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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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道問:“這杯酒在你這裡有什麼特別的?”
烏寶光說:“當然沒有。”
衛道點了點頭,一口乾了,放下杯子笑道:“別誤會,我不懂品酒的禮儀,所以想先問一問,既然老闆都說沒有什麼,我就不客氣了。”
烏寶光將杯子收起來說:“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難得見到一次。”
衛道問:“我有什麼不一樣?”
烏寶光笑道:“哪裡都不一樣,旁人到了我這裡,不是立刻跑出去就是早就打聽好了坐一坐就走。誰知道會有你過來。”
衛道問:“我過來耽誤老闆賺錢了?”
烏寶光笑道:“不至於,這些客人沒那麼膽小,再膽小的客人喝了酒,也是不怕事的。”
衛道說:“是這樣。”
他問:“能再來一杯水嗎?”
烏寶光說:“可以。”
他提著燒水壺給衛道倒了一杯,又送了一個圓熘熘的大冰球,冰球掉在熱水裡面,濺出來一點。
衛道往後仰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笑道:“哎呀,差點飛到我的眼睛。”
烏寶光說:“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衛道將杯子挪到自己面前,望著烏寶光小聲問:“哎,我聽說,這裡可能見到幕後組織的人,是不是這樣?”
“你少胡說了。”
第138章
衛道沒能問出什麼, 捧著一杯水,靜靜坐在角落。
酒吧的其他人漸漸走了。
老闆問:“你還不回家去嗎?”
衛道說:“回。”
等到酒吧快關門的時候,老闆對衛道說:“該走了。”
衛道才慢吞吞走出去。
老闆鎖門, 看他還沒走,便問:“你叫什麼?”
“方珍珠。”
“烏寶光。”
老闆問:“今天晚上有空嗎?”
衛道問:“怎麼?”
老闆說:“我想, 請你去我家喝杯酒。”
衛道說:“我沒錢。”
烏寶光說:“我知道。”
衛道問:“你想要什麼?”
烏寶光說:“我看你順眼。”
他頓了頓又說:“我看你還像個無業遊民, 恐怕沒住處, 好心好意留你一晚上。”
衛道說:“好啊。”
有便宜不佔白不佔。
烏寶光帶著衛道往外走。
這段路雖然有光卻還黑。
“你不怕我是個壞人?”
烏寶光問衛道。
“你不怕我登堂入室就入室搶劫?”
衛道冷笑道。
烏寶光說:“也是, 半斤對八兩。”
他又問:“你之前問的什麼組織?”
衛道說:“不出意外,應該是幕後組織。”
烏寶光問:“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衛道說:“聽別人說的, 好像不錯, 我是個無業遊民, 就想進去, 好歹找一份工作不是?”
烏寶光說:“那你是走錯了路,那可不是好相與的地方,要找工作更不應該去那裡,你想, 誰會因為沒有工作就去犯罪呢?”
衛道笑道:“誰不可能呢?世上這樣的人多了,一部分在監獄裡,一部分在自己家, 一部分在商場,過得都比外面的人好。
有吃有住有制服有人保護有監控,一天工作八小時,有工資有工作, 不擔心隨時被裁員, 不用自願加班, 不用聽七大姑八大姨鄰居碎嘴子, 不用聽小孩吱哇亂叫哭鬧不休,不用見討厭的人,不用走親戚,不用討好上司,不用心累工作人際關係。有什麼不好?”
世上只有一種病,窮。
為這一個‘窮’字,什麼幹不出來?
吃喝不愁的人見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都恨不得把路上的人剝皮抽筋敲骨吸髓,更何況是窮得活不下去的,別說違法犯罪,殺人放火,他們也不是幹不出來。
你怪他們幹了這些事,你怎麼不想,他們為什麼非得幹這樣的事?你怎麼不想,他們怎麼就能幹得出來,怎麼就幹成了還不後悔?壓著人頭讓他道歉,難道就心服口服了?
眾人又不關心底下怎麼樣,只想看見熱鬧,聽見鼓掌就拍手,聽見哭聲就嗚咽,共用最不思考的腦子,能想到什麼?一群人在外面洋洋得意,他們未必比裡面的人更有禮貌更過得好,有些人雖然沒有進去,嘴臉卻比進去的某些人還骯髒難看。
也不自省。
沒什麼好說的。
衛道想起來就頭疼。
“你的思想很危險啊,你上過學嗎?”
