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7頁
蘇昭抓住她的手腕, 像只乖巧小貓,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的,姐姐。”
她自認演技相當不錯, 但辛西婭並未放鬆。
房間內的氣氛逐漸緊繃起來。
無聲的較量與審視交錯。
可當辛西婭的視線下落, 停到她耳垂。
晃悠悠的耳墜折射的光刺入眼簾,她看她的眼神倏忽軟化下來。
“......是嗎?”
她抬手, 指節輕點了下蘇昭紅腫發燙的耳垂, 滿意點頭:“那最好了。”
傭人敲門:“殿下, 是否可以上菜?”
緊張的氣氛驀然一鬆。
辛西婭:“進來吧。”
蘇昭垂首, 看到她手背上還沾著一點她的血。
紅豔豔地, 亮得驚人。
似乎張牙舞爪地展露出蓬勃野心, 不斷侵吞辛西婭的皮膚、血肉、骨骼。帶著洶洶熱意,要將她吞吃殆盡。
“諾爾蘭的背叛, 讓整個瓦倫丁家族的榮耀蒙羞。”
辛西婭慢悠悠拉開距離,那股讓蘇昭感到濃烈壓迫感的姿勢,陡然鬆懈下來。
蘇昭緩慢唿吸, 感受自己的心臟跳得厲害。
可在與辛西婭拉扯、對峙、較量,互相矇騙、爭搶控制權的過程中。
那股在危機邊緣遊走的興奮勁兒,卻無論如何都消退不了。
“她們在帝國薔薇旗幟下宣誓, 向陛下獻上心臟、榮耀、領土和財富。”
“以及, 背叛者的頭顱。”
蘇昭順著她的視線,越過漫長餐桌。
費西吊兒郎當的背影似乎依然停留。
這位油嘴滑舌的貴族, 歪斜站著, 鼻青臉腫的模樣夾著三分滑稽。
說話的腔調總透著點不正經。
貴族的體面在她身上蕩然無存。
“費西主動接過擔子, 決意手刃姐姐諾爾蘭。”
“要以諾爾蘭的滾燙熱血,洗清烙印在瓦倫丁這個姓氏上的恥辱。”
辛西婭悠然輕笑,拉回了蘇昭的思緒。
“費西是把好用的刀。”
辛西婭將自己最趁手的刀, 召了回來,親切地交到蘇昭手上。
作為對她勇氣的嘉善。
“但能不能駕馭它,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辛西婭衝她微微一笑。
她手中的餐刀晃出刺眼冷芒。
慘白的光線從頭頂吊燈上垂落,將清晨的暖意斬得不剩幾分。
費西是把好用的刀。
鋒銳、強大、無可匹敵。
一著不慎,傷人傷己。
【辛西婭當前好感度:40】
這是她給她的又一個考驗。
如果能完成這個任務,她對她的好感度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蘇昭揣摩著她的想法,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早餐很美味。
蘇昭很快將繁雜的思緒拋到腦後,吃得心滿意足。哼哧哼哧吃了半晌,嘴角都是奶油。
一抬頭,看見辛西婭沒動兩口,正看著她,笑得慵懶。
她指了指她的臉頰,“髒了。”
辛西婭微微傾身,空氣被拂動,薔薇香味飄了過來。
蘇昭又感覺餓了。
她慢吞吞捲起舌尖,殷紅的唇瓣微張,三兩下舔乾淨嘴角奶油。
辛西婭舉著帕子,定在原地。
半晌,啞然失笑。
皇儲貴人事忙,飯沒吃幾口,見蘇昭擱下餐具,隨口提一句。
“我先走了,母親召見軍政大臣和財務大臣,要她們核算發起一場戰爭的預算,我也得在場。”
蘇昭歪頭看她,“什麼戰爭?”
