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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點而擴散的壓迫感縈繞在江朝周身,化作一柄利刃,似乎下一秒便要扎破盛懷夕隱瞞於身的偽裝。

“盛壞夕,回答我。”江朝再道。

握住的指尖又顫,盛懷夕含眸,面前人影湊近,源於江朝身上的香氣爭先恐後地衝進她鼻間,佔滿她心神。

“盛懷夕。”

江朝輕輕的,沒有任何催促意味。

虛虛張開在盛懷夕面前的薄膜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江朝狠狠戳破。

一下又一下,鼻間撞來的香氣愈發濃郁,盛懷夕低頭,試圖避開江朝任何溫柔,手腕卻抬起,下意識地想要去撐住些什麼。

什麼也沒搭住。

盛懷夕彎腰滯停在大腿上,看著潔白的被面,眸底波瀾打破,兀地抬頭,身子前傾就要去抓江朝。

江朝站在床邊,恰恰是她抓不住的距離。

她,抓不到江朝......

“抱歉。”盛懷夕塌下肩膀,渾身精神氣似乎都被抽空,音色沙啞。

嗡嗡作響的耳畔,一聲輕嘆悄無聲息地熘走。

江朝抬腳,走到盛懷夕一手能夠攥住的位置,不發一言。

“你手怎麼了?”

盛懷夕早早注意到江朝背在身後的手腕,見江朝沉默不再問話,恰好接上,“給我看看。”

指尖握著布料搓了搓,江朝深唿一口氣,安靜遞出。

背在身後的手腕今天第一次攤開在兩人面前,一連彎彎的月牙鐫著血痕壓在白皙掌心,可怖的熟悉。

就像曾經的盛懷夕一般。

眸光幽色更濃,盛懷夕不語,只是伸出手去把江朝的手腕放在自己手掌之上,垂眸靜看。

江朝靜靜地交出自己手掌,長睫垂落。

掌心微風緩緩吹過,風過無痕,輕吻著鐫著月牙的痕跡。

風是輕輕的,生怕弄傷了她,一下又一下地吹拂,髮絲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頭頂都有幾根翹起的頭髮。

江朝指尖忽地一縮。

“怎麼了?是我吹疼了嗎?”

手腕被人瞬間攥緊,江朝低頭,垂眸望見一雙目露驚慌的擔憂黑眸,扣住的指尖熟稔地替她輕撫。

又是這樣。

盛懷夕還是這樣。

江朝垂眸,指尖反轉搭在盛懷夕掌心,輕輕嘆道。

“或許我真的不是那個適合你的人。”

第84章

不是適合她的人?

盛懷夕身子僵住, 抬眸看向面前的江朝,說完那句話後望來的視線是如此平靜,平靜得讓盛懷夕心裡空前不安。

沉幽的眸子劇烈晃動, 盛懷夕指尖用力, 將握在手中的手腕攥的緊緊。

“沒有的。”開口音色沙啞,盛懷夕將掌心下的手腕握的越發緊,好似下一秒便會被丟掉。

盛懷夕目光定在江朝身上,唇瓣輕動, 強調道:“不會有了。”

她這輩子都不會找到比江朝更適合自己的人了。

細長指節在此刻變作纏人的藤蔓,繞著一圈白嫩的腕骨肆意攏緊,將它完全壓在指節控制之下。

無聲地抗拒著方才道出的那句話語。

兩雙相似的眸子四目相對, 沉默交匯中,都嘗試著想要將對方拉進自己的漩渦中吞噬。

手腕骨被緊緊箍住,甚至隱隱傳來拉扯的疼意,不用低頭便知道手腕此時的顏色不會好看。

江朝沒有掙扎, 彎身挨近床沿坐下,任由盛懷夕掌心翻轉, 將她手腕裹住包滿。

掌心的月牙印猶在泛疼,江朝還記得方才吹來的風,親呢又小心,生怕將她弄疼一點。

是屬於盛懷夕的溫柔與偏愛, 江朝看的明明白白。

正是因為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江朝確切,自己不是適合盛懷夕的人。

“盛懷夕, 我們之前約定過的, 對不對?”

