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標準的人質狀態。

眾人問：“我們能不能進去看一眼，不會吵鬧的。”

黑暗說：“他不喜歡被人看，你們還是回去吧。”

有人不同意：“這裡是警察局，我們只是懷疑裡面可能有問題，也並不一定是懷疑人，你這樣一味地阻攔我們，反而有問題，你最好交代清楚，這裡也不是你隻手遮天的地方，別太把自己當成一盤菜。”

黑暗問：“那你的意思是，不把一個人當人看，而隨意未經允許就將一個人當作動物園的觀賞，你就滿意了？”

那人漲紅了臉說：“我可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在這裡偷換概念！”

衛道被吵醒了，慢吞吞從沙發坐起身來，一隻手摸到包裡，給自己換了一支新的煙，對黑暗含煳不清地說：“算了，不要吵架，讓他們進來，看過就走吧。”

黑暗聽清楚了，外面的人沒聽清楚，黑暗不太友好地將他們看了看，讓開位置說：“請進。”

眾人都進入房間。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休息室。

如果有問題，也就是上次衛道在這裡休息之前，沙發底下藏過人發過槍的問題，但這個問題不能完全歸結衛道。

衛道也不介意他們檢查。

上次的事情，黑暗可以作證。

衛道吐出一口菸圈，看向人群最後的白襯衫問：“怎麼不進來呢？”

白襯衫聽見這話，當時就頭腦發矇，氣血上臉，渾身熱乎乎的，一步就跨過門檻，神志有些恍惚，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卻發現滿屋子都是菸草燃燒之後的氣味，濃郁而直衝腦門，他甚至來不及反應，那一口氣就讓他嗆在了喉嚨裡，開始咳嗽。

他後退一步，扶住身邊的門框，又往牆邊靠了靠，勉強睜開眼睛，雙眼痠澀，將要流淚，他努力睜大眼睛，抬頭去看衛道，一片白色煙霧的朦朧之後，好不容易仔細看見了衛道的樣子，本來想大聲批評，心裡卻不由自主想，這個人真像食人血氣的妖精！

周身縈繞著死亡與夢境。

白襯衫艱難地挪開自己的目光，滿腦子都是衛道的模樣，他懷疑自己瘋了。

第73章

眾人當然沒能在這間小小的休息室找到什麼。

他們離開的時候， 白襯衫也是最後一個。

衛道等他們都走了，問黑暗：“你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

黑暗說：“沒有了。”

衛道說：“正好，我就在這裡休息， 你也不回家的，替我守一陣？”

黑暗說：“行。”

衛道倒頭就睡。

黑暗坐在邊上， 看了衛道一眼， 轉而望向窗外， 窗外太亮， 他又看向手機，過了一會， 漸漸也睡過去。

衛道進入了夢中。

他這次變成了海螺， 一點點從海水裡爬出來， 再從地上爬到上面， 莫名覺得自己突然像蝸牛。

他三次，爬上去，又被推下來，再爬上去， 第四次的時候，夢幻樹給他的石頭就從身上落下去，掉到海面岸邊一塊石頭邊上， 不知道怎麼磕上去的，很細微的，砰的一聲，衛道當時就覺得自己的殼也跟著碎掉了。

他落在地上， 去看那塊之前掉下來的石頭， 石頭果然已經碎掉了。

衛道捂著喉嚨， 覺得很痛， 但是，他揉了眼睛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恢復原樣，就想站起身來，伸手去摸那塊石頭的碎片，也許之後能有用。

可是，他甚至站不起來，雙腿宛如癱瘓，能在地上拖，能痛，能受傷流血，能變顏色，就是不受控制。

衛道趴在地上思考人生，過了一會，伸出手去往前扒拉石頭，抓住石頭把上半身直起來再拖動下半身去摸索那些石頭碎片。

等他將石頭碎片收集到手裡，它們全都成了碎末。

衛道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收縮，唇色迅速變成豬肝色。

他握緊了這隻手，眼前一片模煳，動彈不得，但還是痛。

沒有暈過去，但是，衛道一頭磕在石頭上，自己把自己敲暈過去了。

他還是有點手藝心得的，雖然頭破血流，也還是達成了目的。

過了一會，衛道醒過來，眼前模煳，腦子昏昏，拳頭早就鬆開了，身體痠痛，他艱難地翻了一個身，發現自己又變成了海螺，他有點懷疑自己其實是在做夢，比如說，夢見自己已經成功完成任務之類的夢。

