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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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不好摸......”
蘇昭越說越難過,想掉小珍珠了。
她抽噎了下:“姐姐, 哪兒有尾巴會是這樣光禿禿、滑熘熘的。”
“半點毛都沒有,連主人自己都嫌棄。”
“可能......”
伊芙琳笨拙地安慰她,“只是還沒長出來?”
回應她的, 是蘇昭更響亮的一聲抽噎。
伊芙琳急中生智, “我可以去學一學美毛的魔法,能讓毛髮變得又亮又密。”
“以後, 我每天對你的尾巴施展幾遍魔法, 你的尾巴肯定很快就可以油光水滑起來。”
“——啪嗒”
淚珠瞬間滾落下來, 砸在寶石吊墜上。
蘇昭勐地抬頭,溼漉漉的眼睛瞪得滾圓,又氣又好笑:“不是!還真有這麼離譜的魔法嗎!”
她氣得發笑, 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想起自己當初用來捉弄人的玩笑話,現在全都報應到自己頭上。
她快被自己扔出去的迴旋鏢戳死了。
“真的有。”
與她自嘲的態度截然不同,伊芙琳的語氣相當認真。
嚴肅的態度,儼然是在和她討論什麼高深的魔法原理。
“獸人們都會學習,這種魔法在異族中格外風靡,甚至一度曾是潮流的象徵。”
頓了頓,她又輕輕說。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油光順滑,千人千面,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審美。”
“毛絨絨的尾巴確實可愛,但說不定,也有人會喜歡禿尾巴呢?”
尾巴尖微微一顫,不自在地打了個卷。
蘇昭語氣失落,懨懨問:“真的有嗎?”
“有呀。”伊芙琳笑起來。
笑聲柔柔拂過蘇昭耳側,惹來一陣控制不住的悸動:“我就喜歡。”
——嘶。
蘇昭一不小心用了下力,可憐的尾巴尖尖,被掐出一片顫巍巍的薄紅。
她盯著自己這醜陋的、光禿禿的尾巴出神。
那、那如果她現在突然改口,說她的尾巴不是禿尾巴。
姐姐會不會就左右腦打架,跟著改口,說喜歡毛絨絨的漂亮尾巴?
姐姐的安慰她都聽進去了。
鬱悶的心情得到緩解,蘇昭忽然起了這麼點促狹的小心思。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太煞風景了,十分掃興,不好不好。
“......姐姐喜歡就好。”
蘇昭輕輕摸了摸顫抖的尾巴尖,其實她對它還有那麼一點希望。
心裡也清楚,這只是剛開始,所以苗子的漲勢不太喜人。
但蘇昭對自己有信心,她的尾巴肯定是最好看的,未來肯定會變得相當柔軟好摸!
到時候再讓姐姐摸摸!
打她的臉!
“所以,”蘇昭正雀躍著,伊芙琳忽然轉移話題,輕輕一笑:“尾巴在哪兒?”
蘇昭緩緩僵住了:“......什麼尾巴?”
聽出她的情緒稍稍緩和下來,伊芙琳暗自鬆了口氣,溫柔重複:“你剛才說的尾巴。”
她甚是詳細的為她描述。
“短短的,像兔子尾巴,應該不太蓬鬆,摸起來或許手感不太好。”
“沒有,姐姐肯定聽錯了!”
蘇昭羞恥得想鑽進被子裡了,一把撈起藍寶石吊墜,死不承認。
快速說:“姐姐快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但伊芙琳一句話,就讓她結束通話通訊的動作定住。
“剛剛諾爾蘭公爵醒了過來。”
蘇昭立刻清醒過來,警覺問:“她不是沒了嗎?”
怎麼還可以這樣,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
風捲著鐵鏽味,掠過聖城高牆,將聖女的祭袍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指尖按住斑駁的石磚縫隙,俯視著腳下螻蟻般蠕動的信徒。
她們像被搗毀巢穴的螞蟻,在廣場上撞作一團。
被黑暗侵蝕、發狂的異端,已經在主教們冰冷的禱詞下被淨化。
從靈魂到**,皆化為虛無縹緲的春風。
“我知道你跟祂做了交易。”
我知道你已成為黑暗的信徒。
極輕的呢喃,像裹著毒藥的蜜液,在伊芙琳舌尖輾轉而出。
說出口後,她才發現,挑明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難。
做出選擇也不難。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尖叫,伊芙琳睫羽一顫,循聲望去。
她看見一個年輕女孩,被主教粗暴推倒在地,周圍虔誠的教徒們,卻像沒有靈魂的傀儡,齊聲歡唿:
“殺死異端!”
