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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最後一場戰鬥,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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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青登所知,“南朝”取消“年貢減半令”後,相樂總三便與其決裂,獨自率領赤報隊在京畿活動。

  沒過多久,他就跟人間蒸發似的杳無音訊,連帶著其麾下的赤報隊也徹底沒了訊息。

  雖然對方乃敵對陣營的人,但這一點兒也不影響青登賞識其不屈從於淫威的勇氣,以及為民請命的慈悲心。

  出於對相樂總三的看重,青登很認真地考慮過將他召入麾下。

  只可惜……未等青登覓見其行蹤,他就人間蒸發了……

  “南朝”熱衷於暗殺,不論是對內還是對外,都喜歡透過“物理消滅”的方式來排除隱患。

  因此,青登猜測相樂總三多半是被“南朝”暗中除掉了,而其麾下的赤報隊也被抹殺得一乾二淨。

  此事令青登深以為憾。

  本以為早就逝去的相樂總三,刻下竟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青登不禁作錯愕狀。

  幸而在這個時候,大鹽平八郎適時地在旁補充道:

  “左府,在相樂君剛剛嶄露頭角時,老夫便注意到他……”

  老人言簡意賅地講述他尋找、招攬相樂總三的全過程。

  相樂總三的志向與大鹽黨的綱領相契。

  大鹽黨內非常缺乏能打善戰,並可獨當一面的戰鬥人員——而相樂總三的才能,正好補足大鹽黨的這項短闆。

  不論是從哪一角度來評判,相樂總三都是無比適合大鹽黨的優異人才。

  故此,大鹽平八郎下定了“絕對要將他收入麾下”的決心。

  相樂總三率領赤報隊出走後,大鹽平八郎料到“南朝”絕不會放過他,故命紫陽找尋其位置,並派遣回天隊予以援救。

  雖然過程略顯驚險,但總算是於千鈞一髮之際將相樂總三從“南朝”的伏殺中救出。

  遺憾的是,赤報隊的不少隊士沒能撐到迴天隊趕到的那一刻……

  劫後餘生的相樂總三,看著愈發殘破的赤報隊,看著枉死的戰友們,對毫無信義的“南朝”徹底失望。

  在瞭解大鹽黨的綱領後,他毫不遲疑地接受大鹽平八郎的招待,帶領赤報隊殘部加入大鹽黨。

  自此以後,世間再無“赤報隊的相樂總三”,只有“迴天隊的相樂總三”。

  大鹽平八郎話音未完:

  “在聞悉大鹽黨與仁王結盟後,他就一直表示想跟您一面。老夫一直為此事犯難,幸而今日終於讓你們相見。”

  青登聽罷,不由自主地轉動眼珠,重又看向相樂總三。

  雖未作聲,但他那摻著幾分好奇的眼神已發出詢問:你想見我?為什麼?

  在此之前,他們乃相互敵對的關係。

  像相樂總三這樣的人,常會表現出可怕的執拗。

  認準一個目標、一條道理,就會死攥著不放,誰來勸都沒用。哪怕已經撞上南牆了,也不會輕易回頭。

  青登可不認為相樂總三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迅速完成從“敵視仁王,恨不得殺掉他”到“崇拜仁王,好想跟他見一面”的心理轉變。

  迎著青登的筆直注視,相樂總三的不卑不亢的神情不變,輕聲道:

  “近日以來的種種事端,令我徹底看穿‘南朝’的虛偽。”

  “在我為‘南朝’效力的那段時日,每天聽得最多的言語,便是對‘仁王’橘青登的辱罵。”

  “禍亂大奧的淫徒、玩弄朝廷的朝敵、玷汙武家傳統的傾奇者……不一而足。”

  【注·傾奇者:偏離常規狀態,指穿著、行為異於常人的群體。】

  “既然‘南朝’的掌權者們盡是喪盡人倫的衣冠禽獸,那我不禁産生一道疑問——‘仁王’橘青登是否真如他們口中所說的那麼卑劣?”

  說罷,他揚起視線,朝青登投去求證般的目光。

  他話音剛落,青登便跟逗樂似的輕笑幾聲:

  “也就是說,你想知道仁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相樂總三輕輕點頭。

  “這個問題,不妨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慢慢觀察吧。”

  青登說著揚起視線,掃視相樂總三身後的迴天隊的其餘隊士。

  “你們也是!用你們的眼睛,好好地注視我吧!”

