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9頁
秦一隅起來之後看到放在桌邊的歌詞——
[遊蕩到時間的湖泊
波光裡低下頭
漣漪暈開模煳的輪廓
湖底那人說:
“……”]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開頭嗎?但是怎麼少了一句。於是,在南乙還沒醒的時候,秦一隅獨自坐在桌邊,寫了好多句填在裡面的話,但無論怎麼寫都不滿意,直到他聽見身後翻身的動靜,一回頭,是南乙醒了。他坐了起來,眼睛半眯著,還很懵。
秦一隅拿著歌詞湊到他跟前,“這句你想好了嗎?我怎麼寫都覺得不好,還是你來寫,怎麼樣?”
他右手握住了南乙的肩膀。
事實上,因為靠得太近,而南乙又沒完全清醒,秦一隅說話的時候他走了神,一個字也沒聽見,只是喃喃複述了秦一隅前一晚糾纏他時說過的話。
“看著我……”
秦一隅一愣,低頭又看了一遍歌詞。
“對,就這句,我喜歡這一句!”
“你太棒了!再順一遍歌詞就差不多了!”他激動之餘,抱了一下還沒睡醒的南乙,忽然感覺不對,又立刻鬆開。
“快、快起來,我們去排練了。”
南乙皺了眉,盯著秦一隅發紅的耳根看了半天,又拎起被子矇頭躺下去。
好的,我果然還在做夢。
再睡會兒。
第33章 時空交錯
“貝斯手太性感了……”
玩窒息遊戲時,最刺激的不是被掐住脖子的時候,而是鬆手時大口唿吸的瞬間,心率超速,頭皮發麻,新鮮的空氣一湧而入,嗆得人咳嗽,咳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臺下所有人的感官體驗就是這樣。
情緒被短暫控住。
突然間,秦一隅抬起手,輕輕點了一下手中的卡林巴琴,一聲悠長的“叮——”,如同催眠時響起的搖鈴。
是切換的訊號。
南乙腳踩踏板換上壓縮和過載效果,然後單腳踩上音箱,貝斯的琴頸墊在他大腿上。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貝斯撥片,低著頭狠狠掃了一下弦。
“太帥了……掃到我大腦皮層了……”
“恆刻的貝斯現場聽爽翻了!”
在撥片和效果器的作用下,貝斯的音色變成顆粒十足的金屬質感,鼓點也加速加重,合成器音色驟變,一改主歌部分夢一般的輕靈和詭異,接近失真吉他,尖利、撕裂,音高陡然拔高,如同掉入噩夢的高潮。
“副歌好像切了一首歌一樣!”
背景再次回到黑色走廊,只剩歌詞字幕的光亮,舞臺燈光全部變作紅色,壓著節奏快速閃動、巡掃,警示燈一般,壓迫感十足。
就連觀眾池裡的手環燈光也都切換顏色,黑池裡一片猩紅。
一切都以一種逃亡的姿態進入副歌。
“突然‘重’起來了,有垃圾搖滾那味兒了!”
“太燃了!”
秦一隅和南乙齊聲開口。
[別溺斃]
[快清醒]
一個是瞬間爆發的金屬質感,彷彿突然響起的警鈴,是企圖逃出這錯亂時空的吶喊,而另一個則是冰冷而漠然地墊在主旋律下,尾音拉長,用三個同音詞道出真相之殘忍。
[過去是遙不可及]
[(失去)]
[時間是吉芬商品]
[(逝去)]
[愛是慾望的淚滴]
[(拭去)]
兩人的聲線明明迥然不同,卻意外地契合。秦一隅爆破式的、掏空一切的唱腔,是幻夢中唯一鮮活的血肉與骨架,而南乙空靈的聲音則像是附骨而生的魂魄。
融在一起的時候,才是完整的一個人。
一左一右兩個螢幕上,是兩個主唱的特寫鏡頭。
“好偉大的兩張臉……”
“明明長得不一樣,怎麼感覺有種雙子星的感覺?”
“牛逼!!”
“秦一隅一開口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金屬嗓太牛了!”
就連專業評審張凌都忍不住感嘆:“好久沒聽到這麼加分的雙主唱模式了。”
在許多搖滾歌曲裡,雙主唱的形式更像是主唱加伴唱,或是用兩個分不清的音色分擔歌詞,鮮少會有極端的兩種音色分庭抗禮的模式。
主唱通常是一個樂隊的靈魂人物,聲音越獨特,效果越好,因此主唱音色通常是具有強烈“排他性”的,曾經的秦一隅就是典型。無序角落裡其他任何樂手的聲音出現,都像是和聲,勢必會被他的鮮明和強烈蓋過去。
“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一旁的周隼目光緊盯臺上的兩人,“竟然有人能和他一起做主唱,還這麼合適,一點風頭都不會被壓過去。”
張凌兩手抬起,交疊枕在腦後,懶散道:“一開始還以為是這個新樂隊撿到寶了。”
他看向舞臺上剋制卻又格外吸引人的貝斯手,笑了:“這麼一看,撿到寶的是秦一隅才對。”
最後一位評審則沉默不語,看著臺下被這兩人感染的人群。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票數是否真的能控制局面。
音響將器樂效果擴大到極致,在有限的空間裡,壓迫著所有人的心臟,對音樂最本能的感知被喚醒,和副歌一起陷入瘋狂。
沒人看得出坐在架子鼓後面的鼓手還處在耳鳴的折磨中。
遲之陽擰著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忍著眩暈感,憑著無數次排練的直覺打了下來,拳拳到肉,每一擊都狠狠砸在自己的鼓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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