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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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朝堂上寧靜得讓人壓抑。
良久,一道好聽的男音打破了沉靜。
“我朝律法中沒有離合一詞,夫妻間也不允許離合。不知寧大人這‘離合’二字是從哪國引入?”開口說話的是兵部二席洛珈藍,那異色的眼眸掃過朝上跪倒一片的朝臣,染著明顯的嘲諷。
“洛大人此言誅心,我寧房入朝幾十年,無一日不兢兢業業為芮國皇室與黎民百姓著想,離合雖不在法典之內,但民間亦是有說法的。”寧祠祭語氣驚怒交加,“洛大人可不能往老夫身上潑此等髒水。”說著還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指著洛珈藍。
洛珈藍挑挑眉,唇角勾笑,瞟向任似仁,想知道任家的態度。
此刻,任似仁瞳孔緊縮,強壓下心中的怨氣,不動如山,只是對姬無憂作了一揖,示意這事情還是應該由姬無憂做主,完全把任家的姿態放得很低。
大家都以為潘家倒了就是任家獨大的場面,其實不然,潘家的傾覆同時也讓任家在朝中的平衡被打破。
兩家鬥了那麼多年,朝堂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大家多多少少也是有牽扯的,這次的清掃明中是剪除了潘家一黨,其實卻是有很多遊離在潘家一黨的任家門人被一併清理了,此其一。
沒有了潘家,很多不大不小的世家名門都開始有轉投任家的想法,但是朝廷是不可能讓任家一家獨大的,新興的門閥很快會被皇室扶植起來,而且很可能不是一個。這些門閥比之任家與皇室的關係肯定更加親密,在成為政敵時,任家這種老牌門閥也更容易被人找到把柄,更容易被針對,此其二。
再者,任似非、任似月這對姐妹花本來也就和人家不和,也不知道當初是任似月故意的還是當今皇帝故意的,那麼多宗族中的優秀女子不選,偏偏喜歡任似月這位和家族關係很微妙的女兒。
任似仁內心其實很想順勢把長駙馬的人選給換了,要知道,一個任似月已經夠家中頭疼的,現在還加上了疑團重重,才華不輸她姐姐的任似非,這對任家絕對百害而無一利。
姬無憂沒有開口,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她在等,等更多人對這件事情進行表態。
“chon……”身為多年浸yin在姬家各位女神和後宮各位花樣百出的妃子中的皇帝生存意識極高,本能地企圖阻止事態發展範圍在姬無憂的刻意沉默下衍化得越來越廣,剛一開口就被姬無憂一個眼神甩得乖乖閉嘴。
姬無憂看了看朝堂上還有一半左右沒有表態的大臣和表情陰鬱的任似仁,清淺開口,“要重選駙馬之位,人選的身份也很重要,血統亦是要按照帝皇選妃的標準,即使本宮同意,恐怕人也是不好找的。”
姬友勤聞言額上已經染上了一層薄汗,內心叫苦哀嚎,皇妹呀……留點人下來吧,你這一道道送命題套下去還能剩下多少乾淨的?到最後咱們用什麼人治理天下呀?
寧大人一聽有戲,便從懷中掏出了個冊子,雙手居高捧著道,“臣已去戶部查了所有符合血統條件的世家貴女,尚有三人,實屬芮國之幸。”
姬無憂接過宮人傳上來的冊子,開啟一掃,一位是戶部首席孫家庶女,一位兵部三席嫡出長女,最後一位是禮部典制首席獨女。再看看地上跪著的人裡,這三人都在其列,姬無憂才露出了一抹冷笑。
“寧大人……”姬無憂合上冊子,“既然你已經行了以身明諫的禮數,本宮可以回復你,婚禮可以重辦。”頓了頓,將底下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人……不能換,所以你就賜國柱【言】吧。”
一眾跪著的官員臉瞬時都黑了,沒想到這次姬無憂不但不聽諫言,更是直接賜柱了。
寧房頓時兩眼圓瞪,三國柱上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到血了?貌似自從現任皇上登基,長公主監國後,只在頭一年賜死過三人,便再也沒有啟用過,而這三人也是賜了匡國柱的。
言柱……基本就是表示主上對一位朝臣的諫言完全沒有贊同,一般帶有貶低諫言之臣之意。
“請長公主三思。”有些立場不太堅定的人稀稀拉拉站起來了,但依然有人堅定地跪在地上。
