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登、緒方：“……”

  大黑熊：“……”

  雙方隔著二十米的間距，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難以言喻的靜謐籠罩在他們之間。

  兩米多高的巨大身軀，腰圍感覺也有兩米，毛茸茸的厚實黑毛，一對黑珍珠般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登、緒方。

  它並未趴著，而是跟只大號土拔鼠一樣半蹲著，兩隻前爪提在胸前。

  如此，更顯得其身形高大，跟堵牆似的。

  青登只在前世的動物園裡見過熊。

  興許是居住環境太糟糕了吧，他在動物園裡見到的那些熊全都有了刻闆行為，一直在籠子裡兜圈轉，讓人看了怪心疼的，絲毫不覺得可怕。

  直面純天然的勐獸……這還是頭一遭。

  青登下意識地想要拔刀，但即將抬手之際，他陡然想到，自己身旁有一個野外生存大師呢！

  緒方剛剛說了，他親手獵過32頭熊，這麼彪悍的戰績，肯定非常瞭解熊的習性，也很習慣跟熊戰鬥。

  有他這樣的“熊熊博士”在，說不定不必動武，就能擺平眼下的危機。

  一念至此，青登一邊放下抬至半空中的右手，一邊向緒方問道：

  “熊熊博士，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對方果然沒讓他失望。

  雖然有一頭大活熊出現在咫尺之外，但緒方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一副見怪不怪的淡定模樣。

  他並不理會青登給他上的“熊熊博士”的尊號，不緊不慢地侃侃道：

  “橘君，告訴你一條很反直覺的常識：人怕熊，熊也怕人。”

  “野生動物是很怕受傷的，對肉食動物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若是不慎受傷了，可沒有醫生給它們看病，最後要麼因傷口惡化而病死，要麼因體能下滑，捕不到食物而餓死。”

  “因此，趨利避害是肉食動物的本能。”

  “不動手則已，一旦動手，就要保證自己不會受傷。”

  “熊這種動物……特別是長得這麼大隻的熊，都有一點靈性，知道什麼樣的物件好招惹，什麼樣的物件不好招惹。”

  “它可能已經感知到我們身上的氣息非同尋常，所以才會定在原地不動。”

  “這個時候，我們千萬不能轉身逃跑，這樣會讓它意識到我們很好欺負；也不能表現出敵意，這樣會讓它感到冒犯。”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表露出一副‘不好招惹’的架勢，就能嚇退它。”

  青登認真聽完後，輕輕頷首：

  “原來如此，不愧是熊熊博士。”

  他不懂熊，但他覺得緒方講得都很有道理。

  出於對緒方的絕對信任，他決定照做。

  於是乎，二人毫不示弱地緊盯著大黑熊。

  身為當世最頂尖的兩大劍士，即使不釋出“勢”，他們身上所自帶的凜然氣場，也足以使意志薄弱者膽怯。

  面對二人施加的威壓，大黑熊眨巴了幾下眼睛，向前凸出的巨大鼻頭輕輕抽動。

  下一刻，它趴回到地上，撒開四爪，徑直朝二人沖來。

  青登：“……”

  緒方：“……”

  這一刻，微妙的氣氛彌散在二人之間。

  “……熊熊博士，這頭熊正朝我們沖過來欸。”

  “嗯，我看見了。”

  “熊熊博士，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呢？”

  “你若是看見我提著刀朝你沖來，你應該做些什麼？”

  “我會躲開。”

  “那你還問我？”

  就在緒方話音落下的瞬間，二人同時拔起身形，一左一右朝相反的方向躲去。

  就在他們閃身避開的下一瞬間——

  “吼吼吼——！”

