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印著紅色的鞋底花紋，微微發黑，像雪地裡驟然開了一朵牡丹花。

衛道走過去的時候，同是之一還在左右觀察，黑暗開啟冰櫃，試圖翻找什麼，見他們過來了，打了個招唿：“人已經死了。”

衛道笑道：“屍體呢？”

黑暗指了指身後。

同是之一迫不及待蹦蹦跳跳衝過去，哎呀一聲站住腳步，還連著往後退了兩步，一不小心還自己把自己撞在了桌角，踉蹌一下，坐在了桌面上。

他揉了揉額頭往前一看，發現是一具血煳煳的女屍，用跳繩吊在天花板的風扇上，看起來是自縊死的，但就那一身上下的傷勢血跡，怎麼想都不應該是自殺。

他就轉頭問：“這是那個誰？”

黑暗說：“是啊。”

他給衛道分了一塊小布丁。

第91章

三人離開了夢境， 車隊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夏淑巴正在車外，敲了敲車窗，司機降下車窗， 二人小聲地交談。

夏淑巴用氣音問：“他們還在睡嗎？”

司機也同樣用小聲的氣音回答道：“好像還沒有醒過來。”

話音未落，同是之一一個激靈， 勐地又一次一頭撞在了車廂頂上， 彷彿他長得多麼高那樣容易撞到東西。

隨後是衛道和黑暗， 二人睜開眼睛。

夏淑巴對他們禮貌地笑了笑。

新的任務很快下達了。

“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你們的行動，非常冒險， 你們的任務完成效果非常顯著， 我很滿意， 我代表各區的人民感謝你們。”

負責人說完正經話， 對二人笑了笑說：“接下來還有任務，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繼續執行。承擔責任可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辦公室的氣氛很輕鬆。

衛道笑道：“至少我們現在沒有改變主意。”

黑暗點了點頭。

負責人說：“那好。”

他說：“你們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現在我這裡可以給你們一些幫助。這樣，你們對我提出一個要求， 我盡力為你們佈置，如何？”

黑暗說：“可以給我們一顆核彈嗎？”

負責人搖了搖頭笑道：“不行。”

衛道問：“可以給我們一人一顆氫氣彈嗎？”

負責人還是搖了搖頭，依舊說：“不行。”

黑暗問：“那有什麼能對蟲族造成大規模殺傷性危害的東西？武器就很好。”

負責人嘆了一口氣， 臉色漸漸不太好看。

衛道問“怎麼了？很為難嗎？如果是那樣，不要也罷。”

負責人笑道：“也不是，既然你們要這個，也還是有的， 有一種特殊製作的大範圍殺蟲劑， 最近我剛剛從民間調集過來， 現在還在試用階段， 據說效果不太穩定，但是，可以保證對蟲族的殺傷力，對外都是保密，對內級別也很高，你們的身份本來接觸不到。”

他嘆氣說：“我也只有一個，你們要，送給你們，作為上次任務成功的獎勵。”

負責人對二人笑道：“也算是感謝你們代替我對同是之一的照顧。他畢竟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二人點了點頭。

他們得到了一瓶新的殺蟲劑。

負責人站在門口對即將離開完成任務的他們說：“千萬小心，這種東西對人類沒有害處，但是如果人類被沾染到，也會出現很嚴重的問題，上面的說明書都寫了，你們看完再決定用還是不用。”

二人點了點頭。

還是夏淑巴開車，二人坐在後座，藉著光看殺蟲劑瓶身上的說明書。

人類不佩戴任何防護用品直接接觸，有一定機率皮膚潰爛瘙癢流膿，請勿誤入眼耳口鼻舌，謹防小兒誤食，十歲以下兒童，食用本品超過一毫克百分之九十九，即死。

一旦接觸，請立刻使用清水洗淨，冷水沖洗等皮膚紅腫消退，及時就醫，以防不測。

車子突然震了一下。

夏淑巴踩著剎車說：“不好意思，底下似乎有一顆大石頭。”

同是之一推開車門說：“我看看。”

後面的車隊停了下來。

夏淑巴也往外看了看。

同是之一蹦蹦跳跳在地面上踩了又踩說：“好像不太對。這個感覺像……”

他不太確定，開始左右張望，一下子從車上取下來一個摺疊兵工鏟，三兩下一腳踩在鏟子摺疊的部分，揉了揉眼睛，往地底下一挖，地面就鬆軟得像一塊剛剛烤好偽裝成煤炭的軟麵包。

