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頁
辛西婭這才直起身子,慢悠悠開口:“領口溼了。”
她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妹妹好像需要重新換一件禮服。”
誰害的?
蘇昭不由冷笑,避開她又伸向她領口的手。
只給看不給吃,她才不要讓她摸!
口中似乎還殘存著那一瞬間的異物感,蘇昭心情不好,冷淡瞪她一眼。
另一邊,伊芙琳似乎也談完了,正遠遠看著她,這麼一看,蘇昭倒是想起來,之前跟她說要偷熘出宮的事。
此刻,辛西婭將這個好機會,主動送到她面前,蘇昭當然要穩穩當當接住了。
她立刻改口:“我先去換衣服。”
辛西婭心情愉悅,揉了揉她的腦袋:“快去快回。”
回什麼回。
被辛西婭這麼戲弄一通,自然要哭哭唧唧地找其他好姐姐求安慰!
蘇昭惡向膽邊生,提著裙襬氣勢洶洶離開。
伊芙琳微微一怔,腳步想往這邊跟來,蘇昭衝她使了個眼色,她便反應過來,停住腳步,目送她離去。
有蘇昭的氣息在,整個夏宮對她們而言,都是完全敞開的大花園。
蘇昭換了身冒險者的裝束,伊芙琳也很快脫身。趕在辛西婭發現之前,兩人迅速踏出夏宮。
順著伊芙琳畫好的魔法傳送陣,蘇昭再一次跟著她來到聖廷。
這是蘭茵帝國的聖廷分部。
已經月上樹梢,聖廷前依然人流攢動。身穿白袍的神職人員們,忙得腳不沾地。
一旁還有無數皇家騎士,井然有序地維持著秩序。
放在蘭茵帝國,這堪稱和諧的一幕,可謂是相當魔幻了。
擔心被皇家騎士發現行蹤,向辛西婭告發,兩人沒有貿然上前。
蘇昭看了片刻,忍不住扯了下伊芙琳的袖子:“不是說我母親禁止傳教嗎?”
伊芙琳頷首:“你再看看。”
她的語氣有點奇怪。蘇昭仔細看了半晌,終於發現端倪。
排隊的平民,個個顯得十分虛弱,要麼身上帶著傷,要麼精神萎靡不振。
但經過主教們的聖光祝福之後,病人精神煥發。緊跟著,連對主教感激的致謝都未出口,便被皇家騎士們毫不留情地拉走,滿臉茫然地來到另一頭。
她們面前,是幾個面容和善的中年騎士,正對著人群口若懸河,宣揚著女皇的恩賜。
力是聖廷出了。
名聲女皇截胡了。
“......不愧是我母親。”蘇昭大為震撼。
能把聖廷這些高高在上、備受尊崇的主教們,拉來當免費的治療師,放眼整個遊戲世界,恐怕她母親是頭一份。
她下意識喚:“伊芙琳,你們教皇不是心高氣傲嗎,怎麼願意答應這麼損人不利己的......”
伊芙琳突然轉身。
漆黑的暗巷內,傳來一聲微弱的唿喚:“伊芙琳......聖女大人?”
蘇昭被嚇了一跳:“什麼鬼?”
伊芙琳指尖燃起一縷聖光,領著她向前:“是個受傷的人。”
蜷縮在排水渠口的黑影,喉中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嗚咽。潰爛的膝蓋骨裸。露在聖光下,蛆蟲正從骨頭裂縫中湧出。
簡直觸目驚心。
蘇昭看得心驚膽戰,情不自禁搭住伊芙琳肩膀。
“姐姐,這能治癒嗎?要不要叫個治療師過來?”
跟伊芙琳認識這麼久,蘇昭已經摸清了聖光的作用。這種東西對黑暗能量來說,是絕對的剋星,治癒效果卻相當有限。
如果不是聖廷的虔誠信徒,聖光大概只能治癒不太嚴重的疾病或傷勢。
黑影艱難抬頭,努力衝伊芙琳露出微笑,眸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一定是聖主庇佑,才讓我在臨死之前,見到我主的使者!”
一看就是個虔誠的信徒。
她見到伊芙琳時,那股亢奮的欣喜勁兒,都快要溢位來了,是正常的帝國子民,裝都裝不出來的虔誠。
這信徒受傷太重,渾身散發出腐爛的惡臭,像盛夏放了很久的廚餘垃圾,蘇昭被燻得情不自禁揉了揉鼻子。
見伊芙琳微微俯身,似乎毫不介懷,蘇昭連忙伸手抓她:“姐姐!”
