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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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得到資源,站在高處的臺階,努力固化階級,解決浮於表面的矛盾,結果底下壓不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們又開始理所應當看不起其他人,說本性就是這樣,一輩子改不過來,上樑不正下樑歪,一群人都是這種垃圾東西,怪不得上不來,要是上來還了得?早亂了。
依我說,本來也亂,現在更亂,不過無所謂,要找一種人人平等沒有階級的世界,只有做夢。
從前就有人做夢,這樣的夢,也不稀奇,只是,多少年也沒有靠近一點,反而越走越偏。
好像永遠也過不去。
一開始就不公平,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上天,搶佔了好時機偏要說自己不是運氣全靠努力,那些窮人就是不努力所以才窮,就是因為窮懶嫉妒所以才不能出人頭地。
陰溝賤骨頭老鼠只能在夜裡竄出來咬幾口他們的殘羹冷炙,沒有感恩戴德就是恩將仇報。
扯遠了,話說回來,你要我做什麼?你覺得我能做什麼?我只是一個垃圾,連門不想出。
還能幹什麼呢?”
警官說:“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世界就永遠不會好起來了。”
衛道笑道:“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世界就永遠不會爛掉了。
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不管底下的事情究竟多麼骯髒。這不好麼?”
警官沉沉地看著他說:“你這樣是不對的。”
衛道大笑說:“我知道,早就知道。”
警官說:“神會寬恕罪人的一切罪過,只要你誠心悔過改正併發誓永不再犯。生活還有希望,世界還有陽光。”
衛道說:“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死了而毀滅,也不會因為一個人出生而爆炸。生活還有絕望,世界還有陰暗。”
衛道雖然不是一心向道,但是對某種幾乎等同於存在核心的東西還是不會那麼容易被人說動的。
不管是勸慰還是威逼利誘。
一個人活得越長久就越容易古板守舊,僵化不是因為不喜歡靈活,而是已經做不到,要推翻重來,不是掀翻一盤沙子那麼簡單,而是粉碎整座大山再重新修築,總歸不會是從前的樣子,那種痛苦就像否定自己的一切再打碎全部的過去,無意義就是全部。
無盡的虛無從來擁有逼瘋一個人的權力。
如果瘋了,更不可能改變了。
只會尋找快樂。
一切快樂。
衛道嚮往瘋狂後的快樂,但他不喜歡最後一絲自我意識都被泯滅的痛苦。
他拒絕接收完全相反的理念。
警官沒有表示理解,他沉默之後說:“那你就在這裡休息,我會鎖好門,其他人不能輕易進來,你也不能隨便出去,這裡畢竟是警察局,你這樣的人在這裡隨意走動,影響不太好。”
衛道笑道:“好。”
警官指了指沙發說:“桌子上太硬了,那裡還能躺下一個人,不要睡太久對身體不好。”
衛道問:“咦,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警官說:“不是。”
衛道對這個問題沒興趣了。
“哦。”
警官說:“你在這裡等一下。”
他就出去了,衛道坐在沙發上,踢了踢邊上的櫃子,突然覺得不對,底下好像有人。
就在沙發底下的縫隙裡。
雖然縫隙並不寬大,但也勉強能塞進去一個人。
衛道收好腿坐在沙發上,摸到自己隨身的刀,警惕起來。
如果現在打草驚蛇,對方可能受到刺激做出不可控的事情來,衛道倒是有把握殺了對方,自己還毫髮無損,但是,這裡殺人,那不是明擺著給人送自己的把柄嗎?
警官可能很快回來,要是回來了,看見一具屍體,他不能賭那把走火的槍是不是被換了。
警察未必見到屍體就對他起殺心,但是,他總不能讓人見到屍體之後還送人安全離開吧?
如果不動,又恐怕錯失先機。
衛道猶豫著嘆了一口氣。
警官回來問:“怎麼了?”
衛道坐在沙發靠背上問:“你這裡,可能有其他人嗎?”
警官說:“這裡是休息室,沒有鑰匙不能開門,有鑰匙的人都是內部員工,平時沒有人,只是會打掃。”
他誤會了衛道的意思問:“你要換一個地方嗎?這裡的東西都是乾淨的。”
衛道說:“算了,既然是乾淨的,我在這裡休息一會就好了。”
警官將一塊小毯子交給衛道說:“蓋上別感冒了。”
衛道問:“這是你的?”
