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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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輛老式的銀白色大眾,車內用的香薰是很清淡的梔子花味,聞著不至於頭暈。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亮著暖黃色頂燈的老式車,總是讓賀燕筠有種暖暖的安全感。
宋拾意坐在駕駛座上,身上那件落了雪花的大衣並沒有脫下來,只是那樣靜靜坐著。
車內的氛圍有些寧靜,似有淡淡的哀傷宛如雪一般融化開來。
她下意識把手伸向中控臺儲物格上,落在那相框之上時,賀燕筠輕輕咳了一聲。
這一聲打破了車內寧靜的氛圍。
宋拾意伸手的動作一滯,懸停在相框上面幾秒,最終還是把這相框拿了起來。
這相框也就巴掌大點,裡面應該只有一張三四寸大小的照片。
賀燕筠見對方拿過了相框,她扭頭沒有看宋拾意那邊,而是看向了自己這邊的車窗。
外面是燈光昏暗的停車場,車窗上反而照出宋拾意那邊的景象。
賀燕筠模模煳煳看見她捧在手裡的相框,上面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有些眼熟,但又有些陌生。
照片已經有些許泛黃,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她應該不認識照片上的女人才對,但是為什麼又會有股莫名的熟悉。
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聽見宋拾意忽然說道:“我有一個故事,你要聽嗎?”
賀燕就能轉過頭來掃了一眼她手上的相框,沒有說話。
“這跟你說得上有點關係。”
她輕撫著相框,動作十分輕柔,宛如掌心之下是什麼易碎的物品。
她並沒有遮掩那相框上的女人,賀燕筠這會兒回過頭看,看得更加清楚。
這照片上的女人樣貌她十分眼熟,賀燕筠擰著眉頭回想,忽然變了神色。
她想起來了,這人同林月初長得十分相像。
“她是”
宋拾意看著相框上的人,沒有急著回答,“你先聽一個故事吧。”
“幾十年前,我的一個朋友從國外回來,接手家裡的爛攤子。快要破產的廠子,沒有資金週轉,從前那些有交情的朋友,散了個乾淨。”
“匆忙結束的學業,她帶著根本就沒有轉變過來的學生思維,固執淺薄地以為自己能夠靠能力挽救這一切。”
“當然現實是很殘酷的,多讀了那幾本書,其實也比不過桌上多喝的幾杯酒。為什麼幫你,你當下又能拿出什麼回報來?這世界上多的是不缺夢想的年輕人,難道要為這每一個夢想買單嗎?”
......
這些話有些沉重,賀燕筠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只能沉默著看著宋拾意,看見對方臉上流露的幾分痛苦之色。
“在這陷入孤立無援的時候,有個人跟你說,她願意去幫助你,願意去和你承擔這一切,你相信她說的話麼?”
“我......”
賀燕筠本想回答不會,可是那一瞬間她又想起來林月初的那張臉,到了嘴邊的話竟然說不出來。
“不信是麼?”
宋拾意笑了笑,並沒有在意賀燕筠的回答,“我也不信。”
“可是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好的人存在,就是有這麼單純的人存在。”
“我有時候也在想,她是怎樣被養出這樣的性格,我嫉妒她所擁有的一切。”
話到這裡已經變了意味,賀燕筠想起來這些事情,這算不上什麼秘辛,只是因為時間過去得太久,漸漸就無人知道了而已。
但她曾經聽到過。
林家曾有位小女兒,在大好的年紀溺了水,說是和李家這位現在的掌權人有關。
是個農夫與蛇的故事。
如今看來,確實有幾分可信度,只是這蛇麼,好像也沒有這麼冷血。
賀燕筠看見宋拾意那斑白的髮絲,心裡滋味有些莫名,說不上難過,只是一種悵然。
這個故事跟她有關麼?大概只是跟林月初有關吧,畢竟對方是她的小姑。
在知道這樣的故事,她又會怎樣想呢?
賀燕筠看著車窗前的一片昏暗,彷彿這四周都是混沌的黑暗,只有車內這點橘黃色燈光是唯一明亮溫暖的地方。
只是她的心忽然有點覺得冷。
這個故事宋拾意沒有說結局,但結局已經很明晰。
愛和嫉妒的交織點,其實很模煳,恨意也是如此。她有時候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說愛並不純粹,恨又從何該恨呢?
