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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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人果然還沒走,只是面著雨站在門外,像是她離開後就沒有動過。
雨水濡溼了她半邊衣裳。
“怎麼不走?”
賀燕筠沒什麼好話說給她聽。
林月初聽到聲響轉過身來,小顆水珠掛在濃密的長睫毛上,搖搖欲墜。
她眼睛眨動間,水珠順著臉龐滑落下來,像是一滴透明的淚珠。
“因為我想見你。”
第16章
賀燕筠愣神之際,林月初側身鑽了進來,打量著屋內的設施。
此時屋內算得上是一片狼藉,擺著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盆桶,屋頂的水滴滴答答地落進盆裡,周圍地面被水濺得潮溼。
床移了個位置,憋屈地橫在屋子裡,床單被角掀起一塊,顯得有幾分凌亂。
在她擠進來那一刻,賀燕筠有些後悔自己為了躲開這人選擇避讓開位置,錯過了關門的時機。
方才那番話說得她心裡亂亂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此時並不太想見到這人,面對面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只覺得怪怪的。
於是翻身上床,做了一個讓她後悔的決定。
她只以為對方會識趣離開,沒想到場面安靜了片刻之後,床單扯動。
賀燕筠彈坐起來,裹著被子一角,眼睛瞪大,“你幹什麼?”
林月初雙膝跪在床上,烏黑柔順的髮絲垂落在瘦削的肩上,有幾縷俏皮地支稜在肩頭,恬靜的面容適宜地展現出些許無辜,拉著被子一角,像一個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的怯懦小孩。
對上視線的一瞬間,賀燕筠火氣消了下來,全部化為憋屈情緒嚥了下去,再也說不出什麼重話。
像是不願意靠近一般,她往邊上挪了挪,儘量離林月初遠了一些,翻身裹上被子又躺了下去。
被窩裡傳來悶悶的聲音。
“趕緊走,我要睡覺了。”
她顯然低估了對面的無恥程度。
只是安靜了一會兒,窸窸窣窣的動靜聲傳來,不知道對方在搗鼓什麼,不一會兒聲音消失,重新又安靜了下來。
由於背對著捂在被窩裡,賀燕筠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只覺得聽起來不像是離開的樣子。
她安靜等待了一會兒,周遭除了雨水嗒嗒滴落下來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賀燕筠不由得疑惑坐起身,抬眼就瞧見躺在自己床上的林月初,她不僅沒走,還躺得穩穩當當閉著雙眼,一副已經休息的樣子。
這床很大,但她睡得仍然有點憋屈,大部分地方都被雨水淋溼,賀燕筠早就折起來了,現在留下的地方除開她自己睡的位置,也不過堪堪一人寬而已,而林月初還讓出了半臂寬的距離。
看著她整個人憋憋屈屈地躺在一塊小小的地方,賀燕筠是又好氣又好笑,幾年沒見她竟然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性格了?
若說她沒有分寸感吧,爬上床了還留出半臂寬的距離,若說她有分寸感,怎麼會不經別人同意就上床呢?
她索性伸手推了推對方,皺著眉頭問道:“這樣睡著不難受嗎?”
林月初睜開眼睛,“那你跟我回去嗎?”
她如秋水般溫柔的眼似乎有讓人能夠寧靜下來的能力。
透過那宛如一面水鏡的眼,她看到了倒影在其中那小小的自己,賀燕筠心裡那亂撞的小獸忽然間安靜了下來,就此平靜了。
她並不是沒有預料到林月初會說出這番話來,她也無法欺瞞自己,說自己內心毫無波動。
可是這又能怎樣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們之間的距離,這是當初選擇離開的原因。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現在是這樣的態度,但在過往那些年裡,她也並不是沒有因為這樣動情溫柔的片刻而猶豫著,最終放棄離開。
可是這些都有什麼用呢?
沒有誰能一直走在一條看不見終點的路上,或許剛開始可以憑藉一路上那星星點點的燈火慰藉自我,可這一點指不明前路的燈火,並不足以支撐著走完全程。
於是她坦然拒絕,“不會。”
說完這句話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林月初,是你在鬧吧?”
