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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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要不你找一找飯菜味兒的香水噴噴?”林媗沒過腦子吐出一句。
思緒被截斷,南長庚沒忍住笑了一聲。林媗說完也意識到這辦法太荒謬,尷尬地笑笑,低頭塞了口飯。
但南長庚的確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夾了顆清炒蝦仁,送入口中卻沒有咀嚼,轉頭看向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她的餘貓,微微一笑,伸手掐住她的下頜,在其微訝張嘴的瞬間,欺身湊近,吻上她的唇,以舌尖將蝦仁抵入女孩的口腔。
咣噹一聲,林媗的筷子掉到地上,彈出去兩米遠。人呆滯當場。
南長庚驚了一下,下意識鬆開人直起身。
餘貓卻似未受任何干擾,僵在原處一動不動,嘴巴仍微張著沒能合上。
煙花似的火焰在她體內蓬然炸開,從腹腔一路上湧到頭顱,血熱如燒沸的浪潮,自內部燙熟了她的身體。
大腦嗡鳴,眼冒金星,難以視物。
南長庚眼看著她從脖頸耳朵再到整張臉迅速紅了個透,快滴出血似的,盈滿了原本蒼白的皮肉,連眼神都空洞了。
由於過分誇張,瞧著完全不像是害羞的樣子,反而像走火入魔要爆體而亡了一般,有些駭人。
她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好像刺激過頭了。
果不其然,沒待兩秒,餘貓的鼻下緩緩溢位兩行鮮紅。
南長庚忙亂地抓了幾張紙過來,一半緊張一半無語地幫她擦血,“…你還好嗎?”
林媗仍處在震驚中,表情木木的遲緩,右手虛握著空氣筷子,“不用太緊張,只是流鼻血,問題不大。”
她屬實是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理性溫和的女人,行事風格會這麼的直接…且狂野。
別說是餘貓了,這換個正常人來也不見得承受得住啊。
第64章 幫助
南長庚理性上願意相信林媗對餘貓的瞭解,但心頭的擔憂有時並不能屈從於人的理智。
她能夠接受不是每一次嘗試都那麼順利,畢竟她也是在摸著石頭過河,所做出的嘗試都是在已知條件下的推測,想每步都走得平穩不切實際。
但前提是這一切不會對餘貓有所損害。
她眉頭微蹙,雙手捧上女孩的臉輕輕搖晃兩下,感覺掌心觸及的溫度高得都有些燙手。
餘貓沒有反應,還在炸煙花。
南長庚更慌了,轉頭看向林媗,“她這樣真的是正常情況嗎?”
林媗已陷入震驚過後的麻木狀態,起身去撿自己的筷子,淡淡道:“放心吧,人是不會被親死的。”
“……”
南長庚哽了一下,焦急頓減,覺得她有點幽默。
但餘貓也確實沒大礙,鼻血不再流了,只是硬生生僵了兩分多鐘才緩緩回過神。稍微轉了下眼珠,重新聚焦,合上嘴巴,無意識地含吮著蝦仁的鮮鹹味。
只是將混著蝦味兒的口水嚥下去,卻像吞下大量的東西,令食管發脹,屬於南長庚的味道在意識中時刻彰顯著鮮明的存在感。
看著她逐漸恢復正常的膚色,南長庚安下心,觀察她的表情,“嚐到味道了嗎?”
餘貓緊抿著唇,點點頭。
“怎麼不嚼啊。”女人笑起來,看她像個含了珍珠的蚌殼。
餘貓才動起來,用牙齒將蝦仁磨碎,混入更多的口水吞嚥,舌尖將口腔每一寸搜刮殆盡,最後再探出去,將雙唇細細碾過兩遍。
不管南長庚能殘留下多少東西,都得被她吞之入腹。
這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不關乎於情慾的、最懵懂而原始的渴望,顯露出異樣的純淨。
南長庚不知怎的就是能瞧出她的心思,真親時不覺有所謂,此刻耳朵卻隱隱發燙,還得在面上端得一本正經,又夾了一隻蝦塞進回味中的餘貓嘴裡。
“有味道嗎?”
