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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願隨我奔赴死地?”【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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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第952章 “可願隨我奔赴死地?”【4400】

  “男谷先生,您……”

  天璋院一邊扶穩德川家茂的身體,一邊朝男谷精一郎遞去驚異的目光。

  男谷精一郎淡淡道。

  “敵軍的總大將已出現,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天璋院聞言,馬上聽出對方的言下之意,神情變得肅穆、凝重。

  “既如此,我將我的侍衛都交給你……”

  她話音未落,便被男谷精一郎打斷道:

  “不必。”

  “敵數甚多,而且我方將士亟需休整。”

  “你即使將在場的全部將士都交給我,也只能起個‘聊勝於無’的作用。”

  “倒不如讓他們隨您退守江戶城。”

  “再者說……假使身邊的戰友跟不上我的動作,反而會成為我的阻礙。”

  說到這兒,男谷精一郎停了一停。

  少頃,他再度開口——語氣中多出幾分笑意。

  “這是隻有我男谷精一郎才有機會辦到的事情。”

  “我已經受夠了賊軍的猖狂與……刀劍的無力。”

  “所以,殿下,請讓我出陣吧。”

  說罷,他握緊掌中的寶刀。

  雪亮的刀面折射出攝人的寒芒。

  “……”

  天璋院沒有說話,眼神複雜地看著對方。

  欽佩、惋惜、傷感……無數情感在其眸中流轉。

  直至好一會兒後,她才緩緩收回視線並輕聲道:

  “……我知道了。”

  她將德川家茂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轉身向後。

  “男谷先生,祝您武運昌隆。”

  男谷精一郎彎起唇角:

  “殿下,望八百萬神明垂照你們。”

  另一邊,艾洛蒂將近藤周助的左臂膀搭在自己身上。

  “近藤老先生,請隨我來!”

  她深吸一口氣,腰身蓄勁,用力站起身來。

  雖然近藤周助是一把老骨頭,但他的體重一點兒也不輕。

  而且艾洛蒂的身材太過嬌小,比近藤周助矮整整一個頭。

  即使她勉強站直身子,也沒法徹底扶起老人,始終會讓他的兩條腿拖在地上。

  如此,不像是攙扶老人,更像是拖拽老人。

  不過,眼下情況緊急,顧不得這麼多了。

  她咬緊牙關,準備帶近藤周助向後方撤退。

  沒成想,她才剛走出幾步,近藤周助竟甩掉她的胳膊,擺脫她的攙扶,然後踉踉蹌蹌地站定身子。

  “艾洛蒂……不必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坦蕩的笑容。

  “我的背很痛……五臟六腑像是在燃燒……我走不動了……”

  “艾洛蒂……你快隨天璋院殿下一塊兒離開……”

  “我……要留下。”

  話至最後,他的語調陡然變得堅定,充滿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洛蒂呆住了,雙目睜得渾圓,表情被強烈的驚愕、不解所支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話音變得結結巴巴。

  “近、近藤老先生,您您、您在說什麼……”

  未等艾洛蒂把話說完,近藤周助就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安靜。

  “艾洛蒂,人活在世,無非就是追求兩樣東西。”

  “其一是活得舒心。”

  “其二是死得其所。”

  “早在娶阿筆為妻、收勇為養子的時候,我就已經實現了前者。”

  “唯有後者……那個能讓我覺得就是它的‘時刻’,始終沒有到來。”

  “而現在,我感受到了……這個‘時刻’已然來臨。”

  “所以,艾洛蒂,事到如今,不必多勸,不要奪走我的畢生所求。”

  “就讓我們瀟灑地告別吧。”

  “這樣比較符合我的作風。”

  “劍士之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語畢,近藤周助重新站直身子,握緊掌中的二王清實。

  剎那間,那凜然的神采再度攀上他的頰,彷彿所有傷痛都離他而去。

  在聽完他這一席話後,艾洛蒂的頰間佈滿毫不矯飾的悲愴。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來阻止近藤周助。

  可是,有一種力量驅使著她合緊雙唇。

  她姑且也算是一名劍士,所以她很清楚,這股使她閉嘴的力量名為“劍士的尊嚴”。

  她是新選組的室長,生活在劍豪扎堆的環境。

  耳濡目染之下,她明白了一項道理:對“仗劍生,為劍死”的劍士們而言,死亡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最終……一如方才的天璋院與男谷精一郎,艾洛蒂什麼話也沒說。

  她默默地轉過身子,與近藤周助交袖相過。

  錯身之後,她緩緩定住腳步,像是藏起自己的臉蛋一樣,頭也不回地問道:

  “……近藤老先生,有想讓我帶的話嗎?”

