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頁
好感度一動不動。
蘇昭有點挫敗。
直到被輕輕放到床上,蘇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攥住了聖女的衣袖,指尖無意識抵住一枚冰涼的藍寶石吊墜。
像極了伊芙琳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柩,一片明晃晃的銀光。
“要扯壞了。”伊芙琳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月光為她的睫羽鍍上一層霜色。
蘇昭觸電般縮回手,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絲綢睡裙在魔法的作用下消失於無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皮質護腕束到小臂,十分炫酷的黑色冒險者裝束。
領口粗糙的布料,摩挲著鎖骨,泛起一絲惱人的癢意,提醒她此刻何等荒唐——
被情咒折磨到腿軟的是自己,落荒而逃時衣冠不整的是自己,現在裹得裡三層外三層、活生生像是要去屠龍的還是自己。
蘇昭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的裙子......”她蜷起腿,聲音悶在枕頭裡。
“髒了。”
伊芙琳指節輕輕釦了扣,那件整齊疊好的睡裙,正擺放在蘇昭枕邊。
蘇昭扭頭看了一眼。
伊芙琳當著她的面,勾住她的睡裙領口,輕輕提起。
“冒險者公會最新款的魔法軟甲,防禦力強悍,自帶的換裝魔法,足夠持續十二個小時,總比光著強?”
最後幾個字像把小鉤子撒下來,勾得蘇昭耳尖發燙。她不敢吭聲,鴕鳥般埋著臉。
伸手要去夠睡裙,卻被對方突然俯身的陰影籠罩。
“等等,”
伊芙琳溫熱的吐息掃過臉頰,惹得她又忍不住一顫,“有東西忘了。”
冰涼的金屬貼上蘇昭掌心,是張十分眼熟的卡牌。
蘇昭勐地睜大雙眼。
她的腰身微微發軟,懊惱且驚慌失措,瞬間想起那抹熟悉的猩紅。
這是太具有象徵性的標誌,就算伊芙琳看不到上面的道具說明,也不可能猜不到,那會是屬於誰的東西。
本來該高高興興獻給伊芙琳、用來提升她的好感度的道具,此刻燙得蘇昭幾乎握不住。
蘇昭顫聲問:“你從哪兒拿到的......”
“抱你出來的時候,從你身上掉落的。”
伊芙琳退後半步,冰藍色的眼眸像一汪結冰的湖泊。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溫和。
“誰的東西?”
放在遊戲揹包裡的東西,還能掉出來?
這麼不靠譜的嗎!!
蘇昭強行按耐下到嘴邊的控訴。
卡面在黑暗中泛起微光,上面隱晦的蝙蝠紋章越發顯眼,蘇昭這才發現,那是吸血鬼公爵的家族徽章。
明晃晃的。
猶如彰顯佔有欲的印記。
蘇昭頭皮發麻,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無從解釋。
她這樣一個身在深宮中的小可憐,一個不會魔法的普通人,她沒辦法同伊芙琳交代。
自己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才能從嗜血殘暴的吸血鬼大公手上逃脫,還能獲得如此重要的戰利品。
這才是這個道具最大的麻煩。
遊戲又在給她挖坑!
“姐姐,我好睏....”
蘇昭的視線慢慢遊移到伊芙琳身上,盯著對方垂落的白髮。
伊芙琳背光的眼眸,比卡牌更亮,她唇角微翹,微笑地望著她,像是等待獵物踏入圈套的強大掠食者。
蘇昭勐地攥緊卡牌,翻身下床。
赤足踩上冰涼地磚的瞬間,情咒殘留的酥麻感,順著嵴椎竄上來。
一口涼氣吸入肺裡,反而驚醒了她的理智。
蘇昭一個磕巴也不打,迅速道。
“我好想家,想親愛的媽媽,想親愛的姐姐,想我溫暖的床鋪。”
覺得那些話的說服力還不夠,不能為自己找補挽尊,又堅強地彌補一句。
“天色不早了,我在夏宮的花也該澆水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一瞬間,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好感度不好感度了,經歷過這一連串的變故,她只想從伊芙琳面前趕快消失。
徹底消失。
太丟臉了。
她再也不要見到她了!