不知不覺，衛道再次變成人，眼前清楚許多，他看見不遠處之前一直沒有縫隙的山壁多出一個洞穴，裡面微微搖曳著淡黃色的火光。

衛道走了進去。

他的腿又好了。

衛道在裡面看見一個盒子。

他走過去，開啟盒子，裡面是珍珠。

夢幻樹要的珍珠。

衛道將盒子收起來，走出洞穴，天光大亮。

夢醒了。

衛道摸索著自己的包，發現真有一個盒子，開啟一看，裡面也有一顆珍珠，他就再把盒子蓋上塞回去，拉好拉鍊。

黑暗睜著眼睛坐在一邊問：“事情辦成了？”

衛道說：“是啊。”

黑暗說：“最多等到明天晚上，如果清泉沒有送到，我們可以出去看看。”

衛道說：“好啊。”

黑暗往外看了一眼，對衛道說：“天還沒亮，你可以繼續休息。”

衛道開啟手機進入遊戲看了紅鳥一眼，聽見黑暗說話，點了點頭。

紅鳥迫不及待對衛道分享自己的情況說：“我在這裡找到了一本書，裡面告訴我，我是難得一遇的天才，之前能量不能順利進入體內是因為我的體質特殊，現在好了，我掌握了體質的正確用法，以後也不用擔心我不能修煉了，我會比別人修煉速度快十倍百倍。”

衛道點頭說：“很好，努力修煉，早日脫離危險。”

紅鳥連連點頭說：“我立刻就繼續修煉，老師回去吧。”

衛道退出了遊戲，往外看了一眼，窗戶外面還是黑色，衛道看向黑暗問：“真的沒關係嗎？”

黑暗說：“這裡沒有窗簾，應該不會有問題，如果你擔心這個，我可以出去看看，等會就回來。”

衛道搖了搖頭說：“算了。”

他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日記，翻看起來。

“我得到了一顆珍珠，這真是令人喜悅的事情。

我很高興，一時間竟然有些睡不著覺。

我在休息室轉了轉，決定出去逛一逛。

外面應該很安靜，我喜歡安靜。

我走了出去，沒有驚動其他人，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說話，走到門口，發現這裡被鎖住了，我有些遺憾，但是不想就這樣轉身離開。

我猶豫之後，決定嘗試開啟這扇門。

我試探著用東西碰了一下，沒有問題。

我開始動手。

這扇門，或者是那把鎖，突然讓警局發出了刺激尖銳的報警訊號，又吵又鬧。

我不受控制地開始用身邊的東西去砸上面發出聲音的大喇叭。

我覺得這樣不對，按住自己的一隻手，坐在地上，深唿吸的時候，沒有閉上眼睛，於是看向門外，這扇門已經開啟了一條縫隙，我從縫隙裡，看見外面有一隻眼睛，正在看著我。

那是一隻紅色的眼睛。

不對，我仔細看過了，外面根本沒有眼睛，一定是看錯了。

對，我只是看錯了，外面什麼也沒有，我只是看錯了。

晚上光線昏暗，也許只是外面躺著一個被踩過的紅色易拉罐，風一吹就飛走了。

我不能害怕。

我怎麼可能害怕那種東西？脆弱又廢物。

我決定，為了證明自己的勇氣，我要開啟這扇門，我得對自己證明，外面很安全。

之前我住在小區的時候，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要這樣鎖門。

肯定不會有危險的。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跳得胸腔疼痛，太可怕了。

時間不多，我要儘快完成行動。

我找到附近房間的工具箱，回憶學習過的開鎖技術，坐在門口，面對著那條縫隙，開啟箱子，拿出工具，上手開鎖。

我應該慶幸，這裡的鎖不是大鐵鏈子套在一起，那就太費力氣了。

搗鼓了大半天，外面都快亮了，我的行動才進行到一半，這怎麼可以？！

我覺得不可以。

我很生氣，我對著門踹了幾次，門沒有開，材質居然異常堅固，真是出乎意料。

我又坐下來，面對著縫隙開鎖，外面往裡吹來了一些涼風，我從縫隙看見外面，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朝霞十分美麗，清爽的葉子微微搖晃，含羞帶怯的花骨朵正在慢慢舒展，清涼的街道，平靜的房屋，悄無聲息的早晨，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我想出去。

我迫切地想出去。

我是一定要出去的。

我收回目光，一點微弱的紅色的光從外面透進來。

那點微不足道的紅色光慢慢向我靠近，我覺得很奇怪，抬頭看出去，原來是外面有一個拇指大小的銀白色寶塔似的玩具電池開關燈，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