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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冰涼,藍綠色的波紋微微盪漾,雪山茫白掉下來的時候,使勁抓著衛道的手,一點不肯鬆開,半點力氣也不肯少,衛道的平衡被打破,猝不及防歪著身體遭雪山茫白拉下水面,還睜著眼睛,看起來有些懵。

雪山茫白在水裡露出微笑,衛道看著他,恍惚彷彿見了一池月光,緊接著這月光便毫不猶豫撲了過來,又像一隻水下舒展的老虎,衛道無處著力,被他撲了滿懷,一直往後退,二人隨著水,撞在了潭邊。

雪山茫白像個越收越緊的網,從四面八方捆過來,衛道皺著眉頭,後背靠著無處可退的潭邊,一時有些被禁錮的錯覺,雪山茫白緊緊抱住他,卻低著頭,難過得好像會哭出來,衛道不得不仰著頭,被迫露出脆弱的喉結,容忍他的惶恐不安,疑惑而茫然。

天色漸漸亮了。

雪山茫白額頭抵著衛道的鎖骨,閉著眼睛蹭了蹭衛道的衣服,算是洗臉,眼睫顫了顫,拉著衛道從水裡出去,出了水面,他才睜開眼睛,水聲嘩啦,池子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的人,穿著白衣服,全都跪在地上,低著頭,似乎已經等了很久,愁眉苦臉的。

那些人聽見動靜,一下子抬起頭來,看見兩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十分震驚。

其中一個人上前將二人都看了,對雪山茫白說:“恭請聖安,聖子殿下。”

雪山茫白抹了一把臉,冷冷地打量他們。

其中一個人往前靠近,低著頭說:“請聖子殿下回歸教廷。”

雪山茫白雖然在水裡,與那些人平視,卻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冷笑問:“誰是你們的聖子殿下?”

“是您。”

那人回答道。

雪山茫白翻身從水裡出來,順手拉了一把衛道,再把衛道擋在身後,面向眾人,厭惡道:“我從不知,請聖子是這樣。”

“來時倉促,請殿下回去再饒恕我等不敬之罪。”

“我們從前可沒有見過,你們怎麼就能說我是你們的聖子殿下?”

雪山茫白冷冷地問。

“聖光指引,佔卜無誤,您是光明神降下旨意選定的聖子殿下,請今天就跟我們回去吧。”

“我可以跟你們去,這個人也得跟我去。”

“這……旨意之中沒有其他人在,我們只負責迎接您——”

“原來都是空話,一件事辦不成,當你們的聖子有什麼意思?換個地方坐牢。”

雪山茫白藐視眾人,傲慢地說。

“紫林單春但憑聖子殿下教誨。”

這就是同意了。

雪山茫白沒有說話。

“我們已經準備好車馬轎攆、綾羅綢緞、衣飾鞋品,請您上座。”

紫林單春大聲說。

其餘眾人齊聲道:“請聖子殿下上座。”

雪山茫白拉住衛道,對眾人說:“起來帶路。”

眾人將二人引到車上,車內十分平穩,香花寶茶一應俱全。

二人剛落座,外面有人小聲說:“聖子殿下,光明神教第一教義,教眾需身心潔淨,不得沾染塵俗,請您切莫觸犯。”

雪山茫白不耐煩回答道:“我知道了。”

一眾人到了神教教堂,雪山茫白忽然問:“如果教眾身心不潔,你們當如何?”

“只要真心信仰光明神,”紫林單春回答道:“就不會有不潔之兆,如果有,一定不誠心,可以殺,不算教眾,算敵對,在不潔之兆出現之前,通常會有預示,只要不出現在光明神教教堂神國範圍之內,勉強可以寬恕他們的罪過。但要是他們頂著不潔之兆四處行動,見之可殺。”

雪山茫白問:“我需要做什麼?”

紫林單春回答道:“每日焚香沐浴禱告神明,傳達神諭,建造神域,擴充教眾,宣揚信仰,唸誦教義,護持法度,維護規矩,以身作則,尊重神明。”

雪山茫白聽著這些話,面上不免漸漸帶一點譏諷。

他拉著衛道要往前走,紫林單春忽然說:“您不能帶他進去,只有忠誠的教眾才能經過洗禮進入其中,當日來回,他不是教眾,即使是您也沒有——”

雪山茫白冷冷地看著他:“怎麼不說了?”

