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看起來不錯，實際上身體內裡已經不可避免地衰敗了。”

  恆嘆息。

  “現在我已經隱約領悟到當初前輩跟我說的事了，也許我該去見他最後一面。”

  露不解，前輩是哪個前輩？

  “他是師傅的長輩嗎？”

  “長輩？不，他是個有些惡趣味，宛如天一般的存在。”

  “如天一般？”

  “沒錯，萬物在他眼裡如同螻蟻，生命生滅隨他操控，他即便不是天，想必也是那些話本傳中，真正的神聖存在。”

  恆以近乎詠歎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在他心中，葫蘆存在是已經近乎天道。

  哪怕真實是不是，但在心中就是。

  “是不是師傅太神話這個人了？”

  “神話這個人？怎麼說？”

  “因為我看師傅一提到這個人，整個人就變了，就像……就像隔壁的王嬸，叩求海神保佑王叔出海順利歸來的樣子，她每次都驕傲地說，如果不是她每次都很虔誠地拜海神，王叔怎麼可能每次都能順利回來哩。”

  少女的無心之言，讓恆心頭彷彿被一泊冷水兜頭澆下。

  他感覺自己一下子從某種奇異的‘魔怔’中脫離出來。

  這種‘魔怔’是見了葫蘆存在後，被斷定自己已經不可能再進一步的‘魔怔’。

  “是了，葫蘆存在再怎麼利害，也只是粗粗看過我的人生，並沒有真正見到我是怎麼一步步變強到那一天的。我停止變強的那一天，不是停止了‘自私’，而是停止了對變得更強的深層渴望而已。我只是自己限制了自己！”

  恆感覺自己悟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悟了，他不知道。

  但他感覺，自己必須去葫蘆存在那裡，求證一下。

  去確認自己當初是不是因為葫蘆存在，而徹底陷入了魔怔，而徹底停滯不前。

    “露，謝謝你，我明天起就會出發離開了這裡，在這之前，我會把我剩餘沒交過你的東西，都統統留下書冊給你，你好好看，跟著慢慢學。”

  恆騰身而起，乾癟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彷彿讓他回到了幾百年前最巔峰的時刻，自信，張揚，任何事都阻礙不了自己。

  看到這樣的恆，露眼神呆呆：

  “師傅，你這樣好俊。”

  恆微微一笑：“我這算什麼俊？只是一個活得太久的糟老頭子罷了。”

  “師傅，真的要走嗎？”

  “不得不走。”

  “那我跟你走！”

  “那裡很危險，是天之外，你本事不到家，等你什麼時候將我會的都掌握了，你再考慮來找我吧，當然，在這之前你得期望我這個老不死的還沒死，哈哈。”

  恆揮了揮衣袖，讓露離開：

  “你快些走吧，我要好好睡一覺。”

  “不，師傅，讓我服飾你吧，我想和你睏覺。”

  露臉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滾蛋，學什麼不好學這些？”

  “不，師傅，你是我的恩人，我要為你生孩子，有什麼不對的嗎？”

  露抱了上去，心底裡萌發的情感一下子爆發：

  “而且你都說你要死了，可我還活著，我怎麼辦？阿媽已經去了，我這世上可只剩下你這個最親的人了！師傅，你讓我順了這個心願吧。”

  只剩下這個親人？

  這句話集中了恆。

  他沉默片刻，最終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