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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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捧著東西,畢恭畢敬送了過來。
“這不是......您太招人了嗎?”
蘇昭忍不住嗤笑:“還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她算是服了這傢伙了。
熟悉的動作, 熟悉的場景, 只是這一次,蘇昭汲取了以往教訓, 不敢貿然伸手去接。
她慵懶倚著床柱, 指節扣了扣床沿, 語氣冷淡地吩咐:“你自己念。”
拍賣師哪敢違抗, 可又不敢擅自開啟, 只能苦著臉, 躬身行禮,雙手依舊高高舉著。
她賠著笑, 似乎知道她在顧慮什麼,“您放心,這一次, 不是幫那位傳信。”
她小心壓低了聲音。
“是蘭斯特城的地頭蛇們,聽聞新城主要來了,嚇得腿肚子直打顫, 特意向您獻上重禮。”
聽到有人送錢, 蘇昭總算來了點精神。視線在卷軸上快速一掃。
吃一塹長一智,她依然謹慎:“好端端的, 送什麼禮?”
“難道我會吃了她們不成?”
拍賣師小心解釋。
“在您離開之後, 蘭斯特城先後經歷了兩次大變故。聖女大人雷厲風行, 當天就狠狠整治了一番。”
“在將蘭斯特城交給您之後,皇儲殿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又派人徹查了一遍。”
拍賣師後怕地摸了摸脖子, 彷彿在確認自己的腦袋,此刻還在脖子上安穩待著。
“那些個體面的大人物們,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知道自己當初得罪了您,日夜擔驚受怕。”
“不求您赦免罪過,將她們從牢裡撈出。只盼著您能大發慈悲,施捨給她們一條生路。”
“噢。”
蘇昭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這麼一說,她就明白了,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原來是當初在臺下競價那批人。”
她緩緩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還以為她們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現在知道害怕,早幹嘛去了。”
拍賣師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個激靈,立刻前來攙扶,指天發誓。
“殿下!我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我就是個跑腿的,絕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蘇昭雖然清楚她的油滑惜命,但這人手裡,還拿著辛西婭的令牌。
她縱然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卻也相信姐姐和母親的手段。
能讓辛西婭吸納進己方陣營,且能靠近她,就說明拍賣師的身上,確實有一定價值,並且對蘇昭沒有威脅。
拍賣師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餘光偷瞄她的反應:“那......您打算怎麼處置這份禮?”
蘇昭暫時不想表態,只衝門口點了點下巴,
“等我到蘭斯特城,看看她們的審訊記錄再行決定。”
這倒也給了她一個還債的新思路。
如果這些傢伙,當真惡貫滿盈,抄家可比收禮來錢更快。
那她的三十億不就有著落了!
但轉念一想,蘇昭不由蹙眉。
視線掃過外面的騎士,看著身邊僅有的二十位騎士,心中不免有些擔憂,總覺得人手不夠。
不知道魅魔什麼時候過來,姐姐送的人呢?
她手裡就這麼點兒人,在蘭斯特城這種兇惡的地方,恐怕鎮不住場子,實在有點火力不足恐懼症。
“你先回去吧。”
蘇昭心裡想著事,順口指使她離開。
現在情況不明,她不想帶著這麼個不知深淺的傢伙,一起趕路。
拍賣師合上手裡的魔法契約,乾脆地應了一聲,似乎覺察出她的疲倦,也不糾纏。
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
騎士們躬身行禮。
“您有任何需要,請一定吩咐。”
蘇昭不餓,也沒什麼睏意,隨意揮了揮手,騎士輕手輕腳將房門合上。
房間內好像一下子暗了下來。
蘇昭正要回身,身形突然一滯。
一股寒意,突然從背後襲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冰冷的手猶如鐵鑄,牢牢扣住她的肩頭。
來人語調慵懶,略顯熟悉。
“我還是想不通,當初你是怎麼從我的地牢裡逃脫。”
蘇昭渾身戰慄,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她的手輕柔撫摸過她腰側,彷彿溫情脈脈。
只是手指很冷,像一具屍體,沒有半點人氣。猶如亙古不化的寒冰,烙印在她腰身上。
“在將你扔進地牢之前,我明明細緻檢查過,你身上沒有任何魔法道具。”
冰冷指尖遊移在腰側,像極了毒蛇吐信,酥麻中帶著致命的寒意。
耳側的吐息冷得可怕,不知道是冷是懼,蘇昭控制不住顫抖,後頸寒毛直豎。
隨著她愈發湊近,指尖拂過她周身。
那股非人生物的異樣感和威脅性,被格外明顯地凸顯出來。
這傢伙怎麼找到她的?
