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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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蔓文挺不解的,眼露懷疑,“這有什麼的,化妝不就是這樣化了卸卸了化嗎,再重化一次就是了。”
值當這麼不高興嗎?拉了一天臉了都。
徐揚噎了噎,小聲:“我沒帶化妝品。”
她真沒帶…忘得一乾二淨,光想著臉上化好的妝得卸,要帶卸妝水了。
“那你找我們借啊,多大點事。”
何媛一哂,覺得自己看明白了。
沒想到啊,這人看著好像一副什麼都不當回事的樣子,遇到事兒還挺抹不開面子的。
徐揚一聽,忽地想起過來之前化妝折騰的那幾個小時,頓時眉毛皺起,擺擺手,渾身透著抗拒。
“這就…不了吧,我不想化了。”
伊芮安也在一旁,沒深究她的自相矛盾,順口接話:
“不想化那不是正好嗎,反正你化不化也沒多大區別,我都沒看出來。”
徐揚一怔,雙目瞪大,兀地提高音量:“沒多大區別!?”
伊芮安挑眉,“怎了?”
她深吸口氣,一臉悲憤地伸出三根手指,“我化了三個多小時的妝,你說化不化沒區別?!”
破防了。
本來沒怎麼在意這事兒的,結果被突如其來一個暴擊,悲上加悲。
伊芮安沉默兩秒,一個沒忍住,笑噴了。
然後徐揚暴起,抄起椅子上的抱枕就追著她打。
伊芮安也不可能站著由她打,兩人就開始滿屋追。
其他人沒打算攔,甚至有點欣慰,覺得小混血挺有本事,一下子就把沒精打采的蘑菇氣成了暴躁老鷹。
不管怎麼說,起碼人是精神起來了。
——誰也沒成想這麼大的屋子裡跑跑還能出意外。
伊芮安一邊回頭挑釁徐揚,一邊四處閃躲,沒看著路,一不小心撞到了電子琴上。
魏枳瑜連聲提醒也沒來得及,連琴帶架子哐噹一聲就倒了。
無論有沒有心理準備,眾人都免不了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
但根本沒人有心思去關心琴摔沒摔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餘貓過大的反應引了去。
餘貓幾乎是直接彈起來的,快步向後退,步伐幾近踉蹌,直至無任何緩衝地狠撞到牆上才停下來。渾身僵直著,後嵴緊貼住牆面。
那一瞬間,令人幻視受驚後彈射起飛的貓。
一部分人覺得這一幕很眼熟。
昨天節目剛開始錄時,餘貓也被小飛俠嚇到過一次,作出的反應大差不差。
但這次明顯更嚴重些。
餘貓身體顯而易見的緊繃,額角溢位透明的汗滴,唿吸停滯,漆黑的瞳仁緊縮,卻極安靜。
她以一種恐懼而定格的姿態站立著,彷彿面前有一隻可怖的怪物,令她必須一動不動保持靜止,等待危險過去。
眾人圍過去,注意到她胸腔沒有起伏,才發覺她甚至沒有在唿吸。
“我靠!!餘貓你怎啦!你怎麼不喘氣兒啊!?”
“沒事吧,你說句話,給點反應啊,別嚇我們。”
“怎麼會變成這樣,不會出什麼事吧……”
這麼多人影在她眼前晃悠,無數或關切或焦急的話語灌進她的耳朵,卻沒有喚起她的任何反應,靜得如被隔絕於另一個時空。
伊芮安嘗試伸手觸碰她,捏捏臉,搖晃她的肩膀,依舊沒用。
一陣恐慌在眾人間蔓延。
觀看直播的網友們也急作一團,有人擔憂,有人代入其他選手開始抱怨。
[還愣著幹什麼,快送醫院去啊!]
[應該還不至於要去醫院,這是驚嚇過度產生的僵直反應吧,不嚴重的話過會兒就好了]
[餘貓明知自己精神有問題還不好好在家待著,往外亂跑參加節目幹什麼,這不純麻煩人嗎]
[就是,遇到這種隊友倒大黴啊,本來就撞倒了琴而已沒多大事,這要是搭個人進去可就出大麻煩了]
[有些人給自己積積德吧,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餘貓既不是犯人,又沒有作惡,更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憑什麼不能參加節目?人還活著你們就開始想死了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了,有沒有點人性]
情緒一急就容易亂,各抒己見的彈幕亂飛,吵得厲害。
在魏枳瑜忍不住想唿叫節目組叫救護車的時候,餘貓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蹲了下來,一雙眼空洞地睜著,卻像什麼都看不到似的,目光僵硬地凝固著。
手摸索著衣兜,探了好幾次才伸進去,抓出來一隻小巧的藍芽耳機,塞進發絲遮蓋下的耳洞裡。
隨後雙手捂住耳朵,閉上眼,身體蜷縮成一團。
她這一動,雖還是不正常,但多少令大家安心了些。
起碼不用怕她生生把自己憋死過去。
“真是嚇死個人。”有人小聲抱怨,“沒被琴嚇到先被她嚇得不輕。”
魏枳瑜蹲下身,目光關切而擔憂地望了她一會兒,忽察覺到她嘴唇極細微地在囁嚅著什麼,只是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袁梨雙手抱臂站著,憂愁地嘆了口氣,“一聲巨響就能把她嚇成這樣,她平時能正常生活嗎?”