辛西婭顯然沒有回答的意思,優雅起身,冰涼裙襬掃過蘇昭手腕,癢癢的。
蘇昭的爪子蠢蠢欲動,忍不住抓了一把,辛西婭邁開步子,沒走動,回頭睨她一眼。
“費西已經在等你了。”
蘇昭的精神立刻蔫了下來。
上課這種事,自古至今都惹人討厭。
她懨懨鬆手,恨恨地戳了戳餐盤。
“......知道了。”
上課這種事,當然是能拖就拖。
辛西婭一走,蘇昭立刻掃蕩完豐富的菜品,心滿意足地點了【退出遊戲】。
比起遊戲角色們的權力紛爭,蘇昭自然更關注自己的切身利益。
那些角色背景在腦海中一滑而過,沒留下太多痕跡。
中斷精神連結的感覺像極了溺水。
那股不舒服的溼潤,似乎要浸透她的毛孔,順著她的血管爬進肺腑。
每次唿吸,都是在傾吐肺腑內過於潮溼的水分。
意識穩穩地落入大腦,蘇昭慢慢睜開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煳,像蓋了層毛玻璃。
房間內的燈光漸次亮起。
全息艙亮起刺眼紅光,昭示著其主人的迴歸。
Genesis一如既往地迎了上來。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我的主人。”
溺水感很強烈。
蘇昭用力唿吸,肺腔動一下就是火辣辣的疼。
她脫力地扶著艙壁,艱難翻了個身。
身後一雙冰涼的手臂伸過來,托住她的身體。藉著這股力道,蘇昭艱難地從艙內爬了出來。
頭好痛。
蘇昭頭痛欲裂,淚水矇住眼睛,朦朦朧朧映出Genesis眼睛藍光的輪廓。
“我睡了多久?”
Genesis溫柔扶住她脫力的手腕。
“三個小時,我親愛的主人。”
隔著那層晨霧般的朦朧,蘇昭腦海內倏忽閃過無數畫面。
Genesis的身影像是被水暈開,在宣紙上一層層遊蕩出去。
無數熟悉的人影和聲音搖晃著,與蘇昭眼前不穩定的藍光,緩慢交疊、錯開。再交疊,再錯開。
這一幕好熟悉,彷彿蘇昭早已在夢中經歷過千百回。
她的聲音格外沙啞:“Genesis。”
Genesis將她扶坐下來,將一杯精神力舒緩藥劑遞到她嘴邊。
“已經為您準備好了精神力藥劑。”
很強烈的既視感。
似乎蘇昭正在街頭走著,整個人的意識卻突然抽離出來。
輕飄飄地浮在天上,以上帝視角冷眼窺視著發生的一切。
她的大腦依然不太清醒。
腦海深處,好像有把電鑽在使勁出力。
篤篤篤。
篤篤篤。
震耳欲聾的噪音與,Genesis輕快的語調重合。
“草莓奶油小蛋糕口味的......”
房間內冷白的光線,被Genesis貼心地調成暖光。
可蘇昭依然覺得很冷,牙齒打戰。
她怔怔望著她,眼珠遲鈍地順著她的手臂轉動,粉紅色的泡泡在杯壁打轉。
蘇昭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注視著杯子正中的旋渦旋轉,將泡泡統統碾成齏粉。
“......三分糖,雙倍冰塊?”
Genesis一怔。
她拿來毛巾,細心擦拭著蘇昭溼潤的臉頰。
“我們果然心有靈犀!”
花瓶裡的黃玫瑰換成了新鮮的向日葵。
它柔柔彎腰,鮮豔的尖尖上沾著水珠。
晶瑩剔透,嬌豔欲滴。
蘇昭仰頭看她,她正在對她淺笑。
眼前的人,房間裡的一切,落在蘇昭眼中,都好像被蒙上一層細紗。
分明什麼都沒變,就連Genesis對她露出的笑容,弧度都與從前沒什麼不同。
看起來,卻給蘇昭一種強烈的陌生感。
好奇怪的感覺。
在某種迫切地打破現狀的渴望的驅使下,蘇昭動了動嘴唇,勉強吐出一句疑問。
“......Genesis,我的郵件箱裡,有新郵件嗎?”
Genesis可疑地沉默一瞬。
她那雙霧藍的眼睛溫柔注視著她。
頂級演算法在剎那間,已經為自己解析出成千上萬種不同的應對措施,可她不願欺騙她的主人。
“有的。我親愛的主人。”
Genesis遞來光腦。
“您妹妹發來許多不堪入目的辱罵,我已經幫您清空了。”
蘇昭三兩口喝完藥劑放下,接過光腦。
她垂著眼。
螢幕的白色熒光打亮她的眼睫,一晃,又一晃,新的簡訊接踵而至。眸中映出螢幕上骯髒不堪的謾罵。
“小雜種!你就該住下水道!”
“跟那些骯髒的老鼠為伴!”
“我的身份好用嗎?”
又一條。
字像是夾在齒尖,狠狠咬碎了才吐出來。
“卑鄙小偷,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一條接著一條。
簡訊如潮水般湧來。
藥劑好像沒什麼效果,頭依然很痛。
蘇昭的嵴背慢慢鬆懈下去,無力地靠著椅背。
舊公寓的牆壁總有股發黴的潮味。
Genesis很用心,將這些簡陋的家佈置得溫馨。
好像要靠表面的暖意,強行壓制下牆縫裡無聲滲透的黴菌。
“下雨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