他接過來摸了摸毛茸茸的毯子。
這還是一塊藍色打底白色動物花紋的毯子。
警官說:“這是以前一個死者家屬來這裡送給我的東西,本來是他們家嬰兒準備的,但是嬰兒沒有了,用不上了,留在家裡看著心情不好就順路送給我了。”
衛道問:“這麼說,你也有一塊自己的小毯子?”
警官回答道:“商場打折促銷活動,有一塊很合心意,我就買回去了。”
衛道問:“長什麼樣子?”
他說著,抖落開毯子看了看。
警官回答道:“一面是廉明公正之神的徽章圖案,一面是為人民服務。”
衛道笑道:“這種地方,要找人民還是有點困難。”
警官沒有說話。
衛道突然將他看了看,示意沙發底下可能有人。
警官走過去,準備檢查,正要彎下腰去,一聲槍響突然從底下竄出來。
與此同時,外面也乒乒乓乓響起了打罵的聲音。
沙發底下勐地竄出來一個人,撲到門口就要開門衝出去,但是衛道手上一個十斤重的沙袋對著人後腦杓砸過去,那個人就一下子被沙袋的力量撞到了門上,額頭髮出砰的一聲,甚至站不穩,趴在了地方,還想起來,試了兩次,頭暈目眩,後腦杓滲出血來,感覺很痛,起不來。
衛道走過去,一下踩在這個人的後背上,這個人就一下子趴在地上,完全昏過去了。
衛道又踩了兩次,才去撿自己丟出去的沙袋,重新帶在身邊,再左右看了看,周圍沒有人注意,他將地上的人拖回室內,用繩子捆起來,再用一團抹布堵住對方的嘴,還從包裡扯出一卷膠帶和剪刀,給人嘴巴從左到右貼了一塊。
處理好危險,衛道把人踢到角落,轉身去看警官。
第59章
警官看起來沒有大礙, 衛道問:“沒事吧?”
警官硬邦邦說:“還好。”
衛道問:“還能工作嗎?”
警官說:“能。”
衛道問:“你沒受傷嗎?”
警官說:“沒有。”
衛道問:“你要現在出去工作嗎?”
警官說:“是。”
他走向危險說:“我會處理他,再出外勤,如果你不介意, 依然可以在這裡休息,如果你很介意, 就在這裡等我回來, 很快。”
警官說著就將那個似乎昏迷不醒的人提走了, 那個人睜開眼睛, 完全不是剛才醒過來的樣子。
他拼命對衛道和警官搖頭,但是說不出話, 嘴被堵住, 又被膠帶封住, 就算舌頭靈活有力氣能吐出抹布也不能輕易頂開膠布, 完全不能發出明確意義的語句。
警官看他的膠布都翹起來了,順手又給貼了回去,走出去的時候,還順手給衛道關了門。
衛道走到門口, 聽見外面鑰匙的聲音響了兩次,大概是警官不放心正在鎖門。
衛道就沒有出去,他過來的時候, 也帶上了日記本。
現在他翻開看了看。
這裡有一篇新的字跡被黑色劃痕塗抹,正在漸漸淡化。
衛道開啟的時候,正好趕上,於是字跡卡了一下, 衛道以極快的速度掃下去。
“我進入了警察局, 這裡的人手不多, 事情很多, 什麼都有,什麼人都有。
我也算是加入了其中,為豐富多樣性添了一筆。
警官把我安排在一個休息室。
休息室的沙發底下有一個人。
這個人藏在裡面不聲不響,還有一把槍。”
“我死了。”
衛道心想:大概是槍殺。
他往後翻了翻,新的內容還沒有重新整理,他就把日記本重新放回隨身攜帶的包裡拍了拍,往周圍掃了一眼,感覺應該沒有危險,躺在沙發上,拉了小毯子,蓋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一個渾濁的蒼老的聲音對他說:“我是夢幻樹,如果你要離開這裡,就要答應我的要求。”
衛道說:“可以。”
夢幻樹說:“你要帶著這塊石頭,在夢中反覆攀爬懸崖峭壁並跌落數次,直到你落下懸崖,這塊石頭消失,你會在海邊一個洞裡,找到用盒子裝起來的珍珠,我要盒子裡那顆珍珠。”
衛道問:“要怎麼給你?”
夢幻樹說:“你將珍珠隨身攜帶,事件中止,夢境結束,你會離開這裡,我會得到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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