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惡魔自由，惡魔將交還她的靈魂。可奧菲莉婭的金錢契約的抵押物，同樣是她的靈魂。

二者互相爭搶，看在蘇昭眼裡，恍惚中產生，自己似乎正在被兩匹餓狼廝殺爭搶的錯覺。

真該死啊！

怎麼受傷的總是她！

蘇昭牙都要咬碎了。

她哆嗦著抬手，想狠狠撕下惡魔徽章，卻摸到一雙冰涼刺骨的手。

奧菲莉婭的聲音，裹著笑意在耳畔悠悠綻開，“選擇誰呢，小甜心？”

覆上來的手輕柔捏了捏她的指尖，調情似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插入她的指縫。

有一搭沒一搭輕撓她的掌心。

好癢。

蘇昭忍不住一顫，徽章在掌心瘋狂跳動。黑霧更加凝實了，不斷翻湧著。

彷彿被激怒，像一頭宣誓主權的勐獸。

“小甜心，你可真是一塊美味佳餚。”

奧菲莉婭垂首凝視她，拇指指腹緩緩摩挲過她微微發顫的下唇。

蘇昭無意識蜷縮手指，卻好像正合了奧菲莉婭的意，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奧菲莉婭垂首，厭惡地瞧了眼那狗皮膏藥般的徽章。

“不要接觸這種髒東西。”

黑暗生物之間，似乎也有鄙視鏈的。蘇昭聽得甚至有點想笑。

在以血統為傲的血族始祖面前，惡魔這種單打獨鬥的深淵生物，聽著好像確實有點不入流。

觸手微微弓起，像蛇一樣，攻擊姿態蓄勢待發，虎視眈眈盯住了奧菲莉婭。

蘇昭想開口嘲諷，聲音被揉碎在唇齒間，奧菲莉婭貪婪撫摸她的唇瓣，視線一直在她脖頸間流連。

“真狼狽啊。”

奧菲莉婭抬手，指甲緩緩滑過她唇角，剛才情急之下無意識咬破的傷口。

她捻了捻指尖的鮮血，語氣相當慵懶。看起來，之剛才被惡魔挑釁激起的怒意，此刻已經平復下來。

她的手指很涼，凍得蘇昭忍不住一縮，可在她溫柔的眼神注視下，那股撕扯的力量似乎弱化。

也或許是，寒意讓蘇昭的知覺變得遲鈍，靈魂深處撕裂般的痛楚，緩緩凝滯下來。

蘇昭頭昏腦漲垂首，無意識地將臉埋進她掌心，像小貓一樣蹭了蹭。

可下一瞬，勐然醒悟過來，身體頓時僵住了。

......她在做什麼？

奧菲莉婭蹭到了血，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她似乎很喜歡她的血的味道。

破皮的傷口，也將這份吸引力無限放大。

蘇昭看到她的喉嚨無聲滾動，艱難撕開視線，手順著她嵴椎下滑，在她腰肢上若有若無打轉。

蘇昭渾身一軟，原本噴薄欲出的怒火，生生憋了回去。

奧菲莉婭隔著衣料，摩挲她敏感的腰窩，聲音更柔了：“告訴我，你屬於誰？”

逼問的同時，掌心越來越燙。

蘇昭低頭一看，徽章竟悄無聲息化為一道淺淺的印記，烙印在她掌心內。

什麼鬼玩意？？

蘇昭覺察不妙，完全顧不得吸血鬼了，立刻用力甩手，想甩開它，黑霧卻順著裙襬鑽進去。

冰涼的觸感，貼著她的小腿遊走，激得她渾身發抖，那東西甚至惡劣地在腿窩遊動。

她雙腿一軟，歪倒在奧菲莉婭肩頭。

奧菲莉婭伸手攬過她，安撫般摸了摸她的頭：“小心點。”

她似乎看不到黑霧。

鼻樑骨十分脆弱，實打實撞了這麼一下，蘇昭疼得眼裡盈出一層薄淚，悶悶趴在她肩頭，瞪她一眼：“閉嘴。”

奧菲莉婭無聲微笑。

蘇昭本就夠心煩意亂了，耳旁，奧菲莉婭還在不停拱火。

能讓她們這麼高興嗎？

蘇昭終於摸出伊芙琳的那枚項鍊。

她趴在她肩頭，喘了口氣，靈魂撕裂的痛楚緩緩平息下去：“我當然是......屬於我自己！”

頃刻間，聖光大綻。

濃郁的光明氣息，猶如狂風過境，瞬間清掃了一室沉寂的黑暗。

蘇昭站直身子，冷冷甩了甩鏈子。

“夜深了，您二位打哪兒來回哪兒去，少打擾我睡覺。”

黑霧像是火遇到了水，滋滋作響，瘋狂扭動起來。蘇昭掌心的印記，肉眼可見地黯淡不少。

奧菲莉婭也受到影響，臉頰更加蒼白，紅唇殷紅如血。

但她要臉，很能裝，看不出虛弱姿態。

她一動不動望著懷裡的人兒，蘇昭唇角微勾，將藍寶石吊墜在她面前晃了晃，鏈子慢悠悠垂近她胸前。

頑劣一笑：“夜安？”

