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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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活動性質差不多相當於班級聚會,一個班的選手聚在一起聊天談心,算是重新分班後的破冰小活動。
選手們已經按一公票數重新分班,所以排名第四的餘貓榮獲A班身份,和南長庚在同一班級。
A班是人員變動最小的,除了最初的六人,只多了餘貓和陳優,變成八人。
陳優是擦著分數線進來的,但她作為唱功不佔優勢的創作型歌手,能夠突出重圍令不少人感到意外。
靠著一首十分驚豔的原創歌曲,和她拉票時的一番話,還賺到了現場觀眾的眼淚。
她說:以前她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籠門一直是敞開的,只是她以前不會飛。可等她羽翼已豐,卻不記得自己早已能飛離。
她感激南長庚提醒她看到長好的飛羽,也衷心祝願像她一樣被困住的人有朝一日終得自由。
那首歌就叫《飛鳥》,是陳優在那一週裡極限創作出來的。掙脫那些精神上的束縛後,她強大到不可思議。
餘貓回宿舍放下東西,再下樓走到練習室時,正趕上鄧澄拎著魏枳瑜耍雜技。
“這是我們的知名組合絕技!”
鄧澄把人當成木頭棍子,在身上耍了一個大回環,抱著從左邊甩到背上,再令其從右側滾下去。
魏枳瑜完美落地,然後緩緩蹲下去,坐到了地上,一頭長髮煳了一臉,比餘貓還亂。
雖然她一臉麻木且睜著一雙死魚眼,但幾位觀眾清晰感受到了她的脆弱,不由目露同情。
練習室內鴉雀無聲,只有鄧澄張著大嘴傻樂,滿臉得意:
“怎麼樣,厲害吧,這是我最近看雜技表演悟出來的,那個表演者能讓鋼圈從一邊手臂經過背滾向另一邊,可好玩了。”
“鋼圈她…自願嗎?”陳優弱弱道。
魏枳瑜機械地轉過眼珠看去,慘然一笑,似在感激她的發聲。
“鋼圈?這裡沒有鋼圈啊。”鄧澄抓著後腦杓,沒轉過彎。
幾人哭笑不得。
餘貓站在門口看,表情木木的,心裡想著這和導演給她介紹的內容似乎不太一樣。
“誒!餘貓?你回來啦!”
終於有人注意到她,林白玉伸長手臂打招唿,順帶伸了個懶腰。
她們同時轉頭望向門口,南長庚眸色微動,朝女孩露出一個微笑。
“快進來啊,正好下一個該輪到南姐了,你什麼都沒錯過哦!”林白玉笑得狡黠。
她們這幫人顯然已熟知餘貓本性,聞言都是笑。
原本坐在南長庚旁邊的魏枳瑜在回去前停下動作,默默挪到了外側坐下,並與身旁的鄧澄嚴格保持半米距離。
嫌棄,但不忍心直說,只能偷偷嫌棄。
餘貓毫不猶豫走向那個空出的位置,與大家一併席地而坐,目光持續落在南長庚身上,輕輕眨眼。
南長庚順手摸一把她的腦袋,笑得像看到外出歸家的小貓,莫名地慈祥。
林白玉瞟她們兩眼,兀地用力咳了一聲,“繼續繼續,大家說一下對南長庚選手的初印象與現印象吧!”
奈林和奈葉一人接一句:
“初印象是非常優秀的前輩。”
“不好接近的前輩。”
“現印象是幫了我們很多忙的大好人前輩。”
“很好相處的前輩!”