  大黑熊張開血腥大嘴，發出駭人的咆哮，口中噴出渾濁的唾沫，掄起巨大的右爪，狠狠打向青登方才所站的位置。

  青登已事先閃身至5米開外，所以毫髮無損。

  雖然隔著一定的距離，但青登的肌膚依舊感受到了凌厲的勁風……可見這一擊有多麼勐烈。

  大黑熊的鋒利爪子沒擊中青登，倒是擊中其背後的大樹。

  便聽“咔嚓”的一聲響，堅硬的樹幹被割出數條深刻的爪痕，無數樹葉飄揚灑下。

  看著險些被拍斷的大樹，青登不禁暗忖：

  ——好勐的一擊……

  肉食勐獸的肌力，遠不是人類所能匹敵的。

  換做是青登的話，他必須要進入“無我境界”，再把能發動的天賦都發動了，傾盡全力，才能在徒手的情況下打出這麼恐怖的一擊。

  若是正面捱上這頭大黑熊的一記爪擊，就算青登有“鋼骨+”、“雄壯肌肉+7”、“體柔+2”等防禦性天賦在身，也肯定會被拍碎。

  【注·鋼骨+7：骨頭格外堅韌；雄壯肌肉+7：肌肉格外強韌；體柔+2：皮膚格外有韌性與彈性】

  得虧是青登、緒方在此，才能在大黑熊直沖過來時，還有閒心擱那兒聊天。

  假使是一般人等，只怕在大黑熊發起沖鋒時，就嚇得兩腿發軟了。

  此時此刻，但見這頭大黑熊不復方才的“大號土拔鼠”的憨厚模樣。

  它四肢著地，全身毛髮微微豎起，目放兇光，利齒間噴出“唿……！唿……！唿……！”的吐息。

  大黑熊的突然暴起，沒讓青登、緒方驚慌，倒是嚇到了不遠處的那兩頭坐騎。

  “哞哞哞哞！”

  “恢恢恢恢！”

  緒方的馬被事先栓在樹幹上，所以逃不出去，只能倉皇地揚起前蹄。

  蘿蔔沒有被栓住，但它很講義氣，沒有直接逃跑，而是迅速躥至青登的身旁，用嘴去咬他的衣領，似乎是想帶他離開這兒。

  “蘿蔔，不要怕，躲到一邊去。”

  青登拍了拍蘿蔔的大腦袋，輕聲安慰它，並讓它儘快離開。

  位於他對面的緒方，這時已沉下身體重心，擺出戰鬥架勢。

  “熊熊博士！你的‘退熊秘籍’並未湊效啊！”

  緒方輕蹙眉頭：

  “真奇怪啊，這熊太狂暴了，狂暴得不同尋常……”

  說到這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頓了一頓。

  少頃，他換上幽幽的口吻：

  “這頭熊多半已吃過人了。”

  “啥？”

  突如其來的駭人詞彙，使青登一怔。

  緒方語氣嚴肅地解釋道：

  “按理來說，熊是不會吃人的，原因便如我方才所說，肉食野獸絕不打無把握的仗。”

    “對熊而言，人類是一種十分神秘的生物，鮮少去招惹。”

  “當熊主動攻擊人類時，一般只有兩種情況。”

  “一，你惹到它了；二，它想吃你。”

  “熊吃過人後，就會知道人類是一種很好欺負，同時也很好吃的食物。”

  “吃過人的熊，會對人肉的味道念念不忘，難以自拔，無法控制自己對人肉的慾望。”

  “它們絕不會就此打住，肯定會吃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因此，但凡是嘗過人肉滋味的熊，都不能讓它活著，否則後患無窮。”

  說罷，緒方抬手去握腰間的大釋天，“噌噌噌”地一寸寸拔出刀身，銀白色的刀芒暈開日光。

  “也好，現在恰值飯點，我們正缺食材呢。”

  正當緒方稍稍壓低身體重心，準備拔足沖向大黑熊的這個時候，青登叫住了他：

  “緒方先生，請等一下。”

  緒方挑了下眉，循聲去看——青登同樣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我長這麼大，還沒鬥過熊呢。這是一個很寶貴的機會，我很想知道如今的我能否單挑一頭熊，就讓我來領教一下它的本事吧。”

  說罷，青登揚起刀尖，霞段起勢，紫黑色的刀光射向大黑熊的眼睛。

  他那戰意昂揚的模樣，清晰地映入緒方眼簾。

  緒方的眉宇間掛起幾分訝異。

  稍作思忖後，他一邊放下手中的大釋天，一邊半開玩笑地告誡道：

  “可別死了。”

  青登微微一笑：

  “我若死了，就有勞你幫我報仇了。”

  大黑熊似乎感知到了青登的意圖，無視一旁的緒方，惡狠狠地瞪視青登，一人一熊展開對峙。

  近年以來，隨著自身實力的不斷增漲，青登陷入一種窘境：沒有能與他匹敵的對手。

  總司也好，永倉新八或別的什麼人也罷，全都不是青登的對手，哪怕他們捆一起了，也無法逼出青登的全力。

  就連曾經遙不可及的桐生老闆，如今也勝不過青登。

  至於緒方……他就屬於另一種極端了。因為其實力過於強大，所以跟他對戰時，很難有新的感悟，除非他自降實力，並且悉心地予以言語指點，就像上一回的決鬥那般。

  大黑熊方才的那一擊，使青登見證了它的力量。

  難得碰上一個強大的、別開生面的對手，豈有錯過之理？

  一念至此，青登不自覺地握緊掌中的毗盧遮那，全身神經緊繃，屏息凝視，狀態調整至最佳。

  雙方的對峙，頗有幾分禪意，誰都不動彈，他們的頭頂是隨風起舞的樹葉。

  但熊終究不是人，才不懂禪意的那一套。

  “吼吼吼吼吼吼——！”