蘇昭忽然醒悟,後悔不迭。
這該死的拍賣師!又坑她!
蘇昭每根神經都在瘋狂尖叫,人類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不斷提醒著她,危險!逃離!
可她的雙腿,像是被這粘稠的黑暗死死黏住,怎麼也邁不開步伐。
“明明,你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冰冷指尖在肌膚上掠過,不斷拉扯著蘇昭緊繃的神經。
她搜尋了她身上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
魔杖?
蘇昭的腦子飛速流轉。
魔杖自然是沒有的。
還在伊芙琳那裡,被伊芙琳充當某種旖旎的刑具,說不定上面,還殘留著伊芙琳的血呢。
藍寶石吊墜在遊戲揹包裡。
吸血鬼自然無法發現。
蘇昭聽見自己急促的唿吸,和對方指尖摩挲衣物發出的窸窣聲。
她的手忽然頓住。
從她的口袋裡拿出什麼。
“是這些卷軸?”
蘇昭突然想起,辛西婭給她的那些魔法卷軸。
她還沒出聲辯解,那人又將東西甩開,淡聲道:“威力不錯,但破不開地牢的法陣。”
“起初,我以為你是聖女送來的細作。”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冰冷的指尖,在蘇昭的脖頸處輕輕劃過。
“結果,你一遇到危險,聖女居然比誰都緊張。”
房間裡似乎一下子陷入極致黑暗。
空間狹小,憋悶。
看不到一絲光亮。
微弱的燈火、從窗柩裡流進來的月光,統統被稍顯冷冽的異香壓制,只剩無盡冰冷沉寂。
人類本能的恐懼被徹底喚醒,恐慌被無限放大。人在黑暗中,總會無意識依賴身邊人。
或者想抓住什麼倚靠。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蘇昭胡亂揮舞,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麼。
難得有點溫熱的人氣,纖細順滑的一片梗葉,像葉子的葉柄。
視覺被剝奪後,觸覺格外敏銳。
她唿吸急促,無意識用力,那東西輕微抖了下,輕盈從她掌心逃去。
是吸血鬼的翅膀?
“那麼,是辛西婭?”
吸血鬼貼近她的耳畔,“還是女皇?”
“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蘇昭思緒彷彿凝滯住了。
她沒有理會她的問話,反而在黑暗中不斷摸索、探尋著,急切地尋找她的身影。
“......你在哪兒?離我近一些。”
蘇昭有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她怕黑。
尤其是這種極致的、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黑。
黑暗像黏稠的沼澤,一寸寸爬上她的嵴背,吞噬她的唿吸。
她看不見吸血鬼的身影,只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畔。
吸血鬼在拷問她。
以一種她難以忍受的方式。
冰涼的指尖像刀尖,倏忽戳一下她的頸側動脈,又躍動到眼皮,似乎下一刻就會戳瞎她的眼睛。
危險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告訴我,是誰?”
蘇昭的唿吸聲很重:“沒......沒有誰。”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在肢體本能的控制下,機械性地存了個檔。
蘇昭舔了舔乾燥的唇,努力平復唿吸,仰起臉,聲音裡摻著甜膩的撒嬌。
“我就是聽說......”
尾音微微發顫。
“城堡裡有個特別特別美豔、成熟、性感的吸血鬼姐姐。”
“所以想去看看......到底有沒有這麼美。”
太假了。
吸血鬼慵懶輕笑:“是嗎?”
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蘇昭惶恐地走了兩步。
她似乎抓住了什麼,可這點微弱的溫度,剛剛溫暖她的指尖,又被毫不留情地收回。
反反覆復,溫度沒有了。
她不想被丟下。
不想獨自面對這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你在哪兒?”蘇昭問。
蘇昭眨了眨眼,淚就流了出來,吸了吸鼻子,聲音逐漸有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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