作為造成這局面的半個罪魁禍首,徐揚滿身冷汗。
什麼丟面子的難受什麼生氣不高興,全被嚇得消失得一乾二淨無影無蹤,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沒出意外,她年紀輕輕,真的背不起一條人命啊。要是因為這種事害自己午夜夢迴睡不了覺,她得多冤啊!
而作為真正的罪魁禍首,伊芮安心態反而比她好得多,在發覺餘貓沒事後便已放鬆下來。
此時蹲下身緊盯著餘貓,已在盡力壓下心中的興奮,眼裡的探究欲仍濃得讓人心驚。
她對餘貓身上的每一處異於常人的古怪都抱有百分之百的興趣,此刻只想知道這樣的反應背後又隱藏著一段什麼樣的過去。
太有趣了,相比起遊戲裡她所喜歡的角色,又肝又氪解鎖出來的背景經歷僅有乾巴巴的文字,探尋一個活人的趣味簡直令人腎上腺素飆升。
不過也就只有餘貓能帶給她這種感覺。她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而餘貓對此自然一無所覺。
即使受驚過度,她也表現得十分安靜,舉止剋制到如同藏在黑櫃裡的驚懼。
無人能知曉她在那短暫的時間裡面對的是什麼。
黑暗的,空白的,失聲的…一個喪失了一切感官的虛無之所。
她是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唯有長庚能賦予她新生。
雙掌用力將耳機捂在耳中,低沉悠揚的歌聲蘊藏著神秘的力量,於大腦內反覆盤旋,一點點沖刷盡靜止的黑暗。
餘貓逐漸感到寧靜。
所有的躁動與驚懼,自內而外被輕輕撫平。只餘下一個聲音,一道人影。
外界的嘈雜也隨著空隙湧入耳朵,她睜開了眼。
一張長了許多小雀斑的臉堵在面前,見她睜眼,淺褐色眸中迸出驚喜。
“呀,你好了?”
餘貓默默後仰,與她拉開間距,放下手,照舊摘下一側耳機,鄭重放入口袋裡。
“不用理會我,下次再見到,習以為常就好。”許是才緩過神,聲音還帶著幾分輕飄。
袁梨微微皺眉,“聽你這意思,這種情況你以前常有?”
“嗯。”她頷首,神色未變。
聽起來比突發意外更讓人安心。但眾人見她這不以為意的態度,不免有些心酸。
第18章 表情管理
練習室氣氛再次變得沉重。
若是換個心思敏感些的,總見氣氛被自己破壞,怕是再不願意來了。然而餘貓從來不會思考這些。
她只覺得一堆人堵在自己身前,有點令她不適。
正想著,便聽魏枳瑜開口問:
“你現在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餘貓張了張唇,搖頭,“我沒事。”
實話實說會傷人,顯得她很不識好歹,她想。
但在外人眼裡,她欲言又止呆愣愣的樣子明顯是驚嚇後還沒緩過來。
而她此刻的狀態,的確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極其敏銳。
以致伊芮安將手伸過來想要安慰地摸摸她腦袋時,餘貓抗拒躲避的反應也比先前每一次都大。
身體貼著牆,一仰頭後腦便磕到了牆上,她卻無心顧忌,眼神透出幾分兇厲與警惕。
不自覺的,喉嚨裡溢位貓一般威脅的低吼。轉瞬即消,極短暫。
其他人露出一點困惑的神色,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伊芮安離得那麼近,聽得清清楚楚,面上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絲驚懼,睜大眼愕然望著餘貓。
幾秒後,她兀地笑起來,眼底陡然迸開興奮,驚喜欲狂。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望著一隻令人驚歎的怪物,可又揉雜著溫柔與悲憫,彷彿在試圖對餘貓展示自己的無害。
“小貓,你真的是一隻小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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