  約莫3秒鐘後，伴隨著震天的怒吼，對峙終結，對決開始！

  又是沖撞。大黑熊勐撲向青登，速度極快，力量極重，仿似有輛大卡車朝他徑直撞來！

  青登不敢硬接熊的沖撞，敏捷地閃身至一旁。

  大黑熊不依不撓，眼見撞擊不成，它便直起身子，撐開雙臂，揮舞利爪。

  一爪接著一爪……它毫不停歇地向青登傾瀉攻勢，不時探出血盆大口，想要咬爆青登的頭。

  像熊這樣的頂級勐獸，都是純粹的數值怪——沒有任何技巧，全是數值！

  這頭黑熊的體重、力量、速度，全都達到了連大劍豪也遠不能及的恐怖程度。

  那鋒利的爪子蘊藏著恐怖的破壞力，觸之必傷，中之必亡！

  不需要任何技巧、招式，只要揮舞爪子、沖挺身軀、咬合利齒，就足以緻人於死地！

  饒是青登，也不敢跟黑熊硬碰硬，只能見招拆招，耐心等候反擊的時機。

  他憑藉著天賦“神速+7”與“未蔔先知+9”，使黑熊的攻擊悉化無形。

  事實證明，但凡是生物，就總有疲憊的時候。

  在揮出二十餘爪後，大黑熊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

  不過，興許是人肉的味道刺激了它，縱使身已疲憊，也沒有放鬆攻勢。

  就在它舉高右爪，準備揮下嶄新一擊的這一剎那，青登的雙眸因瞅準戰機而閃爍出銳利的微光。

  分秒間，他沉低腰身，蓄力、蹬地、疾奔，一氣呵成。

  爪子揮動的“弧線”與青登飛馳的“直線”，兩道線條即將撞在一起。

  在雙線相匯的電光火石之際，就像是用尺子丈量過，他在大黑熊的右爪下飄然閃過，毫髮無損地闖進對方跟前，闖入對方懷中！

  下一霎，紫黑色的刀光斜掃而過——一隻切口平滑的熊爪飛了出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

  大黑熊的嘶吼變為淒厲的慘叫。

  一刀斬斷對方的右爪後，青登迅速後躍，遠離對方，拉開間距。

  他前腳剛撤離，後腳黑熊就疼得滿地打滾。

  少了一隻爪子，莫說是繼續進攻了，連保持身體平衡都做不到。

  它只能撒潑似的扭動身軀，破壞著周遭的一切事物。

  青登不清楚熊的身體構造，不知道哪裡是它的心臟、哪裡是它的大動脈。

  因此，他決定去攻擊一個所有生物都共通的要害部位。

  他揚起刀身，改採八雙構式，重新逼近對方。

  咻！

  刀鋒在半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斬向黑熊的頭顱！

  除了蟑螂之外，青登從未見過被斬首後還能活著的生物。

  大黑熊仍在打滾，動彈得厲害，很容易砍歪。

  它那碩大的腦袋，光是看著就不容易斬斷。

  話雖如此，以上種種對青登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論砍東西，他只怕是當世最熟練的人之一！

  只見毗盧遮那化為紫黑色的殘影，不偏不倚地掃過大黑熊的脖頸。

  霎時，世界安靜了。

  先是“咚”的一聲輕響——熊頭掉地。

  接著是“咚咚”的一聲重響，丟了一頭一爪的熊軀無力地癱倒在地，汩汩流出的鮮血轉眼間就染黑了地面。

  看著徹底斷氣的對手，青登緩緩解除殘心架勢。

  冷不丁的，一直在旁觀戰的緒方微笑著走上前來，遞出贊揚的話語：

  “橘君，你的身手又進步了。”

  青登淡然一笑：

  “在真正駕馭‘通透境界’之前，我的這些進步根本不值一提。”

  “跟熊單挑的感覺怎麼樣？”

  “老實說，蠻失望的。決出勝負的速度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快。它雖有蠻橫的力道，但不懂任何技巧，也不懂得調節體力，並非難對付的對手。”

  青登說著用力振刀，甩去刀身上殘留的熊血，納刀歸鞘。

  就在這時——

  “&*%￥#@#￥*&￥@！”

  他身後驀地傳來年輕的、陌生的女聲。

  青登一怔，立即轉過腦袋——就在他身後的高坡上，站著一名服飾奇怪的少女。

  青登沉下眼皮，口中嘟噥：

  “阿伊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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