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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黑色空間、黑螢幕、壓著鼓點節奏閃動的紅色燈光,螢幕上如血一般濺開的猩紅字型,通通擠入整個昏暗空間,視覺效果極具壓迫性。

三頂紅色追光落在他們身上,身後,大螢幕上播放著嚴霽製作好的背景影片——一顆血紅色心臟隨鼓點沉重地跳動,是尚未甦醒的野獸之心。

嚴霽穿著剪裁合身的灰色襯衫、黑西裝褲,戴銀絲眼鏡,袖口挽到小臂,領口的扣子也沒扣,露出鎖骨。他背了架黑紅配色羅蘭戰斧鍵盤,彈奏時會微微皺眉,少了私底下的平易近人,骨子裡的逆反和倨傲隨節奏釋放,格格不入的精英氣質和搖滾氣場相沖撞,反差感極強。

遲之陽穿著淺灰色牛仔外套,脖子上戴了金色鉚釘chocker,右手戴了紅色熒光護腕。一打起鼓,他的狀態就變得很瘋,將自己完全地投入到節奏中,低著頭,一頭銀白髮隨著節奏晃動,身後的小辮子被他甩到胸前,像一根細長的銀弦,在臺上閃著光。

剛開場就打得很兇,寬大的外套衣領漸漸往右邊滑去,露出裡面的黑背心和半邊肩膀。

南乙站在舞臺左前方,挨著地返音箱。

他穿得最普通:黑色短袖、深色牛仔褲,踩了雙皮質短靴,頭髮半扎,全身上下少有的亮色就是腰間的銀色皮帶扣,以及耳朵上扎堆的金屬耳釘,星星點點的冷色在黑暗中閃爍,被紅燈鍍上一層迷幻的光暈。

晃動的追燈,一寸一寸勾出他身形的輪廓,肩頸、細腰、長腿,握住琴頸的修長手指,手腕突出的骨峰。

在這個紅色禁區,每一處細節、每個感官體驗,都被搖滾樂無限放大。

“貝斯手長這麼帥是認真的嗎?好高好蘇。”

“長得像個根音戰士……一看就不會彈琴。”

“鼓手的白毛和小辮子都好酷啊。”

“不是,這組是卡顏隊吧,誰家好鍵盤手穿正裝上臺啊。”

“嘁,最看不上靠臉混滾圈的……”

漸漸地,臺下的聲音從最初的憤怒,轉向對他們的議論,但打動還為時尚早,臺下依舊是一副死寂的黑海,沒有一絲光。

沒有一個人亮起手環。

就在這一刻,低沉的貝斯生勐闖入,南乙低頭,遷就過低的話筒,用最冷淡的語氣沉聲說出歌名。

“《獅心》。”

臺下瞬間譁然。

“不是吧,無序角落的那首?”

“聽著不像啊,編曲完全不一樣!”

“改成後朋了??”

“瘋了吧?比賽cover無落的歌不就等於自殺嗎?還沒吉他,無序角落沒了吉他還能聽???”

“秦一隅聽了都要發笑。”

沒等這些質疑落地,強勁的貝斯riff就壓住一切。

全場靜了三秒。

線上陣列音箱的擴音下,貝斯的低音極為明顯。沉而重的低音嗡鳴推著音浪,震盪開來,聯合壓迫感極強的鼓、冰冷迷離的合成器,組成連擊的重拳,狂暴地砸向臺下,狠狠撞擊每一顆心臟。

前奏結束,合成器佔據主位,貝斯暫止,南乙手扶話筒架,將麥克風拉高到自己唇邊,動作迅速又漫不經心。

緊接著,他終於抬起頭,第一次將看向臺下的人群,也開了口。

螢幕裡的心臟炸開,濺了滿屏猩紅的歌詞,是南乙的手寫體。

[誕生於鋼筋水泥的叢林 這裡用心鍛造流水線商品]

[不同的心 相同模具 切割出雷同造型]

右側的嚴霽稍稍前傾身體,低聲伴唱。

[丟掉剩餘 創造悲劇 全天不間斷公映。]

坐在二樓的評委趙楠眯了眯眼,盯住臺上的年輕人,又一次低頭確認了樂隊資訊。

他的確才18歲。

作為一個打造出許多支成熟樂隊的製作人,他不是沒見過好苗子,但像這麼好的就太少了。

完全是驚喜。

如果說,秦一隅那樣帶有金屬感的音色和極富戲劇性的表演風格像火,夠瘋,夠玩世不恭,輕輕一點就挑起冷漠聽眾心底的能量,燒個徹底。

那南乙就是冰。

無論先前聽眾抱著多麼極端的情緒,不論是躁動、煩悶、蔑視或憤懣,在他出現之後,都會被征服,迴歸欣賞live表演最本質最原始的狀態——震撼地仰望。

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緊逼 擠壓 切分 打樣]

[跳動著送入製造零件的工廠]

南乙的音色底色很冷,下巴微抬,面無表情。

臺下的聽眾仰著臉望向他。看他從小臂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他唱歌時會露出的對稱又尖銳的犬齒,看他映著絢爛燈光卻依舊很空的瞳孔。

這人從骨子裡透出一種不在乎,好像對什麼都一樣,無論是開場、是臺下代表成敗的手環,還是比賽本身。

因為這種舞臺魅力,很多人甚至都忽略了十分關鍵的一點:這首歌的節奏和律動全部被重寫了。

趙楠知道,這種以貝斯為主導的改動,一定也是由這個貝斯手推動並實現的。

原版有種強烈的“憤怒感”,那是由重型鼓點和重複的失真吉他構建出來的。而這個版本完全跳了出來,抽出骨架,填上全新的、以貝斯為主導的脈搏,更沉,更低,融入後朋的暗黑、陰鬱,鼓點也沒那麼急,改得更穩,而合成器的音色又更添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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