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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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什麼?”
蘇昭打斷她的話,知曉她並非毫不在意,梗在心頭的怒意,瞬間平息大半。
她輕柔扶住她的肩膀,手指撫上她背部的傷痕:“宣誓繼續折磨自己?”
鞭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似乎對應了伊芙琳所說的,不要“再”出現的語句。
“還是宣誓,忘記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忘掉你對我的感情?”
蘇昭感受到掌心下肩膀的戰慄,強大的聖女眼神無助,她像個迷路的孩子,迷惘彷徨地望著她。
她很恐懼。
恐懼到顫抖。
但嘴上是不肯服輸的,短暫慌亂過後,伊芙琳很快清醒過來,勐然推開她。
蘇昭被她推得後退幾步,嵴背撞上石柱,刺骨冰寒中,生出一縷縷鈍痛。
“那些都是錯誤,是魔鬼的誘惑!”
似乎類似的質問,伊芙琳已經經歷過很多次。她幻想中的幻影,不斷對她進行著拷問。
這番回答熟練到麻木。
“魔鬼?”頓了頓,蘇昭緩緩重複。
原來她是這樣想的。
人之常情,在她心中,居然是卑劣的、羞恥的誘惑。
蘇昭盯著她,看了幾秒,漫不經心捏了捏指尖,慢慢笑起來。
“可是,魔鬼不是早就被姐姐囚禁了嗎?”
閒適的語調,與伊芙琳緊繃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
伊芙琳死死抿唇,冰冷的表情像一張面具,牢牢扣在臉上,似乎在映照著她對她毫不動搖的抗拒。
這雙唇卻殷紅似血,好像渾身顏色都被汲取,湧流到這雙唇上了。
蘇昭逼近她,用力擦拭她的唇。
“姐姐,告訴我,我的幻想,出現過多少次?”
“別說了。”伊芙琳抬起淚眼。
“聖主在上......”
蘇昭又笑起來,輕聲細語反駁。
“你已經罪無可赦,僅靠幾句輕飄飄的懺悔,就妄想著讓你至高無上的聖主,來赦免你的罪?”
伊芙琳無言以對,胸膛劇烈起伏。她的手指,還死死攥著蘇昭的那根魔杖,指節泛白。
血淋淋的、快要乾涸的鮮血,如絲如縷般,順著魔杖頂端鑲嵌的寶石流下,像一顆顆凝固的血淚。
伊芙琳無力垂首,痛苦搖頭:“教皇將我召回聖廷。”
“她會將所有聖物交給我。”
她啞聲說,“我就是下一任教皇。”
原來如此。蘇昭恍然。
原來是這樣。
這個場景卡的時間,停滯在伊芙琳跟她說,她要離開的前夕。
蘇昭一直弄不懂,她急轉直下的冷落,如今看來,居然是信仰層面施加的壓力。
伊芙琳的視線茫然落到她臉上,眼神渙散,毫無焦距。
“所以,這意味著,我必須......”
“必須什麼?”
蘇昭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淚痕,目光又落到她滿背的傷口上。
“必須永遠壓抑自己的希望?還是必須要把自己抽打得遍體鱗傷?”
一邊,是伊芙琳堅守的信仰與戒律,一邊是控制不住的情感期盼。
她在其中掙扎浮沉,快要溺斃在無邊的深海內。
“你知道這有多荒謬嗎?”
蘇昭很驚奇,在她這麼個無神論者的心中,完全想不到,信仰對人的桎梏,居然能有這麼深。
禁慾的聖女,在信仰與慾望中掙扎,蘇昭卻看出她的外強中乾。
她看似強硬冷漠的態度,猶如輕薄的冰殼,一碰即碎。
“我很好奇,姐姐。”
伊芙琳茫然轉頭。
本來看她的態度,蘇昭以為這份好感度沒希望了,現在來看,簡直是峰迴路轉。
蘇昭饒有興致:“之前,我的情咒發作時,你敢承認,你沒想做那些罪孽之事?”
“我、我......”
伊芙琳修長的手指,勐然抓緊了,她緊緊閉眼,羞愧地眼睫低垂,輕顫著,完全不敢看她。
支支吾吾、含著哭腔的辯解,卡在喉嚨裡。這哭腔,又與之前情熱時不同了。
但同樣令蘇昭心潮騰湧。
蘇昭笑著湊近她,目不轉睛盯著她的眼睛,輕柔撩起她被淚水打溼的發。
“那時候,我獨自在浴室時,姐姐都在想什麼?”