“好吧。”奧菲莉婭垂首看了眼。

“這次先放過你。”

她微微俯身，在硫磺與鐵鏽味的氣息中，語調輕柔地快要化了：“下次見面，我可是要收取雙倍利息。”

“再會，小甜心。”

她的身影像一道縹緲煙霧，在蘇昭面前悄然散開。奧菲莉婭神出鬼沒地出現，退場的方式依然優雅。

惡魔也偃旗息鼓，不再作妖了。

蘇昭剛剛鬆了口氣，站穩身子，一道東西從頭頂掉下來。

她還以為是碎石，連忙閃躲。

然而，那東西猶如活物，靈巧一轉，乳燕投懷般，又穩又準地撲到蘇昭懷中。

蘇昭：“......”

蘇昭盯著蝙蝠猩紅的眼珠，後槽牙咬得發酸。

奧菲莉婭是離開了，卻留下了那隻紅眼睛的小蝙蝠。

陰魂不散的小東西。

蘇昭用兩根手指提著它，看著它，她就想起，自己曾經多喜歡這玩意兒。

當初在遊戲CG裡，奧菲莉婭抱著它輕笑的畫面，迷得她神魂顛倒。

悸動得連夜畫同人圖，託辛西婭搜遍拍賣行找相似款，每晚睡覺前，都要狠狠親兩口這小傢伙。

至於現在？

蘇昭禁不住冷笑，她只想把它扔進火爐燒成灰！

她順勢開啟系統，確認了下這東西的能力。

果然是一件可以收起來的新道具。

【道具】

【一個沒用的吸血鬼蝙蝠玩偶】

【你問它有什麼用？不是都說了沒用嗎？】

【但它的材質對人體無害，或許能讓玩家在深夜，感到空虛寂寞難耐之時，發揮一點奇怪的小作用？】

拳頭硬了！

蘇昭幾乎是狠狠將東西摔進遊戲揹包內。

依然餘怒未消。

屋外的騎士似乎終於覺察到動靜，急切地推門而入。

“我感受到了黑暗氣息，殿下，您剛剛可有......”

緊張的話說了一半，她驀然卡住：“房子，怎麼了？”

或許就像懸疑劇裡，警察總是要最後一步到場。

也或許是惡魔和奧菲莉婭，其中之一做了手腳，遮掩了房頂塌陷的動靜，矇蔽了騎士們的感知。

總之，蘇昭精疲力盡地揮了揮手。

她不想深究，疲憊微笑：“既然睡不著，不如我們連夜趕路吧。”

看見屋裡一片狼藉的模樣，騎士們已經自覺匯攏，匆忙警戒。

聞言，指揮官不敢怠慢，立刻應聲：“這就出發。”

瞧屋裡這模樣，她也不敢再讓她住下去。

蘇昭驚魂未定，先後發生諸多變故，這場覺是半點睡不下去了。

正所謂月黑風高趕路夜。

一行人徹夜不休，終於在天邊即將泛起一線魚肚白時，進入蘭斯特城。

蘇昭總算能夠鬆一口氣。

“傳送陣就建在城池中心，旁邊就是城主莊園。”

騎士似乎清楚，蘇昭雖然來過，卻不瞭解城內情況，主動為她介紹起城內格局。

蘇昭湊過去，看她手裡的地圖。

伴隨她的講述，蘭斯特城這塊地圖被鎖定的地圖，黑霧如撥雲見日般散開。

各種細節被豐富，整個圖景，在系統介面中徐徐展開。

蘇昭抬頭，蘭斯特城的輪廓已在晨霧中浮現。

到了這會兒，奔波一夜，她終於感受到睏意，一腳踏出傳送陣所在的高臺。

這會兒，她正漫不經心側首，跟身旁的騎士說：“大家累了一夜，都好好......”

話音未落，尾音被驟然爆發的歡唿聲截斷。

蘇昭的話卡在喉嚨裡：“......什麼情況。”

眼前是烏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邊，將傳送陣周圍圍得水洩不通。

在這黎明拂曉時分，似乎整個蘭斯特城的城民，全都聚集到這兒了。

最前排的少女們朝氣蓬勃，用力揮舞著綢帶。

孩子們笑容無邪，坐在大人肩頭，似乎覺得好玩，中氣十足地跟著叫喊：“城主大人好！”

蘇昭禁不住後退兩步，退進魔法陣的範圍，緩了兩口氣，再小心翼翼踏出來，眼前魔幻的場景依然存在。

不是她的錯覺。

夜黑風高。

黑壓壓的人群，全都掛著大大的笑容，漆黑眼珠一動不動盯著她，顯得格外瘮人。

地動山搖般的歡唿中，人群十分躁動，帶著不正常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