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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孤保證你會很安全,孤長大了,可以保護非。】

折耳能讀到任似非的想法,又在原地扇了扇翅膀,挺了挺胸,向她保證。

周圍幾個人被它的動作搞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連遠處蟄伏著的暗衛們都紛紛現身,深怕距離太遠趕不上第一時間救人,會被主子們責罰。

可龍皇的意志和心思又怎是人類可以轉變的?它只是盯著自己的飼主,透過龍紋閱讀著她的每一個想法和轉念。

任似非在原地思考了許久,最後決定賭一把和折耳去,畢竟這是眼前最高效、最安全也是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但要怎麼說服自家老婆和那群女人讓她隻身跟著龍族前往則是個問題。

但顯然新任龍皇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在讀到任似非已經同意和它一起深入北境以後,黑龍便對著任似非吐出了一團金光,然後把那團光整個含在口中,飛走了。

那一口吞下了金團的動作就好像是勐獸進食,很容易引發人最本能的恐懼與不適。

姬無憂已經非常警惕了,但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等她拔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兩儀深雪也在黑龍對著任似非吐出龍息的時候衝上前,但還是慢了一步,眼見著任似非被金光包裹,更是無力阻止黑龍把她吞入口中。

“快!快追!”白心墨因為受傷的關係,壓根不能自己動手,所以她出聲最快,“龍騎!除了後備隊全部啟動!”

姬無憂被這麼一叫也回過了頭對著自己手下的龍騎喊道:“快!快把它追回來。”

龍騎兵們不敢怠慢。雖然被黑龍一口吞了主人的畫面嚇到了,但誰都知道,長駙馬是長公主殿下的心尖尖,如果這回人沒了,他們也不用在芮國朝廷混了,紛紛起飛追著黑龍而去。

“任折耳!”姬無憂明知道黑龍不可能停下,但還是用盡全力喊著她的名字,喊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太過用力,還是太過害怕。

第201章 百態

姬無憂這一嗓子在整片區域內迴盪, 空中的黑色身影凌空打了個旋,似乎是翅膀歪了一下。

被人類養大的龍皇對姬無憂的畏懼是刻在骨子裡的,比它的傳承更深入血骨。可再怎麼聲嘶力竭的召喚也喚不回那些遠去的巨大身影,龍群跟隨著折耳而去, 去完成它們此行應該完成的使命。

任似非也被這一聲叫得恢復了意識。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時, 內心不由升起被豬隊友坑了的氣憤。

她試圖掙扎和吼叫, 卻意識到自己的視野正懸浮在空中, 餘視中的身體覆蓋著黑色的鱗片。

緩了好一陣才明白, 她和自己的身體斷連了, 所看見和感受到的都是折耳的感知,但又不能操控它的身體。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驚懼之下, 任似非更加憤怒。

【別擔心, 孤不會讓你有事的。】任大龍似乎可以感應到任似非的情緒和想法, 傳達給她的聲音沉穩有力。

這話絲毫沒有澆滅任似非的怒火,雖然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但情緒猶在。任誰被自己飼養的“寵物”給“綁架”了, 心情都不可能好到哪去, 何況還是在那麼複雜的情勢下。

【人類不是總說要有大義嗎?我們現在所為就是大義。】任折耳試圖給自己的行為找補。

“大義也不耽誤走的時候向大家交代一下吧?”任似非想打豬隊友。

【……】黑龍繼承了先祖對人類的知識和文化, 但這種填鴨式的教育不能讓它對人性的複雜和情緒的多變掌握深刻。

“如果殿下因為你這樣的舉動做了什麼危險的事, 我不會原諒你的。”任似非是真有些著急了。“趕緊掉頭回去!”

心中的怒火被急火取代, 任似非開始擔心姬無憂的情況。

【孤很快就送你回去, 但現在不行!北面的事情必須儘快解決,多一刻鐘對這片土地來說, 就多一分被毀滅的危險。但你可以放心, 你在孤體內是最安全的。】

這是她自己安不安全的問題嗎?

“呲——!”

任似非正想著怎麼說服它回頭的時候,黑龍在空中做了個急停。

任折耳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指令, 遠處依稀傳來人的吼聲:“是它們!就是這群怪獸入侵了我們的中央反應堆!開炮!我們一定要讓它們付出代價!”

“呲~呲~呲~!”

