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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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得知他很可能和自己外婆一樣,都是陳善弘造成的悲劇受害者,南乙是很明顯有移情的。
暑假他回了北京補課,住在遲之陽家,期間他獨自來看過李不言很多次,隔壁床當時住著一個骨折的阿姨,她看著南乙,自然而然地問:“你是他的哥哥?還是弟弟?”
南乙沒有立刻回答,對方見狀,趕緊解釋說:“你們倆長得有一點點像。”
這時候他才仔細端詳那張臉,說像其實有些勉強,無論從什麼維度看,李不言都更柔和,沒有南乙那麼強烈的攻擊性,唯一稱得上相似的地方,可能是他們眼睛的形狀,都有些微微上挑。
於是他順理成章地接收了這個阿姨遞過來的身份,謊稱是他的弟弟,在這兒上學,偶爾來看看他。
他這樣一個冒充的“弟弟”,在這兒呆了快半個暑假,從沒有正面遇到過李不言真正的家人。
這本來就是一件很詭異的事,生活在幸福家庭裡的南乙無法理解,孩子都已經變成植物人,身為家人的他們怎麼會毫不關心,沒有一人來看護。
那天他去茶水間,正好聽見主治醫生和護士聊天。他躲在門口,背靠牆壁,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老家是小鄉鎮上的,沒錢,孩子父母不在了,寄養在叔叔嬸嬸家裡,他們養不起這樣一個半死不活的孩子,只能放棄治療,醫院不同意也沒辦法,人就丟這兒,任由他們處理了。
短短幾分鐘的對話,聽得人心涼。
回家的路上,他騎著腳踏車,耳中反覆出現救護車的幻聽。等到他回到遲之陽家裡,還是忍不住用手機給媽媽打了電話。
“上次我比賽的獎金……我想取出來用。”
媽媽欣然同意:“好啊,想買什麼東西嗎?”
“不是。”南乙不知道怎麼解釋,也不想對媽媽說謊,所以沉默。
那天的媽媽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著說:“我明白啦,需要多少?你直接找陽陽媽媽要,我打給她。”
她補充道:“小乙,這些獎金本來就是你的,媽媽只是替你保管,不要有壓力哦。”
“嗯。”
那天他拿著這筆錢,去醫院續了費。他本想不驚動主治醫生和護士,沒想到那天值班收費的正好就是之前參與車禍急診的護士。她看到是一個年輕男孩兒來繳費,很是狐疑,南乙只能謊稱這是他們學校募集的善款。
護士恍然:“你是他的同學?”
“學弟。”南乙說。
他有個優勢,情緒管理很強,很難從表情上察覺出他的情緒變化,所以說什麼都很有信服力,這個護士也相信了,並且相當唏噓地對他講述了當天急診的狀況,細節太真實,南乙差一點應激。
最後,護士想起什麼,“他有個包,一直沒人幫忙領,我們這邊也沒地兒保管,你先幫他收著吧。”
快下班時,她交給南乙一個用得很舊的書包,裡面是一些教材和筆記本,透過這些他意外發現,原來這人和秦一隅一個大學。
也和陳韞一個大學,雖然他是靠特長生走後門特招進去的。
那個包裡,還有一部受到撞擊、螢幕都碎了的舊手機,上面掛著一個毛絨掛件,是一條小黑狗。
藏一片樹葉最好的地方是樹林,這是真理,所以南乙和“黑犬”的碰面幾乎都是在醫院最熱鬧的地方。
和每一次一樣,他來到這所醫院檢驗科,遠遠地,他就看到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年輕人,背影還是那樣,瘦、略微有些駝背,頸椎的一塊骨頭突得明顯。
他擠過等候結果的人群,坐到那人身邊。
對方先開了口:“比賽順利嗎?”
“還行。”南乙低頭,看到他手裡握著的手機,上面墜著白色的毛絨小狗,“他怎麼樣?”
“最近有了微意識,是好事,雖然醫生說即便這樣,醒來也還是小機率事件。”
他不說話了。
南乙覺得安慰人沒什麼作用,不如切入正題:“你說有東西給我,是什麼?”
對方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座椅上,他沒說話,起身便要離開了。
等到他走了很久,南乙才拿起那個隨身碟,放進自己口袋裡。
當初修復了李不言的手機,但他並沒有打算窺探對方隱私,所以沒有開啟細看。但有一個國外的號碼,給他打了數不清的電話,並在手機恢復正常的第一時間,又打了過來。
來電人姓名是祁默,名字後面綴著一個小狗表情。
騎車回學校前,南乙切了微訊號,小號被蔣甜的訊息塞滿。她甚至還打了好幾個微信電話,令南乙想到了那些找秦一隅催債的人。
他一條都沒回,但隨手拍了一張路況,發了個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NY:返校。]
上一個朋友圈是他參加比賽前發的,照片是他特意去植物園蘭花展拍的,是很珍稀的幾種蘭花品種。
配的文字是:[可惜沒見到鬼蘭。]
也是僅蔣甜可見。蔣甜確實也看到了,還評論了他好幾條。
半小時後,他回了學校,剛到摩托車停放點,停下車,就聽見一個尖尖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很熟悉。
南乙摘下頭盔,沒回頭,蔣甜便跑著來到他眼前,將手裡拎著的奶茶塞他手中。接奶茶的時候,南乙注意到,她手上的美甲有幾隻指甲還沒來得及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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