江朝輕輕開口,側身朝盛懷夕的方向主動靠近幾分, 指腹輕撥著指尖下的手心,悄然安撫住盛懷夕躁動的心神。

眼前髮梢垂下微末,江朝看著面前黑亮凌亂的發頂,對於盛懷夕此刻的沉默躲避並不著急追問。

沉默是逃避的上好手段,尤其是當盛懷夕心裡知曉自己確實落於下風時。

沉默著,無聲的,悄無聲息地結束掉這一刻的話題。

這是於盛懷夕此刻心裡最好的結局,只是江朝不讓。

指腹輕輕擦過指根,短暫交叉又鬆開。

江朝動作不慌不忙,眸子輕抬,看向面前難得躲閃的人,稍稍用力地掐了掐。

“你違約了,盛懷夕。”江朝話語輕輕,對著盛懷夕定定說道,目光溫和。

簡簡單單地把盛懷夕不願面對的事情揭在兩人面前。

盛懷夕先一步違反了她們之間的約定,而根據當時說好的內容,江朝即將要說的話,彼此都心知肚明。

盛懷夕垂眸不語,只是勾著手裡捏住的腕骨,死死握住不放。

修長的脖頸像是失了支撐一般往下墜落,寬鬆的毛衣下隱隱露出兩條各自飛舞的鎖骨,白的羸弱,好似一隻破碎的蝴蝶。

盛懷夕又瘦了。

唇瓣舔過,江朝轉過唿吸,將眼神從盛懷夕繃緊的細瘦肩膀上挪走,主動伸手,握住盛懷夕的手掌。

掌心相對,十指相扣,溫軟的手掌彼此貼緊,親密無間的姿態。

盛懷夕一動不動地定在原處,好似喪失了感知一般不為所動。

只是低頭望著條紋被面,主動伸出的手腕懸在江朝手裡。

這一副無所適從的模樣落在江朝眼裡,眸底霧色更濃,猶豫神色在眸間一閃而過,迅速消散。

江朝捏了捏掌心裡攥住的軟肉,將兩人交纏的手掌放在大腿,眼睫垂下,指尖輕輕點著盛懷夕的手背骨節。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

平地乍響轟雷,盛懷夕靜止的身子忽地一震,手掌蜷縮想要收回手掌。

不....她不要聽......

這次輪到江朝死死扣緊不放。

兩人一掙一扣,粉白的手掌被大力捏出漲血的紅,瘦削的掌根抵死交纏,一場無聲的痛苦絞刑靜靜上演。

四目相對中,暗流湧動。

“放手。”盛懷夕啞聲道,眸底神色森然,撐著床面拼盡全力試圖把自己的手腕抽回,不管不顧。

痛意已經麻木,五指都近似失去感知,但江朝偏偏就這一刻展現出難得的固執,死死地將盛懷夕的手掌摁在腿上。

江朝唇線咬的緊緊的,繃成一條緊緊的線。

盛懷夕不願聽想要逃避這個話題,她偏偏要把話完整地說給盛懷夕聽。

既然盛懷夕不願聽,她就站高一點,狠一點,把她的心思、她的話,一五一十地全部大聲說給盛懷夕聽。

承諾過盛懷夕的事情,江朝不會失約,只是,承諾的時效失效似乎快的有些超過她的想象。

澆溼培土的嬌豔花朵性子敏感而大膽,江朝小心翼翼地管培著她的花枝伸展,付出了最溫柔的時間和淚花。

眼看著她一天天地愉悅舒展身體,江朝很開心,只當她終於將一株被淋透、腰身打彎的身子養回陽光底下。

只是......

在江朝不曾看見的地方,原來花朵依然無法做到主動迎合陽光汲取養分,她只一味地分解自己,供給她喜歡的園丁欣賞。

盛懷夕的愛像燭火,毫無餘地地燃燒自我。

“是我的問題,盛懷夕。”

江朝凝眸盯著盛懷夕,嘴角輕輕翹起,面容溫柔,抓住手裡顫抖的手,低聲認真道。

“是我沒有能夠接下你這份喜歡。”

“我不需要!”盛懷夕抬眸,眼底猩紅幾近漲滿,幾乎是吼著向江朝說出這句話。

“我不需要你在意它!它們不是因為你的出現才出現的——”

說話間,盛懷夕望著江朝的眸間隱隱帶著躁怒,稍稍還有幾分委屈,控訴著,她明明早就不要了的。

用自我傷害的方式來換取江朝關心的方式,盛懷夕早在上次兩人約定後便決定非輕易不使用。

她怕了,怕江朝真的狠下心,真的不要她。

就像現在這樣。

但明明這不是她的原意。

盛懷夕眼底霧色越濃,唇瓣著急微動,似乎下一秒就要說道,卻被江朝繼續道出的話語制止,掐住喉間。

“但在我們認識之後,你越來越頻繁地喜歡傷害自己了,對嗎?”

濃睫輕輕半耷在下,指節彎起,江朝頂住盛懷夕的的包攏在她掌心緩慢摩挲,順著掌心紋路而走。

常有話道,透過掌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性格、未來、發展等等,妙不可言。

這種玄妙東西,江朝倒不會看,只是粗淺地摩挲著盛懷夕的掌紋走向觸感,恍覺她這人倒真與她的掌紋差不多。

固執地於一根線上盤根交錯,心裡的思緒複雜多變,讓你壓根無法找到她的心思到底從何而起。

但細細一摸,手心紋路觸感清晰明瞭,就像盛懷夕展露出來的愛意一般。

若是換一個人來,一次次地親身感受著盛懷夕待她如此關心,或許那人的心因為盛懷夕的性子早已軟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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