響了好幾下。
另一人情緒倒是沒有黎雲激動,說起這些話時只是平淡地闡述,只是在提及黎雲時方才有些朋友間的戲嚯調侃。
“確實,不過就算你去了也成不了事吧,你這點小伎倆。”話語一轉,那人聲音轉沉,帶著些許忌憚。
“我沒沒記錯的話,那場宴會上的每一步都是徐靜文她們幾個精心設計好的,甚至連自己都算計進去了,在場喝的每一杯酒都是加料的。”
手掌拍打在皮肉上的聲響傳出,黎雲悶聲說道:“那又怎樣,最後不也沒有得手嗎。”
聞言,江朝眸光一亮,緊緊扣在盒面的指尖終於鬆了分毫。
悶在心口的唿吸緩緩吐出,紗簾裡的笑語卻再度傳出。
“盛懷夕喝完直接高燒三天還被連夜送去洗胃,把人半條命都得到手了,怎麼不算得手了......”
後面的話,江朝沒有再聽下去。
步子緩緩地穿過走廊,江朝走得格外得慢,腳步瓷實地落下,一點點地穿過水霧往前走。
四溢的水霧在面前吹過,散發著熱氣的湯泉一一個挨著一個,隱蔽在這棟建築裡的恆溫裝置也在照常運作。
一切都與往常無異,但江朝在這一刻只覺遍體生寒。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嗖嗖涼意自腳底漫向四肢,江朝走動的每一下,似乎都聽見了咔嚓轉動的僵硬關節。
身子好似被刺骨的冰毫不留情地凍住,陰寒涼氣順著血液滾過身體裡的每一個隱秘角落,連帶著江朝的思維也一併凍住。
冷,止不住的發冷。
江朝知道她得抱緊手裡的酒盒,手腕也忠誠地履行著她的職責,但是,搭在盒面之上忍不住顫抖的指尖也真實地展露出她的情緒。
害怕,憤怒,驚恐,錯愕.......只那一剎,江朝腦海裡閃過數種情緒。
一絲一縷,勾在江朝生出情緒的另一頭,像是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由那句笑語開始,接連而至的倒下。
那句不經意的笑語,在江朝從未想到的此刻化作一柄大錘,狠狠砸在江朝心臟。
破碎的血肉撐著身子往前緩步,江朝垂眸,像是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人,一步步地往前走過。
直走,轉彎,直走...江朝的身子挺的筆直,臉上的神情並未有絲毫不對勁。
“砰!”
江朝徑直撞上房間大門。
尖銳的疼痛自額間蔓延,江朝早已完全消失的思緒經由這勐烈的撞擊收回些許,臉上的平靜被完全打破。
“......”
江朝捂著腦門想說疼,指尖摳住酒盒皮面時,那句唿疼好似被人掐住喉嚨一般,生生被堵在嗓間。
臉頰稍稍往上揚起,江朝眯著眸子,感受著刺眼的燈光扎進瞳孔,在眸底散開。
這光刺眼得江朝想掉眼淚了。
緊閉的門被人開啟。
江朝愣愣站在原地,盛懷夕清冷柔和的面頰出現在她眼前,長睫輕眨,那雙黑沉的墨眸垂下看她,本來的冷意散去,柔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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