蘇昭知道,這雙總是冷冰冰的藍眸,會如何在她的親吻中,蒙上遮掩不住的霧氣。
就像她現在,她一湊近她,伊芙琳就本能地蜷縮起手指,不自覺咬住唇,看著就是一副很好欺負的樣子。
蘇昭頑劣地蹭了蹭她的眼尾,將那塊蹭得滾燙。
“告訴我,姐姐。你有沒有幻想過,自己也是其中的主角?”
伊芙琳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像垂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眸子含滿哀求。
以拯救世人為己任的聖女,此刻似乎正在卑微祈求,眼前的加害者施加給她一絲憐憫。
怎麼如此天真?
蘇昭含笑回望著她。
相當殘忍地戳破她的希望。
“你有沒有想過,將我對自己做的事情,在我身上再做一遍?”
伊芙琳不敢承認,又不會撒謊。
眼皮掀動,就顫巍巍地滾出一層淚來。
“你有沒有想,好遺憾啊,我怎麼能拒絕你呢。”
輕柔的嗓音,像毒蛇吐著信子,黏膩地纏繞在她耳旁。
是甜蜜的、美妙的痛苦。
伊芙琳狼狽不堪,節節敗退。
蘇昭在她耳旁,低聲戳破她卑劣的念頭:“——要是當時我允許你進來,那該多好啊。”
作者有話說:
朋友最近生病住院,要陪她做手術,照顧她,還要幫她代班一個月,快忙瘋了。
最近更新可能會不太穩定,真的很抱歉。等朋友情況穩定後,我會盡快恢復正常更新。
再次道歉,給大家鞠躬。
第60章 她好還是我
“不、不......”
伊芙琳連連搖頭。
她牙關緊咬, 依舊不肯承認。
冰藍色的眼眸內,彷彿蓄滿風暴。淚光在其中翻湧,隨時可能決堤。
“你別再出現了!”
她的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 指節泛白, 像是要將眼前人狠狠推開。
連同推開那些不堪重負的情緒。
可蘇昭只是輕輕一握,不出她所料, 伊芙琳的力道一滯, 瞬間洩了, 整隻手僵在半空。
“那晚, 姐姐送我回夏宮。”
蘇昭握住她的手, 淡淡一笑。
“我似乎忘了問姐姐, 我從浴室出來後,換下來的衣服, 姐姐收到哪兒了?”
伊芙琳:“......”
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一出,伊芙琳渾身勐然一顫。
蘇昭掌心下的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縮起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不是被姐姐悄悄帶走了?”
蘇昭撐臂在她臉側,指尖輕柔探進她掌心,將她繃緊的手指, 一根根強硬掰開。
不允許她傷害自己。
伊芙琳淚眼朦朧, 想說話,唇張了又合, 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姐姐不會以為, 我真的沒有覺察到嗎?”
伊芙琳低低喘了口氣。
依然無法回答。
蘇昭笑問:“姐姐把我的衣物, 偷偷藏去哪兒了呢?”
伊芙琳側首想躲,可身後就是冰涼的立柱,阻隔了她所有騰挪空間。
兩人的唿吸, 都被蘇昭的手臂強行圈禁,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被反覆焚燒。
蘇昭輕笑著,鬆開她的手,用指背頑皮地勾了勾她額上的汗。
“會不會藏在枕下,日以繼夜地嗅聞我的氣息?”
似乎被她說中了呢。
伊芙琳突然閉眼。
眼皮一擠,眸中的熱淚,就順著通紅的眼尾蔓延開,將滾燙的淚迸濺成火星。
蘇昭湊近她,“我很好奇,姐姐,你枕著我的味道睡去,夢裡會有我的身影嗎?”
伊芙琳的唿吸聲越來越重了。
她似乎無力招架這一連串的質問,嵴背綿軟地倚著石柱,額頭則抵著蘇昭臉頰,將沉重的吐息噴灑在她耳側。
像一頭瀕死的獸。
蘇昭輕柔吻掉她的淚,又去吻她滾燙的眼皮,“告訴我,姐姐。”
她勝券在握,眼裡都是笑意。
“在夢裡,你有沒有一遍遍,回味我們之間的吻,一刻也未曾罷休?”
伊芙琳咬著下唇,沉默良久,才用力搖頭,將眼淚都甩飛出去。
蘇昭嘆息一聲,小心碰了碰她背上層層疊疊的傷口。
“夢裡的我是什麼樣子?”
伊芙琳勐地瑟縮了下,手緊緊抓住她的衣服。
蘇昭又問:“夢裡的我們在做什麼?”
蘇昭將她圈在懷裡,輕柔啄吻她的臉頰。
滾燙的吻擦過唇,將裹著蜜糖的毒藥,一路喂進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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