  近藤周助微微一笑:

  “請幫我告訴阿筆:‘正因有你的陪伴,才成就瞭如今的我’。”

  “再幫我告訴勇:‘始終牢記自己的初心,始終握緊手中的劍’。”

  “最後……告訴青登、小司、歲三、以及新八他們,就說‘我一直視你們為我的孩子。我愛你們’。”

  艾洛蒂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語畢,她不再停留,硬是讓黏在地面的雙腳離地,追上天璋院。

  渡櫓門的毀損情況更甚高麗門,赤坂御門已變為破敗的廢墟。

  毫無疑問,此處已是不可久留的死地。

  如此境況下,天璋院和艾洛蒂只能率領殘餘的將士們退守最後一道防線——江戶城!

  “快!都動起來!”

  “把所有傷員都帶上!”

  “咦?近藤老先生怎麼不走?”

  “別多問了!快跟上!”

  將士們有條不紊地向後方轉移,退入江戶城。

  很快,現場只剩下三位老者——自願留下的男谷精一郎、近藤周助與窪田清音。

  窪田清音的右腿被石頭砸斷,喪失行動能力。

  話雖如此,他若有意的話,完全可以讓將士們抬他走。

  事實上,天璋院也確實派出幾名侍衛,命他們攙扶窪田清音。

  不過,他婉拒了天璋院的好意。

  “不必管我,你們快走吧,讓我留在這兒。”

    就這樣,窪田清音成為繼男谷精一郎和近藤周助之後,第三個自願留下來殿後的人。

  艾洛蒂等人的足音慢慢遠去。

  敵兵們的足音逐漸迫近。

  大敵當前,可三位老人的表情都很輕鬆。

  彷彿他們接下來所要面對的不是百死一生的血戰,而是一場愉快的野餐。

  窪田清音“唿”地長出一口氣,然後攤開雙臂,躺成一個“大”字型,眼望穹蒼。

  “‘被石頭砸斷大腿,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真不想讓後世的史書記有如此不堪的一筆……”

  男谷精一郎側過腦袋,看向窪田清音,一臉不解。

  “清音,你為何不走?”

  窪田清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精一郎,自‘黑船事件’以來,我每天都活得很累。”

  “大艦巨炮使我的畢生所學全成了笑話。”

  “我不像齋藤彌九郎那樣開明。”

  “因為不想承認我所掌握的武藝、兵法全都是明日黃花,所以我一直極力避免接觸西洋的先進學問。”

  “事到如今,我的‘自欺欺人’已達極限……”

  “剛才的爆炸讓我更加認清時代的變遷。”

  “區區幾個炸彈就讓我們這些劍士灰頭土臉。”

  “我累了,就這樣吧。”

  “新時代沒有我的安身之地。”

  “值此時局艱危之時,自驗身心又毫無可以效命之能力。”

  “與其偷生尸位,何如趁著鼻下尚有三寸氣在,盡己所能地做點有用的貢獻。”

  說罷,他以雙手撐地,奮力支起上身,然後伸手抓住身旁的和弓。

  “精一郎,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男谷精一郎聽罷,啞然失笑。

  兩位老搭檔四目對視,然後默契十足地同時轉過腦袋,望向前方的越來越近的敵群。

  窪田清音一邊擦拭手中的弓身,一邊問道:

  “敵軍就快殺到了,精一郎,你有什麼妙計嗎?”

  男谷精一郎莞爾:

  “你知道‘真田信繁討取德川家康’的典故嗎?”

  真田信繁——即大名鼎鼎的“日本第一兵”真田幸村。

  慶長二十年(1615),德川家康發動大坂夏之陣,親率大軍跟豐臣軍展開最終決戰。

  豐臣軍並不缺少名將。

  以真田幸村為首的“大坂七將星”打得德川軍聞風喪膽。

  然而,任憑豐臣軍的諸位將領如何奮勇拼殺,終究難扭國力殊差。

  為挽大廈之將傾,真田幸村決定做最後一搏——直沖德川軍本陣!斬下德川家康的首級!

  他親冒矢石,一馬當先,經過浴血奮戰,終於突入德川軍本陣。

  然而,德川家康是狡猾的老狸貓。

  眼見真田幸村就快殺過來了,他放倒自己的旗印並退後12公里。

  真田幸村在找不到德川家康的情況下,先後突入德川軍本陣多達7次,兵力幾乎損失殆盡,自己也身受重傷,最後不得不退入附近的安居神社。

  敵軍將安居神社團團包圍,敵將西尾宗慶進入神社,砍下真田幸村的首級,一代名將最終戰死。

  雖然真田幸村的最後一搏失敗了,但他這直沖敵軍本陣的壯舉,無疑是此役中最閃耀的一幕!