沒兩下子，地面撬開了一個大洞，底下冒出來一股濃稠的紅色黏液，帶著些許甜滋滋的鐵鏽腥味兒，有些新入職的同事沒忍住，側頭嘔出兩口。

同是之一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說：“不行了，已經死了好久了，現在挖開，不太合適，沒人收拾啊。”

他好像不知道應該對誰講話，又或者是，僅僅在自言自語而已。

眾人都往後退步，讓出空位，這件事就交給夏淑巴處理。

夏淑巴看向衛道，衛道閉上眼睛，黑暗說：“填回去，打個電話，叫其他人過來處理就是了。”

夏淑巴點了點頭。

這件事就算過去。

夏淑巴開車，同是之一給自己戴上鞋套。

沒一會，車隊到了一棟廢棄的醫院不遠處。

“我們這次恐怕是要死了。我已經在外面看見人類了。”

“人類算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我們都是要殺的。他們不過是我們的盤中之餐，到了就到了，難道你們還怕這個？”

“不是我們怕，你們也不想一想，外面究竟是什麼人。”

“管他什麼人！”

“前兩天才殺了一批人，禍害了一個圖書館的領頭兩個守護者，你都不怕了？真是太好了，這麼說，你可以趕快去，到我們前面，他們面前，打一場，你要是贏了，我們認你當王。”

沒人說話了。

廢棄醫院的蟲族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漸漸聽到了車隊的轟鳴聲。

有人終於忍不住了，他們開始跑路，一些人跑得慢，一聲不吭拔腿跳到窗戶外去了。

一些蟲族假裝鎮定，一些蟲族啃食人類，咀嚼著肢體血肉，不是視死如歸，就是不以為然。

他們這一部分一動不動，根本不走。

於是，衛道的車隊到了醫院門口。

他先放出了殺蟲劑，又讓人從車後備箱搬出鼓風機，唿啦啦的大風一吹，殺蟲劑順著風，一熘煙全都跑到了廢棄醫院之中，正在進食的蟲族，閉上眼睛，撲通一聲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但是他們這個時候還沒有死，只是喉嚨裡溢位一些痛苦的唿吸。

死去的人類肢體從蟲族嘴邊滾落出去，上面還殘留著蟲族的牙齒印記。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

灰濛濛的霧氣順著風散去了。

殺蟲劑也漸漸停止了噴出。

眾人開始往內行進。

衛道站在車邊上，黑暗開了車門，準備進去，夏淑巴有點著急地在車邊走來走去，看見兩個人都不著急，去看同是之一，發現同是之一也十分悠閒，心裡哎呀一聲，低下頭去跺腳，覺得自己胡思亂想，同是之一在衛道黑暗沒來之前就是那個樣子，不能指望他。

這麼一看，自己倒是這一個小隊之中，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了，戰鬥力比不過，默契比不過，心態居然也比不過嗎？

夏淑巴有點崩潰。

進入廢棄醫院的眾人很快就回來了。

他們拖著一個口袋，裡面滲出些許血跡，那是人類屍體的斷肢殘臂，如果能帶回去，他們都會帶回去送進火葬場，一起燒了，骨灰都堆在一起，不分彼此，在一個巨大的死者墓園之中，沒有碑文，沒有姓名，沒有過去未來，只是作為被蟲族殺害的人類存在。

夏淑巴本來想進車裡休息安撫一下自己的情緒，見同事都出來了，連忙下了車，詢問情況。

既然她去了，同是之一、黑暗和衛道都不用去，他們就坐在車內，等待結果，準備下次戰鬥。

夏淑巴聽其他人說，裡面的蟲族東倒西歪似乎都睡著了。

“那你們是怎麼處理他們的？”

夏淑巴連忙追問。

眾人笑道：“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挨個提著頭髮，讓他們伸著脖子挨刀，別說，從前還真沒這麼輕鬆，這種滋味好極了，三下五除二就勝利，一點勁兒也不費，他們也不會反抗，我們也不會受傷，一點戰鬥減員都沒有，快樂極了。”

許多人身邊就有被蟲族吃掉的人類，即使他們殺死蟲族不是大仇得報，也肯定心中十分快意，這種心情在人類之中都再正常不過。

夏淑巴聽了，點了點頭，笑道：“好。”

“我們趕快去下一個地點吧！”

眾人大聲說。

夏淑巴連連點頭，回到了車內，開始充當司機，他們這一輛車是車隊的領頭，有事先處理，有人先撞上，有厲害的也是他們先上，攻堅克難，只不過夏淑巴在這個小隊的最大作用還是後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