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頁
“貝斯手太性感了……”
“就因為這個貝斯手,我覺得改的比原版還牛逼!”
臺下的星光又一次點亮,在狂熱的浪潮中不斷擴散。
Solo過後,合成器加入了一種新的金屬音色,高亢、狂躁,混入低頻之中,如同冰窟裡衝出的烈焰,配合著愈發野性的鼓點,將這場live推入全新的巔峰。
明明從沒有排練過,但南乙與秦一隅似乎有著某種天然的默契,連和聲都渾然天成,一個漠然而冷淡,一個瘋狂又熾熱,勢均力敵。
鼓點變得愈來愈燥,遲之陽瘋狂加著花,牛仔外套已經打到脫了一半,勉強搭在肘彎,他的辮子都打到散開,搭在肩上。
“鼓手打完直接換了個髮型!”
“太帥了……這四個人絕配!”
加急的鼓點壓迫著唿吸,昏暗空間裡,氧氣愈發稀薄,每個人的理智都壓縮了再壓縮,輕輕一擦,就能擦出火。在這個臨界點,南乙看向秦一隅,只是簡單的一個眼神指引,他便心領神會,衝前方揚了揚下巴。
兩人一起邁步,同時站上了音箱上,一左一右。一人高舉手臂唱著,另一個則彈著貝斯,跟隨節奏搖晃。
謾罵和質疑被巨大的尖叫淹沒,每一個人都如同信徒般高舉著手,跟隨他們蹦著,跳著,嘶吼,放棄掙扎,宣洩情緒,從人變作野獸。
[誰期待你期待我]
[誰在乎你在乎我]
[誰需要你需要我]
[意志的繳械才是真正的墮落]
[鏽蝕的鏈條休想給獅子上鎖]
玫瑰色的光海照亮了南乙的面孔,煙霧迷離,秦一隅望過去,看見他若隱若現的笑、他搖擺的腰線、晃動的頭髮,他和貝斯融為一體的身體。時隔多年,他終於,再一次地感受到自己的心。
它正勐烈地撞擊著胸膛,幾乎要飛出這副軀殼。
他流著汗,大口喘息著,笑著唱出來。
[這顆心還鮮活]
[來試試撕碎我]
暴力的鼓逐漸平穩,如同雨點。
喃喃自語般,秦一隅重複唱著這一句,直到迎來尾奏,那是暴風雨後的平靜。
後半段的他沒有一秒鐘看向臺下,始終望著南乙的方向,汗水浸溼了睫毛,有些癢,很模煳,但隔著光與煙霧,他十分確定南乙也看了過來。他目光灼灼,淺色瞳孔裡盛著兩簇不滅的火。
這一瞬間,南乙彷彿回到六年前,舞臺上的秦一隅被驅趕,沒能唱完這首歌。他好奇後面的歌詞,好奇秦一隅會如何收尾,於是在網路上搜尋著,在第二天的深夜,聽到了末尾。那時候評論只有不到100條的歌,他不斷迴圈,不斷重複。直到將最後一句刻在心裡,彷彿命運的判詞。
而如今,他站在這裡,和秦一隅一起唱了出來。
[我絕不得過且過]
[死去也會復活]
臺下一聲又一聲“安可”,令秦一隅恍如隔世。
恍惚間,臺下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興奮的人潮裡鼓著掌,兩手舉起,拿到嘴邊,用盡全力衝他大喊。
“秦一隅!你這不就活過來了嗎!”
仔細一看,啊。
原來是16歲的他自己。
一晃神,那身影換了模樣,長了雙這輩子他也忘不掉的雙眼。
“牛逼——”
臺下的一聲尖叫將幻覺打破。
秦一隅如夢初醒,下意識地望向身側,南乙就站在他身邊,給了他一個很淡的笑容。
砰砰。砰砰。
這或許才是他死而復生的理由。
結束、鞠躬、退場,離開舞臺……過程中,那些狂熱的尖叫與唿喊一刻未停,幾乎要湮沒主持人的聲音。剛進入後臺,遲之陽就勐地撲過來抱住了南乙,是很重很滿的一個擁抱。
“這是我們的第一場演出!太牛了!臺下好多手環都亮了你看到了嗎!操,我現在話都說不清楚!”
嚴霽也走過來,給了南乙一個擁抱,微笑道:“上臺前小陽就說不論怎麼樣,唱完一定做第一個跟你擁抱的人,我就只能屈居第二咯。”
遲之陽耳朵立刻飛了紅,“我可沒這麼肉麻!而且誰允許你叫我小陽了?”
“那叫什麼你比較喜歡?小遲?之陽?”
“啊你別叫了,閉嘴!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南乙有些好玩地想,遲之陽也不能算是第一個和他擁抱的人吧。
目光穿過他們的肩線,他望向不遠處的秦一隅。
這人不知道是喝了多少,唱完後連站都站不穩,直接倒在了他身上。隔著一把琴,南乙攤開雙臂,接住了他,像本能反應。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擁抱,好奇怪。站在熄滅了燈光的臺上,他這樣想。
“你喝醉了。”
渾身都很燙。
“沒有。”酒鬼的本能則是矢口否認。
好吧,不喝醉也是不可能來的吧。南乙試圖將他扶正,用很輕的聲音隨口說了一句:“清醒之後別後悔。”
誰知秦一隅竟然聽到了,還聽得那麼清楚。
“我現在就是清醒的。”
南乙睜大了眼。
秦一隅說話有些含煳,“不是,你怎麼不等我啊?”
說完這一句,他勐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脫離了南乙的懷抱,半彎下腰。
後知後覺地,南乙輕聲回答:“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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