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為自己可能看見蛛網密佈和灰塵厚重，但是，裡面燈光明亮，乾淨整潔，不染塵埃，牆面和傢俱都不是嶄新的，帶著古老的痕跡，卻給人一種回家的感覺，好像得勝歸來，正在和兄弟朋友慶祝，這裡即將舉辦一場歡樂的酒會，有酒有肉，吃香喝辣。

二人恍惚了一陣，回過神來，發現不是好像，而是這裡正在舉辦酒會。

單手舉著鐵鉤的船長，戴著黑色單隻眼罩的獨眼龍，身姿豐腴熱情火辣的漂亮女伴，靦腆的兄弟，豪放的同伴，歡唿雀躍的水手和船員，隨意清點物資打掃戰場之後的甲板，縫隙還殘留著敵人的鮮血和肉渣。

大堆大堆的箱子碼得整整齊齊，推到邊上，挨個拆開看裡面的東西，喜歡就取出來，不喜歡就放回去，五顏六色的水果罐頭顏色最鮮亮，甜滋滋的罐頭水口感順滑。

“一切都好像昨天。”

“當然！失敗都是昨天的事，今天我們勝利了，來，我敬你一杯，為我們以後的快樂。”

“我知道你們兄弟靦腆，來了船上怎麼能不喝酒呢？這可是最低度的甜口果酒了，嘗一口？”

“謝謝。”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話，以後有什麼事都不要怕，找大哥，大哥給你們幫忙，大哥什麼都會，大哥什麼都有！就是沒有，也能搶回來，沒人敢跟咱們爭。高興點，你們長得挺好看，笑一個，今天的酒可不少，別喝醉了不認人就好了。”

“論單打獨鬥，我們還比不過你們兄弟，又那麼默契，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再來一杯，就喝一杯，我再找別人就是了。”

同伴攬住衛道的肩膀，非要和他碰杯，滿臉通紅，一笑起來，酒氣就像剛開啟的酒桶。

衛道喝了一杯酒，同伴笑嘻嘻找別人去了。

黑暗也喝了一杯酒，周圍的人才慢慢散開了一些。

但依舊很熱。

第48章

這是一場幻象。

他們每一個都像真的， 但每一個都是幻影。

幽靈船，名不虛傳。

黑暗翻開了書卷。

“如果你們登上了幽靈船，就會看見幽靈聚會。

幽靈聚會只是幽靈船上最常見的場面之一， 你們可以盡情吃喝玩樂，食物不會留下痕跡， 但你們會得到飽腹感和快樂。

據說， 幽靈廚子的手藝不錯。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上了幽靈船， 幾乎沒有人能下來，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幽靈船在行駛中見到了美人魚。

所謂的美人魚不是童話故事裡的漂亮單純的樣子， 你們應該能想象， 那是一群上身看起來像人類， 腰部以下為魚尾的怪物， 他們的魚尾異常巨大，從高處往下垂落，通常會躲在山洞裡，他們是群居哺乳動物， 雖然，據我所知，他們並不會生育， 數量一直在減少。

不要質疑我，海上也會有山洞，那就是聞名已久的捂眼洞穴。

是的，他們居住在捂眼洞穴之中， 而捂眼洞穴處於一箇中間被掏空的巨大的廢棄的山。

我不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山。

但它顯然活了很久， 比你我的壽命長得多， 到如今， 滿身空洞也不難理解。

只有上了幽靈船，才能見到美人魚，當你們見到美人魚就意味著，捂眼洞穴不遠了。

活人不能上幽靈船，上了幽靈船的，不是幽靈，也不能算活人。

活人見到美人魚，只有死路一條。

你們這樣上了幽靈船的人，在他們眼裡，更像是半死不活，即使是為了狩獵，他們也不會選擇你們，容易拉肚子，好吧，我是開玩笑的，我不確定他們是否需要以人類為食，但是我能確定，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看見他們的活人。

或許都吃掉了，才會沒有屍體的痕跡。

你們或許想知道，應該怎麼對付美人魚，但是，我很抱歉，朋友，我不知道。

如果你們登上了幽靈船，只是路過，見到美人魚也沒關係。

如果船上出現幻象，你們只要混入其中就好，美人魚不會靠近幽靈船，也不會仔細分辨你們的區別，他們早就離群索居，根本不可能知道正常人類聚會的場景。

你們只要裝得像一點，完全可以騙過美人魚。

我是說，捂眼洞穴外面的零散美人魚。

如果你們要隨著幽靈船進入捂眼洞穴，我需要提醒你們，不要表現出過分害怕的樣子。

美人魚對人類很敏感，他們只是不瞭解，不是認不出瑟瑟發抖的小白鼠和漂亮的泡泡有什麼區別。

正常情況，你們應該捂住眼睛，前提是，你們沒有登上幽靈船，只是可憐的失去大船庇佑和航行航線航圖的漂流在大海上的普通人，見到一個洞穴就迫不及待鑽進去，希望能立刻從最快的捷徑抵達安全的陸地上岸，驚慌失措，神經過敏，擔驚受怕，飢寒交迫。

