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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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然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上, 什麼話也沒有說。
方才的話就好像從來沒有說過一樣。
賀燕筠開另一邊車門坐上主駕駛, 低頭系安全帶,見言然興致不高, 以為她是悶著了, 便按下了那邊的車窗讓她好透氣。
“頭還是很暈嗎?”
她系完安全帶看見言然那邊的安全帶沒有繫上, 俯過身去為對方繫上安全帶。
言然卻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這樣的姿勢有些彆扭, 賀燕筠心裡也覺得有些奇怪。正想掙脫開,忽然感覺肩膀處有些溼潤。
她上車的時候覺得有些熱,就把外套脫了,身上的衣服較為單薄, 這觸感很明顯。
賀燕筠動作一頓,也就順了對方這動作,沒有再動。
“為什麼總是這樣?”
言然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鮮少露出這樣的一面來, 也很少喝酒,偶爾幾次見她醉酒,喝醉了會特別乖,像今天這樣的很少見。
賀燕筠只以為是對方喝多了頭疼, 再加上先前可能受了一點委屈, 這時候情緒難免會有些失控。
“是頭疼嗎?”
她剛拉開距離準備伸手探一下對方額頭的溫度, 卻被對方躲開。
那一瞬間只能看見一雙溼潤的眼眸, 泛紅的眼尾十分醒目。
可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探身上前又緊緊將她一把抱住,這次的擁抱用上了幾分力道,賀燕筠一手撐著座椅才沒讓自己整個人壓下去。
“你為什麼......什麼事情都不和我說?”
“我......”
賀燕筠一時啞了聲,她知道言然大概看到李員碩了,對方這麼聰明,肯定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這樣的事情不計其數,是不願意因為這樣的事情就去鬧到翻臉。
她沒有林月初的背景,也沒有言然如今的實力地位,是靠自己一點點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早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要問出個結果來的愣頭青。
可以說她是為了息事寧人,也可以說她慫了。
可能年少時那些勇氣,早就磨滅在了這一路中,對於所有事情都是這樣。
“那我問你,如果是我今天遇到這樣的事情,你會不管嗎?你會是這樣息事寧人的態度嗎?”
她這番話末尾有少許顫抖,帶著些許哭腔。
“甚至一點都不和我說。”
賀燕筠從未見過言然這副模樣。
她深知如果今天兩人換個位置,遇到這樣事情的人是言然,她絕對不會不管不顧。
她的沉默表明了答案。
“那你為什麼對自己是這樣呢?你的委屈難道就不重要嗎?”
言然的話說到這裡,聲音中的哭腔已然遮掩不住,更加洶湧的感情翻湧出來,似乎能將人淹沒在其中。
“我只是......”
賀燕筠感受著自己肩膀那被濡溼一片的溫熱,似乎又有些冰冷,冷熱交織著十分複雜,一如她的內心一般。
她垂下眼瞼,只是不想給對方添麻煩,她做錯了麼?
“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這樣的事情她經歷過不少次,比這更難聽的話她都聽過不少,這算不了什麼。
她沒有對方想象中那麼脆弱,只是在聽到言然這番話時,內心還是會有些酸澀。
沒想到這句話卻更讓言然情緒崩潰。
“從前就是這樣。”
當她第一次去國外看見賀燕筠在片場被刁難時,她就覺得不該是這樣。
“所以我想著往上爬,讓你不用再遇到這些事情。可是為什麼我做到現在這樣的程度,卻還是和以前一樣?”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這麼多年,經歷這麼多事情,為什麼她還是和當初一樣,無法為對方做任何的事情。
甚至還要對方去為了她而忍耐。
這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是這樣,那她走到這一步沒有任何的意義,甚至像是越走越遠。
爬過一山還有一山,她好像永遠也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還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言然宣洩式地說完這些話,身邊人卻陷入了沉默,逐漸鬆開了手。
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拉回到了正常的距離上。
賀燕筠坐回主駕駛,她被言然這一番話說得心底有幾分慌亂,隱隱約約地覺得事情好像超出了某個範圍,逐漸朝著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些問題,也不知道言然的內心是這樣想的。
“你......”
