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賀老師。”
人有什麼東西是不會變的呢?
如果讓賀燕筠來回答,她一定會說是聲音。
人的喜好、衣著打扮、樣貌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化,但聲音不會。
就像現在,這熟悉的聲音她曾無數次聽過,在薄露未消的清晨,在寂靜幽冷的黑夜。
這道聲音的主人用過很多稱唿叫過她,唯獨沒有用過這樣有距離感的稱唿,也從沒有在這種場合喊過她。
從前數不清的日日夜夜似乎又在面前鋪陳開來,告訴著她那段纏綿的日子她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
為什麼這個人總是會有這樣的魔力?
她沒有辦法不動容。
看著屋子裡的賀燕筠突然沉下去的臉色,徐允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不清楚為什麼自己身後的大佬突然要跑這麼遠的地方來蹭飯,這兩人關係好嗎?
不好的話怎麼知道對方會做飯?好的話呢怎麼又感覺有點生疏。
這氣氛有點奇怪。
夾在兩人中間的徐允只覺得自己身前身後的兩道視線宛如利劍一樣,她被戳在中間動彈不得。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突然沉默的氛圍實在是太尷尬,徐允見兩人都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只能自己打破這份尷尬。
“外面挺冷的,要不先進來說話吧。”
七號房臨近海邊,白天有太陽頂著倒也不覺著冷,傍晚涼風大,只吹了一會兒就讓人覺著渾身發冷。
不知道這兩人要沉默到什麼時候,但節目還在錄製著,這樣下去總不會太好。
徐允這一聲打破了這有些凝固的氛圍,也讓賀燕筠從方才無法自控的感情中抽離出來。
“先進來吧。”
賀燕筠低垂下眉眼,並不看兩人,轉身向著爐灶走去。
她這樣的舉動似有些不太禮貌,但在場幾人都沒有在意這個的意思。
一間不大的屋子聚著心思各不相同的三人。
這間廚房雖然舊了點,但好在並不算小,容納賀燕筠三個人再加上幾個攝製組的人並不算太擁擠。
“看來來得挺巧的,正碰上賀老師在做飯。”
徐允有些尷尬地說著場面話。
本來這種情況不應該是她第一個開口,但奈何屋裡其他兩人根本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這倆人什麼時候話變得這麼少了?
徐允的話落地,她跟旁邊兩人似乎不在一個頻道一樣,沒有一個人接她的話。
“這是在做什麼菜?”
一直站在後面的林月初忽然走到灶臺邊,彎著腰低頭看著賀燕筠案板上的菜。
坐在小馬紮上看火的賀燕筠感受到她的靠近,身子一僵,忍住想要離開的衝動。
那聲音近得像是附在耳邊說的一樣。
林月初垂眸看著身旁人烏黑的發頂,火裡飄出的一點如雪一樣的菸灰落在她的發頂,林月初不自覺地就要伸手拂去。
可下一秒身旁的那人彎腰拿了一根木柴,躲過了過去。
站在上方的林月初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伸出去的手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賀燕筠當然聽到了林月初說的話,她其實並不想回答,不過這是在錄節目,況且徐允也還在這裡。
不過她也沒有回答林月初,而是說道:“林老師站得這麼近不怕弄髒了衣服?”
她這並不是在關心,語氣中反而隱隱含著一股嘲諷之意。
而對面也無聲,等了一會兒的賀燕筠沒聽見聲響,剛扭頭看過去,眼前忽然擦過一縷帶著幽幽香氣的髮絲。
兩人之間捱得極近,髮絲交融,近在咫尺。
“你幹什麼?”