否則，不要捂住眼睛，美人魚會立刻裂開血盆大口發現你們，他們的捕獵技巧很高超，我需要向他們學習，但是，對你們，他們的獵物來說，還是小心為好。

他們不會對幽靈船發動攻擊，前提是你們的偽裝足夠。

幽靈船的速度不會很快，你們注意自己的汗水，即使偽裝技巧和他們的捕獵技巧一樣高超，總是出汗或發抖可不能解決問題，美人魚也會意識到情況不對的。

等幽靈船從捂眼洞穴完全經過後，你們就會見到一片新大陸。

在地圖上，那是一個神奇的沒有人相信存在的小島。

幽靈船會緩緩靠岸，如果你們那個時候還在船上。

等幽靈船靠岸，你們只要及時下船就好，不要回頭。

如果回頭，或許你們會看見幻象都聚集在船頭，你們的身後，對你們招手，好像你們真的認識了很多年，十分之九的時間都隨著波濤翻滾在同一艘船上，好像你們真的曾經擁有過那麼濃厚的情誼，不能割捨，你們很有可能立刻轉身，飛跑回去，追逐尚未離開的幽靈船——

試圖回去。

如果你們這個時候回去，也就是，進行第二次登船，我就沒有辦法救你們了。

幽靈船的脾氣很好，願意接納迷途知返的乘客，幻象也很喜歡新人，會像一開始那樣熱情洋溢接納你們，除了早已死亡、沒有身體、只能在幽靈船重複行動之外，他們和正常人沒有區別，甚至，他們比正常人更討人喜歡，值得陪伴和互相依靠。

你們待在船上，會漸漸成為幽靈船的一部分，也是幽靈幻象的一部分，永遠快樂。

某種意義上說，那是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許多人夢寐以求而不能得到。

除了站在船頭送離開的新人會稍微悲傷一會，離開岸邊之後就會重新快樂起來。

悲傷不過是快樂的萬分之一，甚至不足。

那是很好的生活。

如果你們選擇這條路，就意味著，你們的世界從此以後與幽靈船之外毫無瓜葛，你們的外表將永遠停留在第二次登上幽靈船的時間，幽靈船是你們的一部分，你們也是幽靈船的一部分，幽靈船在，你們在，幽靈船亡，你們亡。

這是長生不老。

付出的代價也異常慘重，萬望權衡考慮。”

黑暗將書卷收起來，對衛道說：“或許還得過一兩個月，等見到美人魚，經過洞穴，還有一段，上岸之後，主線任務才正式開始。這段時間，我們只要在船上，保持快樂融入其中，到時候就不會有破綻了。”

衛道點頭說：“這裡的食物很好。”

黑暗嚐了一口黃桃罐頭說：“和真的一樣。”

衛道切割牛排說：“這段日子會很快樂。”

黑暗說：“希望我們下去的時候，不要捨不得走。”

衛道點頭表示贊同。

如此過了三個月。

幽靈船出現在美人魚面前，經過了洞穴，船上的二人終於見到了一塊陸地，那就是地圖上的小島。

幽靈船緩緩靠岸，二人下了船，身後眾人都十分依依不捨，站在船頭對他們揮手。

那種牽扯心臟的情緒真實非常，確實捨不得了。

但二人不可能轉頭跑回去，他們還有任務。

幽靈船的速度也沒有變化，不管走了多遠，那種身後有所牽引的感覺還在。

二人找到一個肯定看不見幽靈船的位置坐下。

黑暗翻看書卷。

“你們如果到達了地圖小島，可能會見到一些可以稱之為獸人的族群。

他們異常排外，你們最好不要接觸，如果接觸了，最好想辦法脫身。

他們的語言屬於內部溝通，一直維持著原始人類的生活狀態，嚴重排斥任何外來物品和人類。

不要嘗試靠近他們的領地，他們發現你們的第一時間就會發起攻擊，絕不會猶豫，也不會手下留情，不要將自己的安全交給敵人做主。

但是，他們的人數不多，領地只有小島的一半，你們可以想辦法收集一些活著的動物作為自己領地內的族人，他們就不會對你們瘋狂進攻，他們比你們更擔心受傷，那意味著他們即將迎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