她說這句話時沒帶什麼情緒,話語平淡,沒有在開玩笑,而是十分認真,甚至有些不耐煩。
她是真的不知道對方在玩什麼把戲。
而對方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背過身側躺著,靜默的時間在兩人之間流淌。
賀燕筠有些昏昏欲睡,早上落水,她頭腦本就昏沉,原本思緒紛亂,卻在把這些話說完,將問題拋給對方之後輕鬆了不少,至少她不需要再思考這些問題。
只需要等一個答案就好了。
在她半闔上眼快要睡著之際,聽到那輕微的聲音。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外面風雨聲似乎有些太大,把這話吹得竟然有幾分顫抖。
“只是什麼?”
她有些困了,輕哼了一聲不太在意地問道,眼睛閉合間瞧見對方似乎轉過身來。
天太黑了,看不太清楚面容,只能看到一雙透亮的眼睛,那雙眼睛霧濛濛,似乎醞釀著新一場的雲雨。
可實在是太困了,賀燕筠選擇閉上眼睛。
“我只是......”
林月初視線落在對面那人平靜的面容上,兩人之間相距不過一米,唿吸幾近可聞。
看著那張每夜夢迴都出現在她腦海裡的熟悉面容,她們已經分離很多個日夜,卻又彷彿從未有一天沒見過面。
她心中醞釀了許久的話忽然說不出來了。
就和那無數次在夢裡發生的一樣,當她想要解釋的時候,夢就醒了。
她該怎麼說,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想讓一切回到原位而已?
林月初側身輕嘆。
這一聲嘆息反而讓賀燕筠睡意消散了,她揉了揉眼眶,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林月初原先平躺著的位置空了一小塊地方出來,露出被壓在底下的深色床單。
這是之前就因為漏雨而打溼的,漏水不小,賀燕筠發現得又有些太遲了,所以床單被打溼的範圍有點大,但倒也能睡人,睡賀燕筠一個人沒什麼問題。
現在多了一個人只能是躺在淋溼的那邊了。
今早這人和她一起落水,還淋了雨,林月初的體質並不比她好多少,現在竟然還這樣作踐自己。
賀燕筠皺著眉頭,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情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人翻了過來。
林月初由側著身子躺著,轉為直面向賀燕筠躺著,她似乎沒有料到賀燕筠會做出這番舉動來,眼神有些飄忽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不敢直視賀燕筠,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羞澀的情緒。
賀燕筠可沒看出來這些,她把人扒拉了兩下,讓林月初躺在乾的床單上,探過身去看她之前睡的那面。
屋內有些暗,看不真切,她探手一摸,觸手是溫熱的溼潤,這人果然一直睡在淋溼的地方。
賀燕筠轉身去摸向她的衣服,這一突然的舉動把林月初搞得有點懵,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擋,卻硬生生又遏制住了,任由對方的手在她身上摸索。
溫熱柔軟的觸感透過被濡溼單薄睡衣傳了過來,這一點溫熱卻似乎驅散了她源自心靈的寒冷,似有無盡的暖意從被觸碰的地方傳來,讓她覺著安心的暖意,舒適到睏意都襲來,她竟然想就這樣睡過去。
“衣服打溼了還不回去換?”
賀燕筠沒好氣地收回手,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這狀似潑皮無賴的人。
這人躺得穩穩當當,當作沒有聽到賀燕筠的話一樣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
賀燕筠當然知道她沒有睡著。
她知道林月初在等什麼,但她明顯不可能會同意跟她回去,也不知道這人在倔強什麼,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服軟嗎?
賀燕筠沒什麼好話說,更是懶得理會這人,她理了理自己的枕頭,重新躺了下去,側過身子不去管。
反正她向來都是管不了林月初的,這人愛做什麼就做什麼,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操心別人在意什麼呢?
才剛躺下,賀燕筠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她們現在怎麼躺到一張床上去了?
她跟林月初現在能是可以躺到一張床上的關係嗎?
這件事情實在是發生的太自然了,自然到她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察覺出不對勁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轉圜的餘地。
雖然她沒有跟林月初回去,但現在這樣的局面好像也不是她想要的。
到底是怎麼走到了這樣的局面呢?
賀燕筠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已經發展成這一步,她似乎也做不出什麼更好地拉開兩人之間距離的舉動來,無論是現實意義上的,還是......
她其實也沒有覺得兩人的距離在靠近,即便是身體已經靠得這麼近,她心上關著門,對方也好似根本不在門外,而是在很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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