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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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似乎還可以,至少能正常平靜相處,就是不知道拍戲狀態會怎麼樣。
有陳蕊跟鄭玲兩人在,現場氛圍倒也沒有太尷尬。
兩位主演相處之間如同正常同事一樣,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只有一點,有些太客氣了。
一切安排就緒,時隔十幾年後,再次同演一部戲。
場記打板:“《天門山》第一場第一次,action!”
這是卓淺來到這座小城的第三個月,脫離大城市的喧囂之後,她似乎依舊沒能在小城市找到屬於自己的寧靜。
這座小城沒什麼人,也沒什麼娛樂設施,大型商場更是不曾有。
不過她也不需要去那種地方。
放映院和書店,是她經常去的地方。
今天她這個月第不知道多少次踏進這家放映院,一如既往地空蕩無人。
站在櫃檯前的售票員坐著打瞌睡,見她來了才有氣無力地站起來。
卓淺看著自己手裡的票,估摸著這估計是今天第一張賣出去的電影票。
走進放映廳,她下意識掃了一處位置,今天坐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放的仍舊是那部好幾年前的電影。
放映廳裡沒有旁人,她沒有往裡走,就坐在靠門的最後一排。
電影如常開始放映,很安靜,只有影片的聲音。
記不清楚是第幾次看這個開頭,小男孩把手裡的旋轉木馬盒遞了出去,卻又說:希望你有時候可以借我玩。
得到的當然是一個拒絕的答覆,一場敢不敢的遊戲開始了。
卓淺看過這部電影不知道多少次,甚至能接上下一句臺詞。
這一場電影放到中後部分,放映廳裡安靜的氛圍忽然出現幾分小小的波動,似乎有低語聲。
卓淺從熒幕劇情上回神,循著聲音瞧見那個坐在前面的女孩似乎在說什麼,聲音不大,隱在電影聲音之下,並不明顯。
這電影院平常沒什麼人,也就節假日還能多一點,工作日內就是這樣冷清。
卓淺每每都是工作日來看電影,對這個女孩也算是熟悉,倆人總是工作日內在電影院相遇,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使然,幾乎每次都是這部電影。
平時都是安安靜靜看完整部電影,從沒有說過一句話,今天不知道對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卓淺掃了倆眼就沒再往那邊看,心思放回電影之上。
耳邊的吵嚷聲卻越來越大,電影聲音甚至有些掩蓋不住,電影氛圍被打破,今天好像並不是一個適合看電影的日子。
她沒有說什麼,正準備起身離開時,前面的女孩拿著電話從她身邊經過,兩人輕輕撞了一下,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卓淺手上。
她抬眼去看,原來是那個女孩拿著手機走了過來,看樣子也是要出去,對上她的視線那一雙淚眼中露出幾分歉意,嘴唇無聲地開合,好像是說了句抱歉。
雖然兩人並不是第一次遇見,但她還是第一次看清楚對方的臉,果然跟打扮一樣很年輕,似乎是還沒有離開學校的大學生。
一雙透亮的眼睛含著溫潤的水,宛如一汪清泉中緩緩浮動的水波。
卓淺心底那一絲不悅感散去,剛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擾亂這場電影的人走了,放映廳恢復安靜。
她的內心卻彷彿成了一汪被擾亂的湖水,怎麼也靜不下來。
最終她沒有如往常一樣看完一整部電影,而是走出了放映廳。
手錶上時間顯示為下午三點半。
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不是她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到買菜的時間,這是在她安排好的計劃裡空餘出來的一段時間。
沒有下一個目的,一時間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在影片結束之前就走了出來,可是此時回去又好像有些沒有必要。
卓淺站在放映廳門口遲疑了幾秒,忽地無奈笑了下,轉身朝著出口方向走去。
放映廳外面是一條長長走廊,兩邊各有兩三個放映廳,印證著從前這裡的熱鬧。
不過此時空蕩蕩的,更襯得幾分清冷。
遠離放映廳,電影聲音越來越小,說話聲音卻越來越近,她走到走廊拐角,看見了那個在她前面從放映廳出來的女孩。
對方並沒有走,只是蹲在了拐角處的陰影裡,手中的電話舉在耳邊沒有放下,卻也沒有再說一句話,一種說不清楚的悲傷籠罩在對方身上。
她從對方身旁路過,瞥見那手機螢幕已經黑屏許久,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你還好嗎?”