賀燕筠直視前方,地庫內燈管昏暗,恰好遮掩了幾分這不能明瞭的氛圍。
“你喝多了,我們先回去。”
肩膀上打溼的地方已經失去了那點溫暖,變得冰涼一片。
言然靠在座椅上,兩邊臉頰的紅暈沒有消減下去,只是一雙眼睛看著有些朦朧。
“我喝醉了,是嗎?”
賀燕筠沒有再回話,目不斜視留意著前面車輛動向,彷彿專心開著車。
車窗沒完全關上,還留了一條縫隙,冷風吹了進來,也帶走了幾分酒意。
言然偏過頭去,沒有再看著一旁開車的人,將視線移到了車窗外,路旁一幕幕倒退的景色從她眼裡劃過,半點印象都沒有留下。
那點酒確實是讓她有些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可是她的腦子依舊很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可能那酒還是有點用處的,要放在平常她是不敢說出這些話來的,更不敢把心思表露於這人面前。
這點酒沒有讓她心情開闊,只是讓她更加在意起那些被自己刻意壓制的感情,她不止覺得賀燕筠委屈,更是覺得她自己委屈。
誰知道她看見李員碩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時的感受,陸逸飛那幸災樂禍的目光,讓她幾乎要站不穩。
如果不是看見對方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邊,身旁還有個人陪著,她只怕是要當場衝上去去跟李員碩撕破臉!
也就是說好聽點叫一聲李總,她就算真甩他面子給他難堪又如何?
什麼拍戲,什麼合約?
通通都算不了什麼。
可是在看到對方身邊站著的那個女人時,她又把自己內心的情緒壓了回來。
這讓她感到一陣無力,好像無論怎樣,她都沒有辦法能在賀燕筠最需要她的時候出現,甚至也幫不了她什麼。
在這一刻她慶幸這個女人的出現,卻又有一絲隱秘地憎恨,好似她怎麼也趕不上對方的一星半點。
這種種情緒在她胸腔翻湧,才說出來卻被不輕不重地撥了回去。
夜間的涼風撲打在她的臉上,臉上一片涼意,卻壓不下也帶不走她那在心底灼燒的情緒。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灼燒的情感並未消減下去半分,她像是一隻快要燒乾的蠟燭,要控制不住那融化的灼熱蠟油。
車停在了樓下停車場,賀燕筠先下車,沒有來得及繞過去扶對方,言然已經自己下了車。
步伐雖然有些不穩,但好歹走得算是直線。
沒有醉得太深。
賀燕筠心底卻又有些高興不起來。
電梯緩緩上升,言然微微閉著眼睛靠在電梯內壁上,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沉默卻又不平靜,像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暴。
賀燕筠敏銳地察覺出來幾分不對勁,她透過電梯光滑的內壁觀察著言然的神色。
只能看見對方微紅的鼻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許的脆弱,彷彿風一吹就能倒下去一般。
她的心軟了軟。
剛推開門進去,手機叮咚響了一聲,在這安靜的氛圍中十分明顯。
賀燕筠抬手看了一眼螢幕,這點微光在昏暗的環境中十分顯眼,清晰地照出她面上的表情。
是林月初發過來的。
她看了一眼不準備再理會,卻沒想到剛放下手機就接連響了幾聲。
“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不看麼?”
言然的聲音在後面幽幽響起,依稀能聽出幾分鼻音,但情緒已經收斂得很好。
賀燕筠下意識將手機放到一旁,“不是什麼重要的,等會再看也沒事。”
兩人進了室內後還沒有開燈,也就落地窗外透出幾分光亮,屋裡一片昏暗。
就連小花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半天沒出聲。
“是嗎?”
言然這會兒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哭過的原因。
“真的不看嗎?”
“這個不重要吧?”
賀燕筠有些疑惑對方為什麼要追著她回不回訊息這個事情去問,難道剛才她露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了嗎?
“那說點重要的事情,林月初剛才為什麼在那裡?”
她的話題跳轉得有些太快,賀燕筠一時間沒有跟上她的腦回路。
“你問她做什麼?”
賀燕筠心裡稍稍有些牴觸,這倒不是因為言然的問題,而是她本身就不太願意提起林月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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