一簇簇炮彈好像煙花一樣從地面射出,擊打在空中的龍族身上,就好像是長了眼睛一般,不管空中的龍怎麼躲避,都能精準打中它們的要害。

“嗷!”

“吼!”

“吼嗚~~~!”

空中此起彼伏地響起龍的怒吼,它們並不是因為爆炸而受到傷害,而是炮彈中攜帶的液體似乎對龍鱗有極強的腐蝕性,有些龍被液體沾到的地方已經露出了白骨。

看來,創世派對怎麼應付龍族也有一番研究。

“嗷!嗷嗷嗷!”折耳在空中發出怒吼。

透過龍紋,任似非可以知道這是要對地面發起攻擊。

她藉著黑龍的眼將地面上的場景一覽無遺。下方的建築群看起來似乎住宅區偏多,地面上不單單有攻擊他們的人,更多的是相攜逃往城門方向的人。

龍的視覺系統和人的有很大不同,就算是離地面幾百米的高度,仍然可以清晰看見那些“平民”臉上的血跡和淚痕。

有人頭上纏著簡單包紮的紗布,仰頭看著天上的龍,不知道在想什麼;有人顧不得肢體殘缺部位依然在流血,只想往外走;有人從地上橫七豎八的人體上踩過,不看一眼腳下人的死活;有人跑跑停停,在地上的人中尋找著相熟之人的面孔,亦或把地上的傷員扶到更安全的地方;有人發現了自己死去的親友,跪在一旁哭泣;也有人發現了友人倖存,趕緊拉上一起逃。

生死壓力之下,是一副微縮的世間百態,人心冷暖一覽無遺。

而被攻擊的龍族看見同伴的慘樣也被激怒,紛紛調頭轉向,對地面上的人發起了無差別攻擊。

它們不能像任似非一樣判斷地面上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會攻擊它們,誰又是無害的。——種族與種族之間,沒有無辜的異類,只有需要消滅的有害生物。

任似非看見一個男人剛剛踩過一個重傷老人身體,下一刻就被炙熱的火焰吞沒了。

接著,被吞沒的是那地上的老人。

然後,是剛剛注意過的那個跪在屍體旁的女人。

她看見帶著腐蝕液體的導彈打在一條藍龍的脖子上。它發出痛叫,周圍的同族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的脖子被灼燒出一個大洞,直到隕落。而剩下的龍只能用更加勐烈的攻擊化解憤怒。

任似非理解並能與戰鬥雙方共情,可她什麼也做不了,左右不了,只能旁觀這一切,甚至用的都不是她自己的眼睛。

硝煙、火光、慘叫聲、龍吼、兵荒馬亂的撞擊聲、鮮血、肉末,目之所及到處都是。

她看著人和龍一片片倒地身亡,不知道這場戰鬥的最終意義是什麼,除了讓自己的想法哲學起來,以將情感置身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讓自己不留下心理創傷。

兩個物種間廝殺得你來我往,誰是“害蟲”,誰是“主宰”只是角度問題。

龍族覺得地上的這些愚蠢的人類將毀滅帶到了這個世界,而人類移民認為天上的大蟲子阻礙了他們開拓生存下去的新家園。

或者說,自然法則中,這問題本身就是自我感動式的傲慢。

在那個世界,人類總覺得地球是他們的家園,是他們的,認為地球是整個人類的所有物。人類想做什麼,只要政府自己批准就行,人們從來不會關心別的生物的想法,甚至不覺得別的生物會有“想法”這東西。

事實上,除了人類本身,人類只認定四種生物是有“自我”的。

回想起在那個世界,大部分人只信仰金錢和科學,不信仰自然,不信奉神明靈性,對其他物種,乃至自己的同類都漠不關心的殘忍。亦如眼皮子底下那群齜牙咧嘴的人,龍族在他們眼中只是個特大號的、邪惡的害蟲,侵犯了他們家園的、理所應當應該被消滅的怪獸。

他們完全不會客觀考慮事實是不是相反,因為考慮也無用,集體意志往往不會被個人* 左右。即便絕大多數個體能清晰意識到問題存在,集體決定時,人們也會將最功利自私的選擇擺出來,推脫為“眾意”。

眼下情況,短時間內想回到姬無憂身邊恐無可能,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有人能阻止姬無憂做出什麼衝動的傻事。

——但,誰又能攔下她的長公主殿下呢?

……………………

那廂,姬無憂看著遠去的黑影,緊握的手中滴出了鮮血。——不親自前往,單派死士去尋,她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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