不大的聲音在這冷冷清清的走廊中響起,宛如打破死水的小石子。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忽然有些後悔,有點節外生枝了。
在對上那雙眼睛之後卻又短暫地忘掉了這一切。
對方沒有說話,因為小石子泛起的漣漪,一圈圈平靜了下去。
但是這並沒有結束。
卓淺本身就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對方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但被那雙眼睛望著,她又知道這並沒有結束。
手在斜挎的包裡摸索了一會兒,忽然拿出一個旋轉木馬盒子來,遞了出去。
在這沉默的氛圍之中,懸在半空中沒有被接過的旋轉木馬盒尤為顯得突兀。
卓淺手縮了縮,想要拿回來,卻被對方接過。
那女孩拿在手裡看了幾眼,忽然說道:“我叫樊思雨。”
“為什麼給我這個?”
“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拿出這個東西來。
那巴掌大小的旋轉木馬盒並不精緻,甚至看上去有些粗糙,只不過是一個劣質小玩具而已。
是她在某一次看完這部電影之後經過一個飾品店買的,現在這個並不精緻的旋轉木馬盒出現在樊思雨那雙白皙無暇的手上,她忽然想要拿走,裝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這實在是太沒有道理。
她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卻瞧見對方也縮了縮手。
“你也想要拿回去嗎?還是說要我偶爾也可以借給你玩?”
兩人之間靜默了一瞬,忽然齊齊笑了出來。
這是電影裡的臺詞,是兩人同看這麼多次電影不用言明的默契。
“卓淺。”
“好名字。”
樊思雨忽然輕笑,“讓我想起一首老歌,情深緣淺。”
“終於也知道,誰令你欽慕。”
卓淺下意識唱了出來,待看到對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時停了下來。
“怎麼不繼續唱下去?你竟然還會粵語,唱得還這麼好聽。”
“以前去過那邊待了一段時間,學了點。”
卓淺淺淺一提,沒有說太多,她怕樊思雨追問,於是轉了話題問道:“你覺得好點了嗎?”
“本來今天很不開心,但是現在不這樣覺得了。”
樊思雨握著手中的旋轉木馬盒,問道:“我以後可以常來找你嗎?”
這其實是一件不在卓淺計劃內的事情,這是一個意外,她應該拒絕的,對於任何想要打破她計劃的人或事情,都應該拒絕。
但在看到那雙透亮的眼睛時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她想不明白。
“好,卡!”
陳蕊從監視器後面站起身,“非常順!情緒非常不錯!”
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本以為這倆位心中有嫌隙入戲會比較困難,沒想到竟然這麼自如。
前面還互相不怎麼說話不熟的模樣,場記一打板就立馬進入狀態。
“就是要這種陌生卻又合拍的感覺。”
陳蕊覺得都不用來第二場,這一場兩位主角之間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正是她想要的,再來幾次興許都沒有這第一次好。
賀燕筠一秒出戏,身上披著陳甜遞上來的羽絨服,把手裡的旋轉木馬盒放在一旁。
聽著陳蕊的話,她的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月初。
兩人對上視線。
林月初還戴著那副暗紅色扁框眼鏡,身上屬於卓淺的氣質還沒有消退下來,對上賀燕筠視線時竟然閃躲了一下。
下一秒似乎反應過來,輕聲說道:“演得很不錯。”
賀燕筠聽到誇獎沒有高興的情緒,反而表情有些許奇怪。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沒有入戲。
林月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旋轉木馬盒重新遞到她面前。
賀燕筠目光下垂落在盒子上,她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林月初。
“不用擔心,我不同你玩敢不敢的遊戲。”
林月初淺淺笑了笑,“這個現在在你手裡,收好,幾天後是我的生日。”
賀燕筠接過她手中的旋轉木馬盒,視線上移落在對方臉上。
“你是在向我要禮物嗎?”
她看見對方怔愣一瞬,莞爾道:“可以算是,但你知道我想要的禮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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