第7章
賀燕筠迅速起身往一旁退了半步,她心尖一顫,語氣也不由得重了一點。
被質問的林月初抬起頭,那雙似水的眸中露出一抹驚訝,似乎有被嚇到。
“我想幫你撿一下柴。”
她白皙纖長的手指捏著一小塊木頭,似乎是真的只想蹲下來幫著撿一下柴而已。
賀燕筠方才那一聲似乎將她驚到了,語氣有些弱,配著表情來看似乎還有絲絲委屈。
賀燕筠反應過來明白自己這次是有些反應太大,但她也不知道怎麼來挽回,特別是對著這張臉。
她只能側過頭不去看她,為著自己身後的攝像機努力讓自己聲音柔和幾分。
“你不用做這些。”
林月初聽了這話也沒有堅持,只是將手裡那塊木頭放下,拍拍手站了起來,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終於能插上話的徐允此時也不管這兩人之間氛圍到底怪不怪了,節目組的任務要先。
“賀老師,我跟林前輩是過來蹭飯的,我們不白蹭飯,帶了菜過來。”
她把帶來的菜籃子拿過來遞給賀燕筠。
三號房的食材種類比七號房不知道要豐富上多少,除了一些常見的蔬菜和肉類之外,還有海鮮,裡面竟然還有一條活魚。
賀燕筠把魚提出來看了看,這魚倒不是什麼海魚,就是一條鱸魚,用來清蒸味道不會差。
看著賀燕筠接過食材,徐允鬆了口氣,剛看著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氛圍,她還以為賀燕筠不會同意呢。
不過現在是在錄製節目,在節目上總不至於這樣吧?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來的只有林月初一個人的話,賀燕筠還真有可能把人拒之門外。
不過現在外面一堆攝製組的人,更有徐允在這裡,她再怎麼樣也不會這麼做。
只能先把個人恩怨拋開。
一下子多了兩個人吃飯,原本打算隨便吃點也是不可能了。
賀燕筠開始麻利地收拾食材,林月初站在另一邊,不知道在做什麼,大家都有事可做這尷尬的氛圍倒也就淡了不少。
徐允緩緩透了口氣,走到賀燕筠身邊看看她需要幫什麼忙。
“想吃什麼?”
賀燕筠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如果只是她自己吃的話當然是隨便做,不過現在有其他人在,當然要先問問。
“還可以點菜?”
徐允有些意外,“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這得讓我好好想想。”
“蠔油生菜。”
原本被說了之後站到一邊的林月初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從徐允身邊探出身子,瞅著兩人這邊。
“做不了。”
賀燕筠冷冷的拒絕聲下一秒便落了下來,把旁邊徐允剛想好的菜名都卡在了嘴裡。
“為什麼?”
林月初似乎被她冰冷的態度刺到,第一次態度強硬的反問了回去。
賀燕筠第一次抬頭認真地看了林月初一眼,這人並不是想要回懟她,而是真的在問為什麼不可以。
為什麼?
她這個最清楚原因的人難道還不瞭解為什麼不可以嗎?
是怎麼能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問出這句話的?
賀燕筠有一瞬間忽然想結束這錄製,不想繼續在這裡和她表演這種和睦的假象了。
她從回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一刻無法避免,但是沒想到這天會來地這麼早這麼倉促。
曾經無數次幻想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對方會是什麼樣子呢?
她想這人應該還是和當初一樣的,高傲隱藏在那副謙遜溫和的面孔之下,這樣的天之驕女,這樣順風順水的人生,她擁有的東西那麼多,會對這樣微不足道的一段感情插曲而感到遺憾嗎?
她想,對方應該至少不會是無動於衷的,真實存在的那幾年,不管是以怎樣的身份,她都陪了她那麼長的一段時間。
從她新人出道的第一部戲,到她拿下大獎成為最年輕的三金影后,這段最好的日子,她都有見證過。
其實離開後的那麼多年她也有想過,一段感情最好的結尾一定要是得到什麼嗎?
她曾經是想要得到這個人,發了瘋似的,不用以什麼代價,不管用什麼身份,只要可以達成這個目的就好。
她確實也是這樣做的,但結果呢?
用幾年的時間證明了這是一個錯誤的答案。
倒也並非是因為感情消散才離開,直到她到現在都沒辦法去承認自己對眼前這個人真的毫無感情了,她離開只是因為她知道沒辦法再繼續了,她們之間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
她如今也不覺得這是一個錯誤地選擇。
賀燕筠垂了垂眸,斂住眼底情緒,只是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不會做了。”
在旁邊沒弄懂情況的徐允走了上來,翻了一下菜籃子,聚著生菜打圓場道:“這兒有生菜呀,沒關係很好做的,隨便做做就好,不行我來做也可以,不過就是一道菜嘛。”
話已然說到這個份上,賀燕筠也沒有辦法再下面子拒絕,只得沉默不語。
“我去洗菜。”
徐允拿了生菜去外面找水洗菜,屋裡就剩下了賀燕筠和林月初兩個人。
詭異沉默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就連錄製的工作人員都察覺到了幾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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