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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醒著時的強撐遮掩,此時能從她精緻的面容上瞧出一絲疲憊來。

雖然這檔綜藝對她來說應該算不上什麼,但以林月初的性格來說,凡是她接下的工作,無論大小她都會認真仔細地完成,幾乎不會出現遲到這種狀況。

想來她今天應該已經是非常累了。

賀燕筠擰著眉頭不由得舒緩了下來,動作也下意識輕柔了幾分,她正要彎腰去拿林月初面前的吹風機,這人卻突然睜開了眼。

“洗完了?”

林月初顯然剛眯了一會兒,此時還有些睡眼惺忪的,白日裡的矜貴端莊淡去了幾分,顯得有些柔軟。

這一幕的林月初並不常見,她自我要求高,就算在日常大多數時候也是保持著在熒幕上一樣的優雅疏離,此時無疑顯得平易近人許多,這是她私下裡的樣子,鮮少有人能夠看到。

可是這種樣子,賀燕筠並不陌生。

晃神一瞬,屋外淅淅瀝瀝的雨好像把時間線拉回了好多年前,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她們還是那樣。

偏以為眼前的時間、片刻的溫存就可以維持永久,哪怕有一天真的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也不會後悔。

不過才幾年時間,這個問題再去問她自己,她已經猶豫著說不出答案。

林月初把吹風機遞給賀燕筠,起身看了眼外面,此時的雨不算小,但也沒有之前那麼大了。

“外面還下著雨,你要不今晚在這睡?”

她說完之後瞧見賀燕筠皺著的眉頭,立馬解釋道:“這裡還有一間房。”

“不用了,我是七號房的,這不合規矩。”

這個理由最是無法拒絕,畢竟是節目組的規定。

聽到身後沒了聲音,她插上吹風機插頭開始吹頭髮。

吹風機運轉的聲音和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交疊,譜出一首安靜的樂曲。

在這安靜的樂曲中,林月初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賀燕筠的背影,時間彷彿回溯好多年。

曾經有那麼一段日子她們也是這樣,白天各自忙碌著,只有到了無人的夜晚,才會有屬於彼此的時間。

即便什麼都不做,卻也覺得高興舒服。

那時候還不知道,原來這就是幸福。

可是那時候她想要抓住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擁有的也從指縫中悄然流逝。

“我要走了。”

背對著的她的人轉過身,一如往昔的美麗容顏,歲月這把刻刀似乎將她雕刻地更加美麗了。

那熟悉的容顏,熟悉的聲音,可一雙眼睛卻是那麼陌生。

那雙盛滿她身影的眼睛,似乎隨著她丟棄過往那段時光的同時,一併丟棄了。

懊悔的情緒浮上心頭,她卻不知道該怎樣去挽留,最終只能喃喃唸了一句。

“對不起。”

這近乎於呢喃的一句話,一出口就消散在了細密的雨聲之中。

“你說什麼?”

賀燕筠沒有聽清。

“沒什麼。”

林月初有些失神地看著她。

此時一旁的工作人員拿來了雨衣和傘,賀燕筠把雨衣套在身上,撐開了傘。

“今天謝謝你了,我走了。”

她說完便踏入了雨幕之中,沒有絲毫遲疑。漫天的細絲將她纏繞包裹,雨霧朦朧了她的身影,背影逐漸消失。

林月初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嘴唇微動卻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她攤開手掌,虛虛握了握。

什麼都沒有發生。

賀燕筠走在路上,鹹腥潮溼的空氣打在臉上,她望著海面無邊的黑暗,忽然間聽清了林月初方才的話。

她神色有一瞬間怔然。

這個道歉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呢?

不過不管是什麼意思,現在來說都已經太遲了。

她不需要這個意義不明的道歉。

第二日天還沒亮,節目組工作人員早早叫了賀燕筠,錄製任務是從一大早上開始。

外邊的天還是陰沉沉的,完全看不出要亮的跡象。

賀燕筠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洗漱,不知道為什麼她昨晚沒睡好,興許是換了地方有點不太熟悉,她一晚上輾轉反側,很晚才睡踏實。

