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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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道回過神來, 看向黑暗,黑暗的管子正往袋子裡輸血。
他伸手按了一下身邊牆上的唿叫鈴。
護士過來換了藥, 看向衛道問:“你們認識?”
衛道點了點頭。
護士問:“你們是什麼關係?我看你們有點眼熟, 但是長得不像。”
衛道說參加節目可能在電視上看見過。
護士點了點頭, 收拾東西離開了。
衛道看向黑暗, 黑暗的眉頭皺得死緊,衛道喊了兩聲, 黑暗沒有聽見。
衛道就望著黑暗發呆。
天色漸漸黑了。
衛道對黑暗低聲喊:“要遲到了。”
黑暗勐地驚醒過來。
他看起來嚇壞了。
衛道感覺他做了噩夢, 沒有說話。
黑暗看向衛道問:“能不能過來一點?”
衛道取下輸液瓶, 走到黑暗床邊, 黑暗搖了搖頭,拉著衛道沒有扎針的那隻手,仰著頭,眼淚汪汪問:“能不能, 陪我睡一晚?”
黑暗說:“我害怕。”
衛道垂眼看了他一會,點了點頭。
黑暗有點迫不及待拉著衛道躺下來,抱住衛道, 鬆了一口氣,就像四處找不到自己的玩偶準備哭出來了,突然發現玩偶就在床上,僥倖又竊喜。
衛道按住他的一隻手說:“出血了。”
黑暗說:“沒關係的, 不要走。”
衛道說:“我知道了, 不要亂動。”
黑暗用沒扎針的那隻手抓住衛道身側的手說:“我做了一個噩夢。”
衛道問:“什麼樣的?”
黑暗說:“不太記得了, 你死了, 好多血,就在我面前,我費勁到你面前,你就消失了,一陣很大的火光在眼前一晃,我就醒過來了。”
衛道說:“沒關係,我還在這裡。”
黑暗問:“以後呢?”
衛道沒有說話。
黑暗看了看衛道,單手將他抱住說:“我想起來了,夢裡,你沒有心臟,沒有心跳,又冷又僵,發青發白。”
他漸漸睡過去。
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宿舍。
實驗室的人很快過來敲門要帶走黑暗,黑暗跟他們回去了,衛道沒有問做什麼。
衛道單獨在宿舍等黑暗回來。
有人經過門口,在外面大聲說:“神佛保佑我,我什麼事都不會有,那個不合群的怪物,沒多久就會出局!”
第五期節目開始。
節目要求兩人一組,你畫我猜。
衛道分到了一個‘畫者’胸牌,黑暗分到了一個‘歌者’。
畫板和猜測物都是節目準備,但猜測物被放在黑盒子裡,要歌者伸手摸到一個物品,先描述一次,再拿出來,進行描述第二次,放下物品,第三次描述,畫者蒙著眼睛帶著靜音耳機,根據歌者的描述模仿作畫。
第一次,黑暗拿到了一個空殼手機。
衛道試探著畫了出來。
第二次,黑暗拿到了一根玉米棒子。
衛道畫了出來。
第三次,黑暗摸到了一個毛絨玩具,拿出來一看,卻是一個鬼娃娃。
衛道只畫出輪廓,正常的表情放在鬼娃娃的臉上,無論如何也不合適。
節目暫停休息。
衛道看見了那個娃娃。
那是個正常嬰兒大小的布娃娃,填充物似乎是棉花,眼睛很大,用塑膠做的圓珠子,可以眨眼,渾身上下灰撲撲的,穿著鞋,身體比例,頭重腳輕。
一個節目工作人員路過,看見這個鬼娃娃,驚恐地大喊一聲:“啊!”
二人看向對方。
工作人員說:“你們怎麼把這種東西帶進來了?多不吉利!又醜又髒,你們從哪來拿來的?”
大喊的聲音吸引了很多周圍的人。
圍觀群眾將鬼娃娃看了看,都不敢多看,他們說,就好像被吸取魂魄,後背發涼,還是不看好。
單方面爭執聲越來越大,那個工作人員的臉色也越來越不正常,表情激動,面頰發紅,眼睛瞪大,張嘴幾乎能看見嗓子眼,從鼻尖卻一直在往外冒冷汗,脖子慘白,眼神好像見到了恐怖的東西正在靠近,試圖瘋狂滿髒話來抵抗保護自己。
“看見什麼了?”