“宋總,事情已經過去了。”
賀燕筠只能這樣說,她對自己也是這樣說。
第102章
“你呢?你會怎麼做?”
宋拾意把相框重新放了回去, 揉了揉眉心,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絲力氣。
賀燕筠沒有想到對方會這樣忽然問自己,她沒有準備愣神片刻, 下意識說道:“我不會。”
說完之後又重複了一遍。
“我不會這樣做。”
這個問題並不成立,她不是宋拾意, 自然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來, 更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不會……不會嗎?”
宋拾意側過頭看著她, 聲音有幾分顫抖。雖說是在問, 聲音中卻並沒有一絲疑惑。
“不會。”
賀燕筠十分坦然,“我不會因為利益接觸她, 也不會因為利益而離開她。”
“我知道你會想說這是十分孩子氣的想法, 但是我確實不會這樣做。”
宋拾意怔愣了半晌, 忽然低頭笑出了聲。
這反倒是讓賀燕筠弄不清楚情況, 一時間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因為自己這句話的天真而發笑。
但是她知道,無論再重來多少次,她都會是這一樣的選擇。
可以說她理想也好,天真也罷, 她從來都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即便這條路走的比別人格外艱辛坎坷,她也認。
“是啊,你確實不會這樣做。”
難怪林月初說沒辦法。
宋拾意眼角笑意加深, 卻流露出幾分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豔羨。
“我想宋總應該也不是為了賠禮道歉這件事情而來的吧?”
“是也不是。”
宋拾意看著賀燕筠那忽然戒備的模樣,彎了彎眉眼,“不是勸你,也不是要說什麼, 只是很喜歡的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
賀燕筠下意識地認為對方說的是反話, 通常別人只會說她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 又臭又硬。
她因為這個頑固的性格吃了不少苦頭, 有時候也會想服軟低頭的話,日子會不會好過一些?路會不會好走一些?
但是她做不到,這是唯一不能勉強自己的地方。
“是的,你的性格。”
宋拾意有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如果是因為她的緣故,您才給我這些資源,我受之有愧。”
賀燕筠並不為所動。
“她?”
宋拾意微微蹙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林月初麼?我對你們之間的事情不感興趣。”
“我是因為她而想見見你,可到現在完全是因為你自己的魅力。”
“不是每一個夢想都有被資助的機會,不過我願意為你的夢想買單。”
她並沒有說假話,誰都能聽得出來。
賀燕筠被這句話給砸暈,面上表情有些發愣。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天大的餡餅。
宋拾意這句話代表什麼,她不敢想。
只能說如果有對方在,容纖目前所擔憂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她也可以專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再週轉於那些綜藝之間浪費時光。
“您這是......”
“我下你的注,希望你不會讓我輸。”
宋拾意攤了攤手,“我是生意人,這不是什麼饋贈,只是一樁買賣投資而已。”
“我知道了,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為什麼是我?”
喜歡她的性格這句話實在是太籠統,這個世界上不缺乏像她這樣的人,而賀燕筠也認為自己目前並沒有什麼獨特的點能值得對方去投資的。
宋拾意的目光落在那撲著的相框上,她沉默良久。
“我想看你能走出什麼不一樣的路來。”
京市的雪現在還在下著,方才下大的雪彷彿只是在那片刻,此時又轉為了悠悠飄落的小雪。
宋拾意把人送到了酒店樓下,一輛平平無奇的銀白色大眾開進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開啟車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賀燕筠攏了攏衣領,轉身謝道:“多謝宋總今日的邀請,改日您有時間,我做東。”
“好。”
宋拾意淡淡頷首,搖上了車窗。
沒有停留,車緩緩開了出去。
賀燕筠站在原地看著那紅色的車尾燈,車尾白色的熱氣還殘留在空中。
陳甜抱著羽絨服跑下來。
“老闆,沒什麼事情吧?”
她抬眼看著那走遠了的車,眸中生出一絲好奇。
“這位宋總好相處麼?看起來好像還挺沒架子的,怎麼開這樣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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