好在眼底疲倦不是那麼明顯,狀態也還好,除了偶爾控制不住想要打個哈欠。

這次集合是在村外港口那邊,賀燕筠乘船過來速度要快上一些,到的時候比較早,其他嘉賓還沒有來。

節目組準備了幾艘船,船身都不大,應該是村裡漁民平日裡出海打魚所用的,出不了遠海。

節目組看樣子也沒打算讓她們真的用捕撈網去撈魚,只准備了幾個釣竿。

幾個漁民模樣的人正在船上忙活,每艘船都貼了數字標號,按照順序依次停靠在岸。

遠處天際未亮,深藍色的海面在暗沉的天色之下更顯得幽深,時不時掀起幾道海浪顯示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興許人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是感到恐懼的,賀燕筠盯著海面看久了不由得從心底生出一絲懼意來。

她回身看向岸上,不遠處走來三五個人,身旁跟著攝影師,看來應該是來了幾個嘉賓。

還是熟人。

王伊敏走在前面,後面是徐允他們,中間的則是林月初,她今天穿著一身輕鬆休閒的黑白運動服,比往常更顯幾分年輕氣,像個還在校園的學生。

這副模樣讓賀燕筠恍惚了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她如今只能在夢中看到校園時代。

那是她如今最為想念卻也最不願意承認的時光。

她身旁站著的人卻將賀燕筠拉回了現實的地獄。

第11章

李數個頭雖然不高,容貌在一群男明星中也不算出挑,但他五官端正,長得有幾分斯文。

許是因為家世不錯,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一股從容優雅的氣質,身影和林月初以前的未婚夫有些相似。

許是因為她就喜歡這種型別,而這類人才是能和她光明正大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

差不多的出身,同樣錦衣玉食的生活,從小到大最困擾的事或許也就是今天吃什麼了。

無論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不需要去考慮後果,他們這樣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她最為討厭的張揚自信,還有她學不來的鬆弛感。

她是沒辦法放鬆下來的,即便是現在已經不太為錢去發愁,而這堪堪只是摸到了他們的門檻而已。

她時常感到自己脖子上有根無形的繩子,只要她一放鬆下來就會被勒住,吊在這無邊的情緒海之中,分分鐘都清醒感受這令人窒息的感覺。

從很小的時候這根繩子就套在她的脖頸上。

她是沒有人會去為她兜底的,無論做什麼決定都得自己去承擔後果,可她很多時候無法去承擔這樣的後果,即便這代價並不是很重。

就好像她讀書的時候,不喜歡隨著下課鈴聲響起就擠在人群中飛奔去食堂搶飯,她討厭擠攘人群中的汗臭味,更厭惡自己因為奔跑弄亂的衣領。

可是如果落在後面只能吃殘羹剩飯,吃最後一杓含著骨頭碎片的湯,即便是咬到咯牙,尖銳碎片劃破口腔也沒有辦法。

沒有人會帶她去看醫生,即便是回到家也沒有人會給她留上一份熱乎的飯菜。

十八歲的她連所在縣城都沒有出過,那個時候的林月初呢?

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這一點她早就認清了。

賀燕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閉上刺痛的眼睛。

許是海面上升起的太陽太過刺眼,她只覺得眼睛突突地疼。

腦海裡回閃過往的畫面,那是八九年前的某一天。

記憶中那個面容早已模煳的男人還是斯文俊秀的模樣,看不清臉也影響不了他與生俱來的優雅從容氣質。

那是一種很“昂貴”的氣質,她怎麼學也學不會,怎麼裝也裝不出來,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總有一種滑稽感。

只可惜這一點她後來才發現。

其實那個男人並沒有對她做過什麼事情,他們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作為林月初的未婚夫站在那裡,在某間她已經忘記名字的高階酒店裡。

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慈善晚會,那時她還沒有什麼名氣,作為受邀明星參加,被安排在無人問津的位置。

她看著林月初和那個男人一同走上高臺,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之中,他投過來一眼,眼中沒有任何感情,一如往常的任何一個時刻。

不知道為什麼她卻記住了這一眼,甚至在她已經忘記了這個人的長相之後,仍然清楚的記得這一幕、這一眼。

她想,其實這個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只不過從來都不在意而已。

從來都只是她一廂情願地把他當作情敵,而她們之間的這段感情,似乎也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賀燕筠忽然覺得眼睛疼得厲害,似乎是受到外面陽光的召喚,身體裡像是有根針在不停地往外面刺,想要從混沌的**中鑽出來,疼得她腦袋昏沉幾乎要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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