  “我知道,你們當中的不少人對於此役頗有微詞,心裡想著:我們明明是為大鹽黨效力,為什麼要我們來給橘青登賣命?”

  此言一出,海老名、阿久津,以及迴天隊中的許多隊士的面部表情都發生微妙的變化。

  “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

  “換做是我,我也會感到不解、鬱悶。”

  “我並非能言善辯之人,相比起‘說’,我更喜歡‘做’。”

  “所以,就用你們自己的雙眼來好好看看吧!”

  “看看我橘青登是否值得讓你們效命!”

  “看看這場戰鬥是否值得讓你們投身其中!”

  “你們大可放心,我的身影並不難尋找!”

  “無論是在何時,我的身影總會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

  “哪兒的戰況吃緊,哪兒就有我!”

  “哪兒的敵人強大,哪兒就有我!”

  “往最危險的地方看去,往敵人屍體最多的地方看去,就一定能找到我!”

  “我會永遠引領著你們!直到勝利,或是死亡!”

  天賦“落榜的美術生+6”發動——雖是簡單的一席話語,卻使包括海老名、相樂總三在內的迴天隊全員的神色俱是一凜。

  這時,青登的視線落回到相樂總三的身上:

  “相樂君,此次戰役是與你曾經的‘東家’作戰。你下得去手嗎?”

  相樂總三昂首挺胸,以堅定的口吻朗聲回復道:

  “沒問題!我只恨西鄉吉之助、巖倉具視等人並不在城外,否則我定要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

  ……

  相樂總三的突然現身,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在青登、大鹽平八郎的親自引領下,迴天隊的隊士們紛紛下馬,排成整齊的佇列,離開城門,向城內走去——他們的馬匹已被牽去馬廄以好生照料。

  剛一踏進大津城的核心區域,那無比強烈的震愕神色便重新支配海老名等人的表情。

  只見他們就跟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左看看,右瞧瞧,不住地眨巴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視力是否正常。

  首先令他們感到驚奇的,是城中的守軍數量遠比他們預想中的要多得多!

  抬眼望去,盡是攢動的人頭。

  往返巡邏的隊伍、搬運輜重的隊伍、加厚城牆的隊伍、刻苦訓練的隊伍……各司其職的一支支隊伍從他們眼前穿過,其人頭數遠遠不止他們事先所知的六千上下!

  挨山塞海的將士們産出怒濤般的聲浪,饒是江戶的煙花大會現場,也遠遠不及也。

  “當炮彈打過來時,絕不可讓肚皮貼著地面!否則你的五臟六腑會被震壞!正確的方法是用手肘撐著地面!讓肚皮和地面隔著一段距離。”

  “若有敵軍爬上城牆,不必害怕,握緊你手中的竹槍,照敵人的胸口扎去!這非常簡單,連三歲小孩都會!你們手中的竹槍這麼長,這麼多人一起刺出,哪怕是精通武道的一流高手,也不易躲過!”

    “吼出來!撐開你們的嗓門,用力地吼出來!吼叫能消去你們的恐懼,還能提振你們的氣力!刺出竹槍時,一定要吼出來!”

  ……

  一驚未平,一驚又起——在定睛詳察後,相樂總三等人赫然發現守軍中有大量平民的身影。

  相樂總三直勾勾地看向不遠處的正在練習投石索的一隊士兵,喃喃道:

  “他們……是平民嗎?”

  那種神態,那副動作,一眼便知並非武士,而是普通的平民。

  青登點點頭:

  “沒錯,你們目前所見到這些人,全是大津計程車民們。”

  大鹽平八郎在旁補充道:

  “在左府的鼓舞下,大津的全體士民皆參與此役,與吾等共進退。”

  聞聽此言,相樂總三等人的表情都失控了,紛紛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相樂總三趕忙追問具體詳情。