餘貓這次便正常地咀嚼,應一聲,“有的,是鹹的味道。”
南長庚露出舒了一口氣的笑容,迅速將心中那點隱秘的羞赧拋之腦後,“這次嘗試還是成功的。”
就是至此以後,或許每一顆蝦都將在餘貓的另一層精神層面沾染上特殊的意味。
“快吃飯吧,一會兒涼了。”林媗提醒著,心說這人和她以前一樣能折騰。
區別是對方每次都能達到目的,而她試十次有九次失敗。
好一個明晃晃的雙標啊,哼。
兩人看不見她埋在碗裡的臉有多少幽怨。南長庚忽略餘貓已經開始集中在她唇上的視線,夾一些蝦仁到小碗裡給她吃,隨後若無其事地吃起自己的飯。
經過騎手一路奔波又晾了半天的飯,此刻確實已經轉涼了,但她心情難得輕快,並不介意。
吃完午飯後,她們也並不急著走。
林媗知道南長庚肯定還有事情要問,將外賣盒子丟掉,切了個果盤來放在茶几上。
南長庚感受了一下投餵的快樂,給餘貓塞了好幾塊水果,看著她兩腮一鼓一鼓地嚼。
片刻後回頭,認真望向林媗。
“有什麼渠道能多瞭解一下那個實驗嗎?弄不明白原理,心總是懸著。”
就算現在人好端端地醒過來了,卻總抑制不住地擔心哪一刻她會再次“死亡”,再也喚不醒。
“我知道的也不多。”林媗面色沉凝幾分,“感覺挺玄乎的,我之前查過不少基因方面的文獻,明明捂得不算嚴實,可是竟然沒有任何一篇文章提到過這個實驗,我甚至感覺它不像現代科技能達到的程度。”
“反倒是從院長那裡我瞭解到過一些,她的福利院不止一次接收過餘貓這樣的孩子,都是一兩歲就被遺棄的,她們很用心地在照料,但每個孩子都活不長,活得最久的,也在十一歲那年死了,七竅流血,腦死亡,救不回來,身體過了好幾天才徹底嚥氣。”
南長庚唿吸驟然一滯。
側目定定地看著認真吃橙子的女孩,半晌心才緩緩落下。
林媗也看過來,眼裡晦暗不明,“餘貓是院長見過的唯一一個特例。”
她心裡有不敢說出口的疑慮。
——上面就將實驗體這麼放回社會,完全不監管嗎?
還是那些死亡的孩子都被算作是失敗品,是實驗必經的損耗,不需要理會,而活下來的孩子必須達成什麼特定的條件,才會引來他們的關注。
餘貓活下來了,可她如今的處境就真的安全嗎?
林媗能想到的,南長庚同樣也想到了。
胸口沉甸甸的,像墜了塊石頭。
“這實驗他們不在背地裡進行,要麼是實驗體必須生活在正常社會之內,想瞞也瞞不住,只能控制一下網路;要麼是他們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必做不可的,就算被曝光也不會造成過於嚴重的影響。”
“就像那保密合同裡寫的,他們是在為拯救人類的未來做出必要犧牲。”南長庚眉頭緊鎖,“雖然我想不出究竟是什麼樣的災難,才需要用人類做這種實驗。”
“我有一種直覺,未來一定會出大亂子。”林媗心事重重地嘆氣,轉而又憤怒起來:“他們能幹出這種事兒來,我覺得人類也沒什麼拯救的必要了。”
今日天氣陰晴不定,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又被遮蔽,天上陰雲滾滾,遏得氣氛愈發壓抑。
隱晦的不安感瀰漫,似溼冷的淤泥附在人的骨骼裡,陰森森,如芒刺背。
一陣沉默間,餘貓拿起小叉子叉起一塊草莓,送到南長庚嘴邊。
“長庚,吃。”
南長庚低眸遮住眼底的複雜,張嘴接過她的投餵,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心知餘貓是發覺了她心情的低落,在試圖哄好她。
“你有在聽我們說的話嗎?”她問。
餘貓點頭,“我聽到了,我是一個實驗體。”
“你沒什麼想法嗎?”
乍然得知這個訊息,再平靜也該有點反應吧。
餘貓輕輕地眨眼,漆黑淨澈的眼瞳映著女人有些憂慮的面龐。
“我不知道,我覺得只要沒有影響到你我,就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你不要在乎我,不要怕我死去,比這個更重要。
“我只怕我會傷害你。”
南長庚停滯許久,長長地唿出一口氣,竟有一瞬鼻酸。
“不可能了,我已經開始在乎你,你想想辦法讓自己活得久一點吧。”
餘貓沉默片刻,再次道歉:“對不起,我干擾到了你的人生。”
“我不想聽這個。”南長庚移開視線,神情有剎那的冷。
餘貓立刻改口,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我會努力讓自己一直活下去,長成一個完整的人類,給你你想要的愛。”
“我現在可以進行對老師的瞭解任務。”她很急。
“你要怎麼做?”女人語氣緩下來,目光輕輕拂過她。
林媗笑著接過話,還揶揄一句:“要快問快答嗎?你連我名字都要忘了吧,我叫林媗,這次你可要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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