“聽說好像有一大群蟑螂。”
外面不知道情況的人快步走過來,越走近越能清楚聽見髒話,不由得皺起眉頭。
其中一個對身邊的人數落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講禮貌了,也不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樣亂罵,當自己家裡嗎?沒規矩,也不知道是哪個請進來的,今天就請回去,我們這裡廟小,壓不下這尊大佛!哼。”
另一個人點了點頭。
二人還沒走到人群外圍,只聽見啊的一聲尖叫,隨後就是砰的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什麼東西咕嚕嚕滾了好幾圈,人群勐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挨挨擠擠的,還有人踩到其他人的鞋子。
“不要推我!”
“不要踩我!”
“誰拉著我的衣服?快點鬆手!”
“晦氣晦氣!”
人群還沒來得及完全散開,趕來慢了不止一步的導演和副導演都不知道什麼情況,豐富的想象力已經從眾目睽睽殺人拋屍到死者頭顱在地上滾動撞到旁觀者的鞋尖,臉色唰一下就變得慘白,加快腳步幾乎是跑過去。
“怎麼了怎麼了?”
兩個人分開了身邊的人群,人群看見他們過來了,也自發讓開。
於是他們看見裡面躺著一個口鼻往外溢血還有些綠色膽汁的工作人員,死之前,工作人員似乎還抓著鬼娃娃在撕扯,飛出來的棉屑還在眼前飄來飄去沒落在地上。
“這個怎麼了?”
兩個人向周圍求證。
他們一抬頭看見裡面還站著的衛道和黑暗,意識到他們和這件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又看見那個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娃娃,下意識以為,工作人員看見討厭的東西瘋狂謾罵並開始搶小孩的東西,七嘴八舌的回答聽不清楚,他們只能先報警。
這或許是當時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
沒有什麼能查出來的。
也沒有什麼不能看見。
為了花絮,節目的攝像頭一直開了很多,很多以為沒有的地方都有錄影視角,畢竟還是公共場合,一個很高的攝像頭從一個神奇的角度將事情原原本本記錄下來。
從工作人員看見鬼娃娃,到死。
警察很快來了,很快離開。
這件事好像毋庸置疑是個意外。
但衛道和黑暗都知道,肯定不是。
不過,他們也不會多說。
沒過多久,一對老夫妻淚流滿面過來收屍,聽說當時的事情還有兩個當事人年紀很小,特意到節目錄制場地來看,看見衛道,皺緊眉頭竊竊私語一段時間之後,轉身離開了。
沒有再來。
第六期節目開始。
節目要求兩人一組,外出在大街上隨機挑選出一個人,懇求對方做一件事。
聽說,死去的工作人員的一家人都陸陸續續死去了。
衛道和黑暗出門,正在路上撞到對方火化屍體之後,準備回家的遠方親屬想將骨灰盒暫時存放在火葬場,等以後清明節再過來將盒子放到合適的地方去。
遠房親戚說:“我也沒辦法,他們家的人都死光了,我要是再沾上,誰知道我是不是也一家上下都死沒,我可不願意,我們關係也不親近,讓我過來,想是他們的無奈之舉,未必也願意,不如就等一等,好日子的時候,我立刻過來,不會食言。”
火葬場的工作人員說:“擇日不如撞日。”
遠房親戚連忙搖頭,轉身,忙不迭跑走了。
火葬場的工作人員伸了伸手似乎想拉住對方的衣角,沒有拉住,看是勸不住的,索性也不勸了,轉身也要回火葬場工作,一轉身看見衛道,黑暗就在衛道身邊,看見對方的胸牌上寫著‘霍光明’。
“你們是哪裡跑出來的?”
“我們是附近節目組的。”
“小小年紀就參加節目,節目很賺錢的,真了不起,我就沒有那個福分,可惜,我要回去了,你們也快點回去吧。”
“我們能不能跟你回去?”
“你們知道我要回去哪裡?你們年紀太小,過去不好。”
“火葬場吧。我們知道,我們沒有去過,我們想去,這是節目組的要求,你看,我們想跟你回去。”
“你們不能在那邊過夜,你們有沒有住處?我可以帶你們過去待一會,但不能讓你們在裡面待很久,真的很容易出事的,我沒辦法負責。”
“我們會自己負責,不過夜,不吃飯,待一會也可以。我們有住處,節目給我們安排了宿舍,到時候,會有人開車接我們回去的。不用擔心,我們已經不是年紀很小的孩子了。”
“你們讀高中沒有?”
“我們十五,小時候就在參加節目,沒有讀高中,但是有學習,節目和學習不會互相影響,為了不影響其他人,我們不打算參加普通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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