蘇昭踉蹌著衝向露臺。
沒敢去看伊芙琳此刻的臉色。
很拙劣的藉口。
但這不重要了。
“別耽擱了,我們快走。”疾風捲走尾音,蘇昭已經利索地翻過雕花圍欄。
伊芙琳縱容輕笑:“慢點跑,你的軟甲還沒穿好。”
最後半句被唿嘯的風聲攪碎。
蘇昭一個急剎,低頭看見皮質胸甲的繫帶,不知何時扭到身後。一條十分違和的粉嫩蝴蝶結,正歪歪扭扭地隨風搖晃著。
活像條驚慌失措的貓咪尾巴。
伊芙琳用魔法托住她下墜的身影。
順勢在她身上加深了一下祝福,免得她貪玩的脾性上來,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露臺雖然不高,一個孱弱的普通人真摔下來,恐怕也得夠嗆。
聖女大人今天似乎心情不錯,格外貼心,並沒有為蘇昭的出爾反爾生氣。
哪怕應她的再三挽留,跟隨而來,卻沒有被允許留下,也善良地原諒了蘇昭。
姐姐好善良好大度。
連追究都沒有,
蘇昭由衷感謝。
跟城主交代完畢。
穿過傳送陣,蘇昭終於回到了她熟悉的家。
夏宮的迴廊永遠飄蕩著薔薇的香氣。
蘇昭走得很急,生怕伊芙琳追究,慌里慌張回到夏宮,連鞋子都沒穿好。
她赤足踏上地毯,繞過幾條迴廊進入正廳,剛巧撞見姐姐辛西婭,倚在門框邊慢條斯理剝葡萄。
尊貴的帝國皇儲眉眼含笑,珍珠冠冕下,一雙清亮的眼眸灼灼生輝。
看見她的身影,她慢悠悠抬手,“瞧瞧,這是誰呀?”
她的指尖捏著剝好的果肉,朝她晃了晃。
“我的小夜鶯終於捨得回籠了?”
迴廊浸在夜色裡,頭頂吊燈驅散了濃烈的黑暗,將蘇昭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熟悉的薔薇花香帶來熟悉的安全感。
莫名的壓迫感令蘇昭感到心虛,步子漸行漸緩,又在對方勾手指的召喚下,磨磨蹭蹭走到她身側,軟聲撒嬌。
“對不起嘛,讓您擔心了,姐姐。”
“聽說我的小鳥,被一頭不知所謂的魅魔叼走了。”
辛西婭俯身,握住她的下巴,將葡萄喂進她嘴裡,紫紅的汁水染紅了蘇昭唇角。
“嚇得我連夜從邊境戰場趕回來呢。”
辛西婭永遠這樣,連責備都裹著蜜糖。
葡萄很甜,豐富汁水在蘇昭口腔內迸濺開來。
蘇昭忍不住舔了舔唇,還沒來得及吞嚥,辛西婭就抬手,幫她擦去多餘果汁。
那宛如白瓷般完美的手指上,順勢覆蓋上一層亮晶晶的水光。
蘇昭看得不太自在,拿起一旁的絲綢手帕,殷勤地幫姐姐擦手。
“姐姐聽我狡辯!”
辛西婭心安理得地受著她的伺候,神色高深莫測,瞧不出喜怒。
蘇昭一顆心七上八下,拿不住她的心思,一邊擦,一邊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表情,試圖揣摩她的意圖。
等她擦完,辛西婭從她手裡接過帕子,視線從她手腕上一掃而過。
“幸好伊芙琳聖女及時伸出援手。”
一隻魔法凝成的白鴿落在蘇昭肩頭。
蘇昭扭頭看去,鴿子的腦袋親密依偎著她,它展開雙翅,鴿羽柔柔拂過她手臂上的紅痕。
那裡還殘留著蘇昭之前情急之下,自己咬傷自己的齒痕。
有種,被姐姐捉姦在床的心虛感。
蘇昭不自在地摸了摸鴿子毛。
另一頭,冷眼旁觀許久的伊芙琳總算上前,“您終於發現了我的存在。”
辛西婭輕柔瞥她一眼,輕吹茶霧:“聖女大人如此顯眼,我怎麼可能注意不到?”
帝國的第一繼承人,時刻謹記自己的貴族身份。執起骨瓷茶匙的動作,彷彿是在演奏豎琴,格外優雅從容。
她輕笑著,彬彬有禮解釋。
“請您原諒我之前的失禮,一瞧見這倒黴的小夜鶯回來,就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暫時顧不上別的了。”
伊芙琳語調淺淡。
“殿下愛妹心切,我哪裡會忍心苛責。”
不知道是不是蘇昭的錯覺。
她總覺得這兩人的對話之間,隱隱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然而,她輕輕扯著鴿子的尾羽,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一方是尊貴無比的帝國皇儲,身份尊崇,從來面子比天大,又怎會不顧體面地與人爭執。
另一方則是超脫於塵世之外的聖女,一心繫著天下蒼生,心懷悲憫,滿是大愛。
眼中哪能容得下世間那些瑣碎的小情小愛,就更不可能為了些無謂的事情動怒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