  大鹽平八郎一五一十地耐心解釋,著重敘述了青登的演說內容。

  迴天隊的隊員們聽完後,無不瞠目結舌。

  繼短暫的震驚之後,不同的人展現出大相徑庭的反應。

  有的人——比如以海老名為首的絕大多數人——為新增的軍力大感振奮。

  有的人則感佩於青登的口才,以及大津士民們的勇氣——比如阿久津——不由自主地朝目力所及之處的民兵們投去激動、欽服的目光。

  還有的人——比如相樂總三——則是被青登的演說內容所吸引。

  只見相樂總三怔怔地注視著青登的背影。

  雖不知他刻下作何想法,但能瞧見他那自然垂下的雙手緩緩攥緊,眸中似有星辰般的光輝躍出。

  ……

  ……

  迴天隊的兵力雖不多,但在大敵壓境的當下,能有援軍趕來,總歸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喜事。

  在目睹“大津士民齊上陣”的壯景後,迴天隊的隊士們大受鼓舞,無比積極地投入進戰備工作之中。

  英軍抵達大津城的北郊後,便有條不紊地安營紮寨。

  挖掘戰壕,佈置炮陣……一座堅不可摧的野戰陣地,迅速成型。

  接下來的時日,隨著後續敵軍的接連抵達,城中守軍眼睜睜地看著城外的敵營一點點地延伸、擴大……

  敵軍的兵力有限,沒法包圍整座大津城,只堵死了大津城的北、東兩面。

  這樣倒也正好。

  有道是“圍三缺一”,不給城中守軍留半點退路,只會激起其反抗心。

  一方是等待後續部隊的就位,加緊做著攻城的準備。

  另一面則是爭分奪秒地訓練民兵,加緊做著守城的準備。

  轉眼間,兩日時光悄然已過……

  ……

  ……

  兩天後,清晨——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北城牆——

  衛兵們搓著手掌,努力抵禦清晨的寒風。

  “好冷啊……明明都已是春天了,還這麼冷……”

  “喂,別打瞌睡了,打起精神來,很快就到換防時間了,再堅持堅持。”

  “嘶……鼻涕又流出來了……你們有草紙嗎?”

  城牆上的衛兵分作六班,輪流把守城牆,監視敵軍動向。

  負責凌晨時段的這批衛兵格外辛苦,不論是睡意還是寒風,都格外挑戰人的意志力。

  不過,縱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分毫懈怠,依舊恪盡職守。

  近日以來,除了敵營的鋪開範圍越來越廣之外,並無其它可贅述之處。

  礙於距離過遠、木柵遮擋等各種緣故,完全看不清敵軍的具體動向。

  從現狀來看,這批衛兵的此輪監視,又要平安度過了。

  “這一仗究竟會打多久呢……”

  “這種事情,天曉得。”

  “敵軍遠道而來,輜重肯定不會很多。等他們的糧草耗盡了,我們就可以反擊了。”

  “看,太陽出來了。”

  “唿嗚嗚嗚嗚……總算是天亮了……等換班的來了,我要睡它個天昏地……”

  轟!!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巨響,沛莫能御的沖擊波席捲開來!將他們掀翻在地!

  這陣巨響以及這陣沖擊波,分別奪去了衛兵們的聽力與心神。

  這一切只發生在瞬息間……衛兵們完全懵了,腦袋停止運轉,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他們動作僵硬地爬起身,呆呆地掃視四周——眼前是瀰漫視界的煙塵,直辣眼睛;耳中掛著蜂巢,“嗡嗡”直響。

  須臾,煙塵散去……只見剛才站著一個大活人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小坑,以及塗滿坑洞的焦黑血肉。

  這一刻,衛兵們的意識終於追上現實。

  這一刻,“嗚嗚嗚”的尖銳聲響,自高空籠罩而下!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一枚枚炮彈如雨點般墜入大津城內外!掀出一陣陣焰浪!

  “是大炮!”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快去避炮!”

  “快去稟報主公!敵軍開始進攻了!”

  實質上,青登根本不需要他們的報告。

  在炮聲傳來的瞬間,正於主堡內小睡的青登,登時睜開雙眼,條件反射般抓過旁邊刀架上的毗盧遮那,翻身躍起,快若流星地奔至房外,向北望去。

  總司、近藤勇等人亦是如此——儘管他們住在不同的房間,但在這一刻,他們難分先後地奪門而出,如臨大敵地凝視北方。

  看著劃破長空的那一枚枚炮彈,青登默默地把毗盧遮那佩正於左腰間,神情莊嚴。

  “儘管放馬過來吧……!”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15日,大津保衛戰,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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