姬無憂將這些跪在地上的人一個個記下,才穩穩開口,道,“本宮與駙馬婚事乃是芮國佔星正統起源之地,天師門現任門主批言所定,既然眾愛卿執意希望此事有個說法,便召尊師天絕入宮為帝星佔星吧。”
“另外,戶部孫大人對戶部資料管理不當,降為三席。”姬友勤這個時候也站出來表態。“今日就到此罷,退朝。”不想再讓這件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姬友勤揮揮袖子,隨後望了一眼作死的禮部祠祭,迅速起身離席。
心裡想著,這時候,訊息該是已經傳到任似月那裡了,不禁額角就有些疼。
今日,朝廷一眾官員都重新認識了他們的監國長公主殿下。
今日,芮國皇宮門口的三國柱上又多了一條亡魂。
第111章 暗湧
姬無憂前腳出門, 任小龍後腳就抓準時機來到任似非身邊,甩著明顯長長的尾巴求抱抱。
摟過已經漸漸開始長開的任小龍,黝黑鋥亮的鱗片和黃橙的獸瞳亦如小時候的模樣,只是腦袋的比例漸漸變小, 雙翼一日日長大, 好像很快任似非就抱不住的樣子。
龍的生長時間悠久而緩慢, 一生中只會認一個主人, 龍的壽命遠超人類。
在主人在世時龍依賴人類主人生長, 在主人過世後龍會按照自己的意志選擇留在人類的土地或者離開去尋找自己的族群。
任似非從書上看過, 這個世界的龍和冷血動物本能很像,是非常認主的生物,所以任小龍也非常依賴她, 但她對姬無憂的畏懼隨著姬無憂身體中異血融合度的提高與日俱增。
“其實無憂不會傷害你的, 不用害怕, 不用總躲著她的。”任似非一面摸著任小龍的頭一面說,折耳本舒服的發出咕咕聲,一聽見姬無憂的名字馬上不滿地抬頭看向任似非, 似乎覺得有點煞風景。
“哈哈哈哈。”任似非忍不住笑了, 有點無奈, “要不要給你刷刷鱗?”
這樣一說, 小黑龍馬上就有了精神, 啪啪搖著尾巴, 就差吐舌頭了。
任似非拿過自己書桌上的刷子,臉上滿是寵溺, 這一路風塵僕僕, 折耳都一直靠飛行趕路,除了吃飯餵食, 其它時間都是露天活動,鱗片上已經積攢了一層不薄的汙垢,並不能靠簡簡單單的水洗就解決。
她一邊拿小刷子仔仔細細從頭部開始刷著,一邊享受著任折耳撒嬌。
門外的凝塵可以時不時從書房裡聽見自家主子的輕笑,原本臉部緊繃的線條不禁也柔和了幾分,唯眼中的嚴肅未化開半分。
她比主子們早到長豐,對現在的風向自然從任似月那裡知道的更清楚,甚至有些事情比任似月知道的還要細節。
任折耳正開開心心滿心滿眼覺得今天開始就可以恢復——【長公主殿下不在家,好好霸佔主人的日子】,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熟悉至極的女聲。
“小非非~,我來看你了。”洛緋語氣中的上揚毫不扭捏,身後跟著的是一襲藍衣的淼藍。
“你們來啦。”任似非停下手邊的活,對著洛淼二人笑了笑,“近來如何?”
其實不用問,看看淼藍跟在洛緋身後的姿態表情,就可以知道,她一定是被洛緋“整理”得很好。
“還行吧。”洛緋斜睨了眼淼藍,目中含笑。“我們今天來是有幾件事情要和你說。”
“哦?”任似非有點訝異,一般如果真有什麼事情,洛緋都不會帶淼藍一起來,她怎麼都是有分寸的人。
“首先還是要先給駙馬請脈。”淼藍耳廓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率先說道,任似非也算是她的負責範圍兼觀察物件。
“……”原本洛緋要說的話就這樣被打斷,她不自覺皺了皺眉,不明白其用意。
只是不一會兒,凝塵就從外面進來,附在任似非耳邊說:“大小姐那邊來人了。”
任似非聞言點點頭,讓洛淼二人先去書房隔壁的偏廳用些茶點。
來人是魑魅一起帶進房間的,一身土色勁裝,和魑魅身上的玄色勁裝有所區別。
見到魑魅現身就知道來人的武藝一定不簡單。
任似月曾經叮囑過,在姬無憂不在的時候,如果來人的武藝比魅高,那麼兩個人必須貼身在任似非身邊,即使來人是任似月的親信也難保有什麼萬一,這是任似月多年保護任似非積累下來的習慣。
“有什麼事?”任似非面上不動聲色,心卻往下沉了沉,明明昨天才見過的,今天還派人來,莫不是今天朝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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