“殺死異端!”
“殺死異端!”
女孩的金髮沾滿血汙,絕望的眼神與伊芙琳短暫交匯,隨即被湧動的聖光吞噬。
伊芙琳沉默地見證著。
她的身後,高大宏偉的教廷巍峨矗立,宛如一座由信仰堆砌的牢籠。
數根擎天石柱下,懺悔的教民們卑微匍匐,空洞的眼眶仰望著聖主的神像,彷彿永遠在期待不會降臨的寬恕。
風中夾雜的血腥味愈發濃厚了。
靠著血腥與暴力,聖廷以毫不留情的鐵血手腕、以另一種形式的殺戮,壓下了日蝕喚醒的黑暗盛宴。
伊芙琳極目遠眺。
朝聖者們舉著火把,朝聖廷源源不斷湧來。火光映照著扭曲的人潮與石像。
荒誕的殺戮盛宴,竟成了最狂熱的朝拜。
另一頭的人遲遲沒有開口。
伊芙琳微微闔眼:“......你放心。”
天平的一段,是作惡多端、蠱惑人心的魔鬼。是公義,是光明的信仰,乃至刻入骨髓的教義。
這些枷鎖困住她,驅使她,告誡她絕不能走向墮落。
可另一端,是她所愛之人的靈魂啊。
伊芙琳輕柔說:“別擔心,我會為你解決。”
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她熟悉的嗓音。輕軟得像羽毛拂過耳廓,帶著幾分溼漉漉的委屈。
“姐姐,我不是......”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怯怯跟她辯解。
“我沒有被蠱惑,我是被人暗算了。姐姐不要為難,我不想讓姐姐難做,我再找別的辦法就好。”
帶著鼻音的尾調微微上挑,裹著委屈與討好的意味。
伊芙琳一時無話,聽到她淺淺的、極力壓制的唿吸聲,透過空間和距離傳來。
彷彿就縈繞在耳邊,如此真實。
伊芙琳的指節無意識收緊,一時恍惚。
情不自禁想起,她每次悄悄貼近自己時,那片泛紅的耳垂。
她格外想念她們在一起的時光。
想見她。
好想見她。
如此迫切的念頭,突兀跳上伊芙琳的腦海,繼而如附骨之疽,深深紮根在靈魂內。
不該有的野心,如野草般瘋狂蔓延開來,再難遏制住悸動。
伊芙琳啞聲說:“我會給祂自由。”
我會給你自由。
“聖女大人!”
神職人員高聲喚,“教皇冕下請您過去商議!”
商議?還是殺戮?
伊芙琳沒回頭,只輕輕撫摸了下手中的寶石吊墜,隨即垂下眼睫:“知道了。”
寶貴的三分鐘通話走到盡頭。
通訊結束通話,蘇昭反而盯著藍寶石愣了會兒。
她沒聽錯吧?
沒聽錯吧?
向來矜持的伊芙琳,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居然是:
“——你今天格外迷人。”
蘇昭:啊???
話題怎麼突然跳躍到這上面了?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騎士長恭敬請示:“殿下,人已經帶到了。”
蘇昭顧不得細想,收起藍寶石吊墜:“進來吧。”
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魔法師,華麗的魔法袍被剝去,只剩單薄的粗布麻衣。
象徵榮耀的魔杖和徽章也不見蹤影。她佝僂著腰,抬眼望來,看上去不過是個憔悴的老婦人。
“噢,日安,我親愛的小公主。”
蘇昭怔了一下,仔細端詳著她。
她的白髮亂糟糟散在肩頭,皺紋更深了,渾濁的眼睛,再沒有往日的凌厲,只剩疲憊衰老。
彷彿在這短暫一月之間,被未知的存在抽走了大部分生命力。
雖然兩人仇怨挺深的,蘇昭這會兒也坐直身體,滿懷同情地問一句。
“你這是怎麼了?”
託德長嘆口氣,無奈地攤開乾瘦手指。
“跟魔鬼交易的代價。”
顯然,瞧她如此落魄的模樣,魔鬼要收走的代價,遠比契約中更加嚴重。
託德的出現,彷彿就是為了告誡蘇昭,魔鬼慣來鬼話連篇的本性。
蘇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紋路的顏色,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日蝕爆發之後,觸手反而乖了下來。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託德埋在發下的眼睛,正在悄悄打量著自己。
目光像蛇信般,一觸即收。
蘇昭收攏心神,指尖輕點桌面,單刀直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