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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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講了一段時間。
衛道點了點頭。
主教就讓人帶衛道去住處。
其他人都對衛道十分好奇。
衛道沒有多說話,進了院子就輕易不再出來。
那些話倒是全都聽進去了。
主教很欣慰,沒有讓人去找衛道,畢竟,教堂平時沒什麼事情,衛道不來,他還安心些,衛道要是來了,他反而心驚膽戰,要是衛道在這裡出事,聖子不找麻煩,神庭未必不為了面子過來找茬,他從神庭來以後還得跟著神庭走,要是神庭不要他,他一輩子就算完了。
不活也罷。
衛道有時候會寫信,開頭都是‘我的朋友’,但要他說出來究竟是哪個朋友,他心裡一點想法沒有,便只是寫。
“我的朋友。
今天天氣很好,有太陽,我以為會下雨,不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在夜觀天象,而是睡覺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來了。
衛道雖然起來了,現在還是頭疼,不知道為什麼,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好多東西,我也不清楚,我想問你,只是你不在眼前,不在身邊,一時半會沒有可說的話。
我就不說。
其實話說多了不好,不說也不好。
我聽說,有些人一個月不說話,反應遲鈍,神情呆滯,牙齒鬆動,舌頭打結,別人問起來,都說不出來,我也有很久、很久……
在很久以前?
不,我記得不清楚了,只是,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是不說話的,日子還是照樣過,其實我覺得那樣的話好笑,要是真像那些人說的那樣,我當了啞巴,豈不是就要去死了?
就是一輩子不說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再說了,僧人修閉口禪,也是不說話的,沒見他們怎麼樣,一個月都是小意思。
畢竟,總不能以一天為單位,某些人賭氣,三五天不說話都無所謂,我想,一個月都是少的。
我討厭他們。
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死嗎?
你想,我是說,你希望什麼時候去死?
你知道什麼時候的死亡比較?
比較、合適?
奇怪,我說不出來。
算了,明天再來找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是說,你、你還記得我嗎?
已經很久了。”
衛道落了筆,今天的天氣很好。
忽然有人過來敲門。
衛道來這裡之後,也有人熱熱鬧鬧過來想看看,畢竟是外面來沒有見過的,衛道沒有給他們開門,東西是每週過來送一次,主教派人來的,並不是那些人,衛道雖然沒開門,但都認得,不想跟他們說話,那些人沒意思,就自己走了。
衛道還是在屋子裡,沒有出去。
但是,今天的敲門聲,又急又兇,聲音還大,震天響,彷彿門都要給衛道拆下來。
衛道皺著眉頭走過去,隔著門,外面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衛道略一猶豫,轉身要回去。
外面的人就立刻對著門縫喊:“別走!我們都是有事要找你的,主教讓我們來的,你不能總是這樣一個人無所事事的待在裡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種蘑菇又發黴,平時也沒人進去打掃衛生,鬼知道多少的灰塵堆起來了,你都不覺得不舒服嗎?我們可擔心你。”
衛道的腳步只是因為這些話頓了頓,聽完了,覺得沒什麼事,轉身回去了。
如果是主教找人過來,一定不會鬧事的人。
這些人又吵又鬧,聲音還破鑼嗓子似的大,不是鬧事的,也是找茬的,再不然是想騙笑話的。
衛道不出去,心裡有點生氣,打算現在就把訊息告訴主教,讓他來管教這些東西。
衛道雖然不開門,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麼樣,年紀不大,鬧事很兇,自以為是,洋洋得意,仗著這裡人少,橫行霸道,大事幹不成,小事不愛幹,鬧得雞飛狗跳的,四處怨聲載道,他們還覺得是讚揚獎賞,倒將某些實心眼的人氣得半死。
幸好這裡寬敞,人少,屋子多,不管走到哪裡,不會缺衣服少吃的,要野味上山打獵,要河鮮下水捉魚,要天上的彎弓搭箭,要地底下的,戴上手套挑合適的時候低頭塌腰翻找,或是要自己種莊稼,隨便找找也有種子,根本不怕。
討厭這些人的,都搬走,住得很遠,也不回來,偶爾被串門都是堅決不開,鬧事的除非想整個不死不休的大麻煩,不然也不能給人踢門卸窗。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第二次那些人來的時候,衛道還是在屋子裡,他們敲門聲音小了許多,溫聲細語在外面,試圖哄騙衛道開門,衛道等著他們走,不是很想聽他們說話。
“我們一會就走,您開開門?真有大事,不是您,辦不成。我們聽說您是……”
這次衛道沒有開門,他們怒氣衝衝地走了。
第三次,衛道出門,他們撬門熘鎖進來衛道的住處,轉了一圈院子,又去屋子,翻箱倒櫃,嘻嘻哈哈。
“還以為有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沒想到就這些玩意兒,可笑,就這?我家裡這些東西多得很,要多少找不出來!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用來了。浪費力氣。白費我的精神,對了,說起來,不是有一個人嗎?那些送東西的,常來常往,人呢?”