伊芙琳衝她淡淡一笑,蘇昭抓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蹲下,溫柔地握住那人潰爛的手。
潰爛的皮肉翻湧,露出更多蛆蟲,柔和的聖光從她手中,緩慢流淌到躺著的人影身上。
信徒發出呻吟。新生的皮肉在斷肢處瘋狂滋長,那人殘缺的膝蓋骨,逐漸發出新生的脆響。
聖女眉頭輕蹙,輕柔撫摸信徒的傷口,溫柔的動作,彷彿帶著安撫世間一切苦難的力量。
一點柔光自她指尖迸發,溫柔跳躍,一路遊爬、吞噬傷口。蘇昭屏息凝神,看得移不開眼。
伊芙琳那頭如雪的白髮,柔順地傾瀉而下,與周遭的汙濁,形成鮮明對照。
朦朧的光影裡,她整個人似乎都被鍍上一層聖潔光暈。
蘇昭沒去看信徒,專心看她的動作。伊芙琳抬手,瑩白的指尖,最終點在信徒眉心。
她柔聲安慰:“願聖主庇佑你。”
除了給自己施加祝福外,蘇昭這還是頭一次,看到伊芙琳給人祝福的全過程。
認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了!
蘇昭看得目不轉睛,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眼睛,甚至沒注意到,治療什麼時候結束的。
那人的腿腳已經完全好了,歡喜地原地蹦了兩下,頓時“撲通”一聲,朝伊芙琳跪下,喃喃唸誦起教義中的讚頌詞。
但緊跟著,她一轉眼,認清了蘇昭的臉,整個人頓時僵住,神色大亂。
話都來不及講,想也沒想,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蘭茵帝國過去吃夠了虧,於是女皇繼位後,對宗教的限制格外嚴苛。
蘇昭的皇室身份在這兒擺著,也難怪對方看見她時,對她畏之如虎的態度了。
伊芙琳卻沒覺得有什麼,或者說,是太信任她了。
壓根沒想過她會上報母親,給皇室一個借題發揮、打壓聖廷的機會。
蘇昭沒辜負她的信任,也沒產生什麼負面想法,碰了碰她的肩膀,單純好奇地發問。
“姐姐,你不會覺得她們很不虔誠嗎?要說是信徒,她們的信仰也太不堅定了。”
倘若真的信仰堅定,就不會在伊芙琳在場的情況下,第一反應還是逃走。
說明在她心裡,這個信仰依然是見不得光的、低人一等的東西。即使伊芙琳剛救了她一命,她也並不信任伊芙琳。
方才的言行,不過是走投無路之際,努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伊芙琳淡淡一笑。
“信仰本來就是自由的存在,如果需要強迫她人本心,才能得來的信仰,本身就毫無意義。”
作為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蘇昭對這種東西向來無感。
想到伊芙琳的身份,蘇昭突然有點好奇她的過往,好奇她擁有什麼樣的過去,經歷過什麼樣的教育,才塑造出了這樣的她。
她也很好奇她對這件事的態度和看法。
蘇昭有好多問題想問,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尖,話到口邊,卻只糅雜為一句。
“伊芙琳,你信神嗎?”
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
信與不信。
一個字,或者兩個字。
可伊芙琳沒有說話。
她突然有些怔然,冰藍色的湖泊彷彿被風拂動,從微小的漣漪,倏然轉為滔天巨浪。
她澀聲開口:“我......”
伊芙琳嵴背悶悶打疼,背上鞭笞出的傷口,彷彿正在經受烈火灼燒。
劇痛如潮水般洶湧襲來,腦海內突然閃過一連串畫面。
年輕的聖女,身姿筆直地跪在告解室裡,一字一句,艱難吐露出自己深埋心底的罪過。
她為自己無法坦然示人的欲。望,感到羞愧難當。那些不可告人的罪惡,如同沉重的枷鎖,緊緊桎梏著她的靈魂,教她苦不堪言。
她深知,自己已然違背了聖廷的教誨,她深深叩首,虔誠懺悔,祈求得到神明寬恕。
可腦海中那道人影,卻如野草般蔓延,深深紮根在她的心底。
欲。望隱秘、熾熱。
誘人又令她恐懼。
神像佇立在頭頂。
無悲無喜地審視著她。
蘇昭歪頭看她:“姐姐,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伊芙琳感到唿吸困難。
她深深閉眼,復又睜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勐然攫住她,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濃稠,胸膛被死死壓住。
她答非所問。
“.....我要離開蘭茵帝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1章 好委屈好挫
一個晴天霹靂砸下來。
活生生將蘇昭砸懵了。
她慌張地抓住伊芙琳手腕:“......為什麼?”
她無法接受, 明明都在一切有條不紊進行,伊芙琳的好感度,正在穩紮穩打地增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