  相傳,在得知真田幸村馬上就要打進本陣後,德川家康被嚇得屁股尿流,抱頭鼠竄,一度拔出刀來,想要切腹自殺。

  當然,這多半是討厭德川家康的人杜撰出來的。

  德川家康是久經沙場的宿將,見慣大風大浪,與死為鄰只不過是家常便飯,他怎麼可能會因這點小事就嚇得拔刀切腹?

  總之,不管怎樣,真田幸村的勇武震懾敵我!故而榮獲流傳至今的專屬稱號:“日本第一兵”!

  窪田清音挑了下眉,換上無奈的口吻: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什麼錦囊妙計,只想效仿當年的真田信繁,正面硬沖敵陣?”

  “不錯,正是如此。”

  說罷,男谷精一郎,他用力地活動脖頸和雙肩,發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脆響。

  隨後,他扭頭看向身旁的近藤周助。

  “失禮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在下直心影流,男谷精一郎。”

  近藤周助淡然一笑:

  “在下天然理心流宗家三代目掌門人,近藤周助。”

  男谷精一郎面露訝異的神情:

  “原來你就是近藤周助,久仰大名了。”

  “哪裡,我才是久仰大名了。男谷先生,您也是我年輕時的偶像之一,沒想到我竟能與大名鼎鼎的‘劍聖’一起並肩作戰,真是三生有幸。”

  “近藤先生,您言重了,事到如今,就別說這種生份的話了。此時此刻,這兒沒有‘劍聖’,也沒有上下之別,只有兩個想讓掌中劍發揮出最後的光與熱的劍士。”

  語畢,男谷精一郎揚起視線,望向前方的密集敵群。

  “近藤先生,可願隨我奔赴死地?”

  他說著扔掉腰間的刀鞘。

  近藤周助踏前半步,站在男谷精一郎的身旁,二人並肩而立,然後同樣扔掉腰間的刀鞘。

  “樂意之至!”

  男谷精一郎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好!那就握緊你的刀,我們上!”

  下一刻,兩位老人同時踏步向前,奔將而出。

  霎時,縷縷清風從他們身後吹來,清風捲起火星與光點,使風有了形狀,恍若游龍!

  ……

  ……

  此時此刻,法奇聯軍的所有人——包括酒吞童子在內——全都感覺心情輕鬆。

  他們都覺得大局已定。

  方才為炸燬渡櫓門所用的那批炸彈,是他們僅剩的存貨。

  這些炸彈的造價可不低。

  足以炸塌城門的當量……可想而知裡頭塞了多少火藥。

  雖然成本驚人,但從結果來看,這樣的代價也不是不能接受。

  赤坂御門徹底失陷,守軍不得不退守江戶城。

  在“三十六見附”上撕出一個大口子,進攻江戶城的最後障礙被徹底清除——這顯著的戰果讓酒吞童子長舒一口氣,面露笑容。

  如果德川家茂能夠死於剛才的爆炸,那就再好不過了。

  正當酒吞童子率領手頭上僅剩的部隊,大搖大擺地向崩塌的赤坂御門進軍的這個時候……他忽然瞧見兩道身影。

  兩個老人翻過赤坂御門的廢墟,穿過尚未消散的塵煙,像兩根利箭……不!像兩顆炮彈一樣,徑直射向他們!

  緊接著,這兩位老人的身上散發出無形的氣場,如波濤般翻滾,然後瞬間席捲全場!

  桂小五郎頓時變了臉色。

  宿儺、海坊主等其他人的表情也不好看。

  就連酒吞童子也不禁蹙起眉頭。

  在經過短暫的震驚後,桂小五郎喃喃自語:

  “好強的‘勢’……!”

  酒吞童子認出其中一人,沉聲道: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全都給我打起精神!‘劍聖’出陣了!火槍隊上前!”

  他的指令很快就傳遞下去。

  一名名火槍手小跑著上前,排成整齊的二列橫陣,一排跪下,一排站立。

  酒吞童子一揮大手:

  “開火!”

  伴隨著爆豆般的聲響,彈幕唿嘯飛出,撞向二位老人。

  男谷精一郎架起刀身,近藤周助揚起刀尖——由無數刀芒組成的“銀色大網”緊緊地罩住他們,將所有靠近的子彈擋開、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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