“怕是剛才聽見我們開門,嚇得跑了?”
“那也太膽小了。”
“哈哈哈!難道一天到晚不出門的人,還能有多少的膽子?你們也太看得起他了。”
“那倒也是。咱們出去。這裡沒意思。一點好玩意兒都沒有。好東西也沒見。呸!說得那麼好,其實還是個窮光蛋。怪不得人不要,神庭哪能有這樣的!哈哈哈!”
眾人揮了揮手,互相看看,鬨堂大笑,攜手而去,跨過門檻,衛道正在不遠處,默不作聲睜著眼睛,藏在茂林深處,看著他們出去。
他們一點沒有發覺,外面多了一個人,只覺得風冷。
“快回家去,天要黑了。”
“我看是要下雨了,得回去收衣服。”
“那就回去收衣服,下雨天咱們去屋子裡烤著火打打牌也好。”
“說得很是!”
他們走遠了去,衛道漸漸從陰影走出來,有一個人回頭,勐地看見多了一個遠遠的黑影子,嚇得渾身一哆嗦,迅速轉過頭去,不敢多說話了。邊上有人問怎麼回事,一巴掌拍在對方的肩膀上,那人訕訕的,臉色蒼白,抹了一把虛汗,嘴唇有些幹,笑著說:“哦,沒事。”
過了一會,這個人眨巴著眼睛,乾巴巴地彷彿驚擾了什麼似的,低聲說:“我好像看見鬼了。哈哈哈……”
沒人把這句話當回事。
就是這個被嚇唬住的人,轉頭回去玩了一晚上,一點沒有睡覺,興奮得什麼似的,玩得特別高興,一群人秉燭夜戰,愣是就著嘎吱嘎吱的冰塊,邊吃邊喝,通宵達旦,這件事就這麼忘到腦子後面去了。
至於,後來,這個人覺得心裡不舒服,想起來那天的事情了,覺得肯定是衛道的搞的鬼,雖然也可能差不多,但是,他沒有證據,又不想認栽,又不想憋過去這件事,咬了咬牙,心裡對自己說,這次過了就算了,一勞永逸解決了後顧之憂,也好。
好容易有這麼個外鄉來的,不認識多少本地人,沒有親朋在當地,就是有人想幫,鞭長莫及,他們可以隨便欺負,現在,沒道理平白無故,放棄機會。
第170章
這是他們過來敲門的第四次。
衛道還是在外面, 這次他沒有出去很遠,就在附近,看著他們來, 看著他們敲門,看著他們在門口喋喋不休, 完了還罵罵咧咧, 對著門板踢了一腳, 當時看著就特來氣。
“狗孃養的不在這兒。”
“不是說天天都在嗎?”
“我想起來了, 上次你不是說見了鬼了?肯定這次是見了鬼,人已經沒有了。不, 說不定, 一開始就沒有人來, 就是鬼來的!我說次次來次次見不著人呢。什麼玩意兒!要是我找著他, 我非得揍一頓,弄死他,他不求饒,不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我少說弄斷他一條胳膊!”
“是不是太狠了點?”
“切,這有什麼?還沒說弄斷他四條腿呢。再說了,他不是本地人, 沒人給他出頭。怕什麼?膽子小就別出門,學他!少讓我看不起你。”
忽然有人從遠處走過來,大聲問:“看不起誰啊?”
門口說話的人順了口了,一聽見問, 張口回答道:“啊呦, 還能看不起誰?當然是這屋子裡, 不開門的縮頭烏龜!哈哈哈!”
眾人捧腹大笑。
那人漸漸走近了, 看著他們笑,目光卻落在他們身後的門板上,彷彿裡面真有一個人等著。
這些人就不笑了。
他們直起腰來,覺得不好,看著雪山茫白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心裡有些沒來由的恐懼生根發芽。
雪山茫白越是走得慢悠悠,他們越是害怕,互相看了看,一點也笑不出來了,驚恐萬分地雙腿發抖,捂著自己的心口,幾乎要軟倒在地上去,癱倒得彷彿一塊滿是疙瘩的爛黃色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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