紫林單春說:“請殿下恕罪。”

雪山茫白:“我給你說完的機會。”

紫林單春:“我無話可說了。”

雪山茫白拉著衛道走入其中。

紫林單春抬起頭看向二人背影,不由得皺起眉頭,恍惚感受到規則被破壞信仰被踐踏的錯覺。

裡面有人在雪山茫白進入的第一時間靠近給他引路。

這裡有四個人主教等著他來見。

衛道還是留在了他們見面的門外。

雪山茫白松開衛道的手,獨自進去的模樣,有一點賭氣的意思。

其他人打量單獨留在門外的衛道,竊竊私語,神色隱約露出看不起的嗤笑意味,就像上京的天龍人看不起凡間普通的學生,像魔都海上本地人看不起普通土著和外地人,有一種眾所周知的排外和鄙夷在這裡肆無忌憚。

衛道閉上眼睛,只當自己看不見,身邊有一個人,勐地伸手推了他一下。

衛道一點不動,反手將人那隻手腕抓住,只聽見咔嚓一聲,便有人慘叫起來。

裡面的人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

衛道鬆開手,那人神情慌張,單手捂住口鼻,不敢再大聲喧譁,嚇得立刻就要跪下,還想拉著衛道,指責他不守規矩,即使衛道是第一天來的,他也心想,不能白受這樣的氣,給這個外來人一點厲害瞧瞧,他才知道以後應該怎麼做,我可是為他好。

衛道彷彿算好了時候,對著那人踢了一腳,對方結結實實跪在地上,哎呦一聲,只能磕頭。

邊上忽然有一個人指著衛道大聲說:“我都看見了,是這個外來人不講道理,他欺負人!”

殿內走出來一個不耐煩地人,看衣服光鮮亮麗的樣子,品級應該比這些人高,跨過門檻,壓低聲音訓斥道:“你們沒規矩了!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裡是什麼地方?越發想死,是不是?我成全你們。過了這陣就自己領了罰滾出去!”

一群人臉色煞白,瑟瑟發抖,勐地跪下去,撲通撲通磕頭。

“請大人饒恕我們的罪過,再也不敢了。”

“我們不敢了,求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

一群人用竊竊私語的音調咬字清晰地懇求起來。

之前他們還刻意不讓衛道聽見自己在說什麼,現在就不得不說得清清楚楚。

一群人都萬分羞愧地漲紅了臉,感覺自己被蔑視,心中十分難堪,都是頭一次被新人欺負到臉上,從前只有他們欺負別人,怎麼能容忍自己被別人欺負?越發不能受這等屈辱。

一群人不約而同恨透了衛道。

現在衛道偏偏還一個人還站在邊上,靠著牆,看戲似的看他們。

“你為什麼不跪?”

裡面出來的人看向衛道,很不滿意他的反應。

衛道沒有回答,只是挪開目光,不予理會。

小林楓白往外走了一步,盯著衛道,目光挑剔地打量,忽然嚴厲斥責問:“你這個人是哪裡來的信徒?這般無禮!還不跪下磕頭請罪?你是想死,還是想出去再死無葬身之地?!”

紫林單春匆忙趕來,喊道:“他不是信徒!”

第166章

小林楓白看著從遠處跑來的紫林單春冷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二級教眾也敢在我面前吆喝, 我可是三級!你知道這裡在做什麼?你知道里面現在什麼情況?你知道冒犯了誰,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我可是為了大家好。你想死就自己去,我可不會攔你。”

紫林單春說:“不,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林楓白冷笑道:“你剛才對我喊的時候不說,現在想起來為自己開脫了?給我跪下!”

他瞪著衛道說:“還有你!跪下, 道歉, 我還得進去, 要是大人們不願意諒解, 你們就等著死吧。”

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小林楓白一驚,以為自己出來的時間太久耽擱了事情, 連忙轉過身低下頭去, 道歉說:“請大人恕罪!”

雪山茫白冷笑道:“我當是誰!你一個三級教眾也看不起我的人, 怎麼?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我是不是也沒有資格跟你說話?”

小林楓白戰戰兢兢, 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知道雪山茫白是新迎回來的聖子,只是,心裡有些不服,自己費盡心思才爬到三級, 這個人一下子就跳到九級,他怎麼平衡?再說,雪山茫白看起來就病懨懨的, 頭髮白得像天光,眼眸藍得像純粹的海寶石,皮膚沒有血色,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

到時候, 都是一場空。

他有什麼好害怕的?

小林楓白剛剛平復自己的心情, 就從餘光看見主教走了過來, 一時大為震驚。

他可以不怕雪山茫白, 但他不能不怕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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