烏寶光問。
“當然沒有,我要是上過學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但即使上過學,我也是這樣的人,不會再有更大的改變了。”
衛道說。
“我送你去上學怎麼樣?”
烏寶光問。
“你是烏龜大王八嗎?”
衛道問。
烏寶光說:“怎麼這麼問。”
衛道說:“我看你是得了病了。”
烏寶光問:“為什麼?”
衛道說:“你想聽真心話還是假話?”
烏寶光問:“真心話怎麼樣?假話怎麼樣?”
衛道說:“真心話,我一向覺得做慈善的人都是裝模作樣,有錢有閒趁著機會給自己博個好名聲罷了,有做慈善的錢,肯定不愁吃喝,那些錢是怎麼來的?祖上傳下來的?祖上怎麼得來的?吃喝嫖賭抽、打家劫舍還是光明正大從別人手裡搶?
殺人放火金腰帶。
多少戰犯入侵這個國家燒殺搶,回到自己國家就是光榮戰士,只要活著就不缺大把的錢。
當然,活不下去的人哪裡都有,死在戰場上,死在自己人手裡,死在爭鬥,死在政治,死在鄰居,什麼不可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這種世道,有的是辦法從你手裡搶光了錢還要怪你錢不夠多,反手送你進監獄的。
工作的人努力到猝死,倒賠錢進醫院,公司不怪耽誤工作時間,都算好事,你想要保險賠償,你做夢。
有些東西,出生的時候沒有,死了也不會有,活著的時候,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麼。
沒有天賦的努力,就是死了,也是別人腳下的石頭,汽車尾氣的一堆灰塵。
沒人記得。”
他頓了頓說:“假話,你是爛好心,我不要,白費別人的錢,我知道自己,別說這輩子,但凡我活著,我都不會喜歡學校,更不會想上學,我寧願自己一輩子庸庸碌碌,也不去。
當不了死無葬身之地,你沒看見那麼多努力的人,到最後也是倒貼錢死的。
校園暴力的事情多了,我平白無故給自己找什麼麻煩。”
烏寶光問:“好話呢?”
衛道說:“你真是又善良又好心,可惜跟我沒關係,我知道你好,我用不上,你找別人資助去吧。”
烏寶光說:“你怎麼連好聽話都不會說。”
衛道說:“我就是死了,也未必學得會,要我說那些話,不如讓我迴圈髒話。我心裡還舒坦。”
烏寶光問:“你想罵什麼?”
“日你媽的。”
衛道回答道。
次日。
烏寶光敲了敲房間門,問衛道:“要不要一杯甜牛奶?”
衛道說:“不。”
烏寶光問:“想好早上吃什麼了嗎?”
衛道說:“沒想好,我要出去了。”
烏寶光問:“不在這裡多住兩天?”
衛道站在門口奇怪地問:“我們又不是親戚又不是朋友,你要我住在這裡做什麼?”
烏寶光說:“就是那麼隨口一說。”
衛道離開了烏寶光的住處,烏寶光去酒吧開門工作的時候,沒一會就看見衛道慢吞吞走過來,進入酒吧,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連七天,都是這樣。
然後,烏寶光就沒有在酒吧見過衛道了。
衛道已經得到了資料,完成了任務。
他回到組織覆命去了。
“進入組織包吃包住,但是,你得完成任務,明白嗎?”
組織的人問衛道。
“需要我做什麼?”
衛道問。
“新的任務。”
那人回答道。
【臨時任務:招納殺手‘萬歲無赦’加入空間】
“組織有一個從未失手的頭號殺手,脾氣很大,最近不肯出門,自己把自己關了起來,我們想了各種辦法幫助他解決問題,他不肯接受,總是劇烈地反抗我們,我們也沒辦法,讓醫生過去,醫生根本進不了門,讓組織成員過去,他們進不了身,也沒法完成這個任務。”
組織的人對衛道說。
不止如此。
組織外圍成員都是可以消耗的材料,即使全都死去,也可以迅速再次重新招納一批,組織並不會因為死去一些成員而心疼,但頭號殺手的態度過分,並不手下留情,普通人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在衛道之前,這個任務已經讓很多外圍成員折戟沉沙,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快死了,幾乎沒有人能完好無損從裡面出來,就彷彿組織在那個陰暗的房間裡飼養了一隻狂躁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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