南長庚被她們一口一個前輩喊得扶額,無奈又好笑。
“大家對你的初印象都差不多吧,畢竟不瞭解,光看外表很有距離感。”林白玉道。
眾人齊齊點頭。
陳優眼露崇敬,“現印象應該也差不多,善良人好,很會教學,成熟睿智。”
眾人再次點頭。
南長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善良這個真的…說點估計你們不知道的,南姐將大部分掙到的錢都捐出去做慈善了,留下的錢只夠自己日常生活開銷,不然她其實沒必要參加這個節目的……”林白玉說到最後抿了抿唇,含混帶過。
但大家根本沒餘力注意此事,對她所言滿是驚愕。
“我的天…”一個要錢如同要她命的愛財小女孩靜靜地捂住臉。陳優看南長庚的眼神都開始淚眼汪汪了,像在看什麼絕世大善人。
顯然南長庚在她心裡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如果說從前只是覺得你善良,現在就已經變成了高尚。”魏枳瑜一派認真。
“誒,我…不是,”南長庚語言系統陷入短暫混亂。
停頓半晌。
“你們太高看我了。”她搖頭,“我做慈善只是為了我自己。”
她一時不知如何講述,也不確定這些是否適合暴露在鏡頭內。
其實在她徹底脫離家庭之前,她算半個單純的傻子,對自己的瞭解不算深刻,忙碌填充在她生活中的每個空隙,沒有預留給她內視自我的空間。
她活得很簡單,心智甚至有些幼稚,對身邊的很多事都甚少深想,只一味地去追求世俗概念中的自由,榮耀,能力,優秀…但她並未思考過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只是判斷出哪些東西是“好”的,便本能地去追尋那些“好”的東西。
反倒是在那幾年渾噩之間,繁忙的工作一夕消失,她終夜難以入眠,於煎熬中開始反覆剖析自己的靈魂,不斷地深入思考自我,從而迅速變得成熟。
代價是她再無法用感性柔軟直接觸控人世,所有情感的表面都結起了一層厚厚的理性冰層。
她知道了,看見了,自己的心口內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原本在她的意識裡,那空洞是有愛填著的。
直到母親親手替她撕開這層虛假的幕布,那填著她的棉絮像遇水的棉花糖一樣融化。
最初她只疼,傷口暴露在空氣裡,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等到傷結痂了,又唿唿向內灌冷風,凍得她不想活,只覺人生了無生趣,匱乏又空虛。
她必須要找東西去填它。可這世上好像找不到什麼東西還能讓她得到滿足感了。
自小生活在不會為金錢發一點愁的環境,物慾早已被超量的滿足;而若逐名,她也早早在事業中攀峰至頂,榮譽加身。
唯有……
唯有愛。她渴求,卻得不到。
她曾經得到的愛匱乏到像一截長了黴菌的潮溼爛木,好似是有水分的,可卻帶了令她心慌的毒。
得知真相後,這截溼木被擠壓成乾癟枯枝,黴斑與愛一同消失。
所以她耗費那麼多金錢投入慈善中,其實是想用錢買一點…她自以為乾淨的,感激,和愛戴。
畢竟那愛不是能依靠努力就得來的東西,而別人平白給的,她也沒法信了。
花錢買的,等價交換,總該是安全乾淨的。
這不高尚,大概也稱不上善良。
她想過很多很多,也去學習過心理學嘗試自救。她覺得,如果她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世上有太多東西比愛更重要了,追名逐利,如何讓自己生活得更好,都是佔據人生絕大部分的事,愛絕不會成為她唯一渴求的東西。
偏偏她什麼都得到過,得到得太早,太多。名利的慾望箱子裝滿已溢,只剩下裝愛的那處,是空的,還被砸漏了底。
宇宙中一旦有一處地點發生塌縮,就會源源不斷吸取周邊所有物體。漏底的空箱已成黑洞,牽引她所有的意識聚集於此,她的人生便逆命難行地持續朝此處傾斜,僅餘對愛的渴求。
她養了那麼多隻流浪貓,每一隻都親近喜愛她。
她花盡了錢財,走訪貧困山區,望著那一雙雙純澈感激的眼眸,得到稀薄而短暫的滿足。
然而悲劇如此,她永遠慾壑難填。
無底的箱,唯有讓愛像河一樣綿延不絕地經流,才可給予她長久飽滿的錯覺。
本以為這會成為她一生追逐而不可求之事。
可餘貓啊……
第53章 憂鬱的晚餐
南長庚望向餘貓的眼睛,總是聯想到一些透明的事物。
水晶球,純淨水,剔透的玻璃糖。
她的愛如此乾淨純澈,非常缺乏一些屬於人類的複雜性,令她吸納起來毋須吹灰之力。
太過於完美,這樣不花費任何代價送上門來的禮物,總讓人悄悄感到不安。
她不知這份禮物在暗中被標了什麼價碼,甚至她對餘貓本身的瞭解都不算深。但既已入她囊中,她就不打算再放手。
在步入失控之前,她曾一直活在對自己人生極致的掌控當中,溫和之下隱藏的強勢與涼薄不易察覺,卻始終存在。
眾人見她久不再言語,只當她是羞赧自謙,嘻嘻哈哈將話題拐到別處去。
當話題在每個人身上轉過一圈,輪到餘貓時,林白玉忽然問出那個所有人都好奇已久的問題:
“你是為什麼喜歡南姐姐啊?粉絲應該都有個入坑契機,你的契機是什麼?”
餘貓腦袋轉了兩秒,語氣平靜:“不是我先喜歡她,是她召喚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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