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懶夢
葉好龍橫豎叫不醒,李伴峰馬上就要睡著了。老茶壺勉強支撐著:“老弟,要不你先出城緩一緩?”
離開枕頭城,確實能擺脫倦意,可這不解決實際問題,下次再來枕頭城,還是同樣的狀況,李伴峰依舊叫不醒葉好龍。
“要不,回家緩一緩,也行……”老茶壺睡著了。
回隨身居也一樣,還是不解決問題,可李伴峰也確實撐不住了。
在隨身居坐了一會,李伴峰清醒了一些,身邊的法寶也都醒了過來。
李伴峰揉揉額頭,問唱機:“寶貝娘子,在枕頭城,有把人叫醒的辦法麼?”
娘子放下了手裡的泥人,思索片刻道:“想把睡著的人叫醒,實在太難,但讓這人自己醒過來,倒還有點辦法,一是靠念修技,強迫那人生出醒來的念頭。”
酒葫蘆道:“姐姐,我試過了,這招不行,枕頭城的人睡得太熟,根本生不出念頭。”
葫蘆總在別人不知不覺的時候出手,可惜這次沒奏效。
鐘擺也是念修:“夫人,我也試過了,確實不行。”
唱機有些生氣:“白給你們吃了那麼多好東西,一個個養的白白胖胖,到了該出力的時候,又都不中用了,
念修不濟,就得靠夢修了,夢德,你去試試!”
夢德從牆上走了下來,從月份牌變成了懷錶,對李伴峰道:“老爺,一會到了那人面前,我會進入他夢境,勸那人從夢裡醒過來。”
李伴峰帶著夢德出了隨身居,來到了葉好龍近前。
夢德打了個哈欠:“這地方可真讓人睏倦……”
話音未落,夢德已經入夢,她進了葉好龍的夢。
夢修不怕在這睡著,進入夢境,她也是清醒的,李伴峰強打著精神,等著夢德的迴音,等了十來分鐘,夢德沒出來,李伴峰坐在葉好龍身邊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正抱著娘子,在逍遙塢的大舞池裡跳舞,樂隊在舞臺上伴奏,歌女在樂隊當中獻唱。
跳過一曲又一曲,李伴峰輕輕擦了擦喇叭口上的汗珠:“寶貝娘子,累麼?”
“相公不累,小奴就不累。”
“寶貝娘子,咱們再跳一首恰恰恰吧!”
“那個就不跳了,跳完之後胯骨疼。”
“真的疼麼?我給娘子好好揉揉……”
李伴峰正給唱機揉胯骨,臺上的歌女突然喊道:“老爺,不能跳了,該醒了。”
“別鬧,沒看我正忙著麼?”李伴峰在娘子胯骨上輕輕揉搓。
“當真不能跳了,再跳就睡沉了,就不好醒過來了!”
“沉就沉了吧,且陪娘子好好睡一覺!”
“老爺!”夢德嬌嗔一聲,拉著李伴峰走出了夢境。
李伴峰被夢德氣醒了:“就不能多等一會,我給娘子正揉的舒坦……”
“老爺,莫忘了正事。”
李伴峰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床上的葉好龍。
他還是按原來的姿勢躺著,一直沒怎麼動過。
“你沒叫醒他?”李伴峰皺眉看著夢德,“他沒醒,你叫我做什麼?”
“老爺,他的夢境我去了,可我實在接近不了他,他一直在和別人廝殺,我若貿然靠近,肯定會被他重傷,弄不好還會丟了性命。”
“在夢境之中,你也會被他傷到?”李伴峰對夢修技不是太瞭解。
夢德解釋道:“進入尋常人的夢境,未必會被傷到,但若是進了另一個夢修的夢境,就等於進入了他的領地,一招一式都可能變成真的。”
話說的有點繞,李伴峰問:“你是說,葉好龍是夢修?”
夢德有點猶豫:“修為不可見,但我看他在夢裡很清醒,應該是個夢修。”
葉好龍有云上的修為,讓夢德單獨應對一個雲上修者,確實有點難為她。
李伴峰一時想不出對策,又覺得睏乏。
看他打了個哈欠,夢德出了個主意:“老爺,你願不願到他夢境裡走一回?”
李伴峰訝然道:“你有這樣的手段?”
夢德道:“單憑我這點修為,肯定沒有這樣的手段,但之前吃的洋人裡邊,有一個是控夢的高手,吃了他的血肉,我學了一點夢橋的技法,或許能試一試。”
沒等夢德具體解釋一下什麼是夢橋,李伴峰覺得眼皮沉重,很快進入了夢鄉。
睡夢之中,李伴峰正趴在娘子肚皮上默默傾聽。
娘子小心翼翼問道:“相公啊,你聽是男孩還是女孩?”
夢德在旁邊冷哼一聲:“好像她真能生似的。”
李伴峰和娘子纏綿片刻,被夢德領到了一座吊橋旁邊。
雖說經過夢德提示,李伴峰知道自己在夢裡,可眼前這個吊橋,李伴峰依舊覺得稀奇。
他不知道這吊橋吊在了什麼地方,只看到幾十條繩索從天而降,吊著搖搖晃晃的橋面,卻看不見這些繩索的源頭在哪。
李伴峰看著夢德道:“上了這吊橋,要是掉下去了,是不是就真的摔死了?”
這裡沒有唱機,也沒有洪瑩,夢德緊緊挽住李伴峰的手臂,柔聲道:“不用害怕,有我在,老爺絕不會有半點閃失。”
李伴峰跟著夢德上了橋,吊橋一步三搖晃,橋下迷霧升騰,深不見底。
走了兩步,李伴峰時不時的活動一下腳踝,他時刻準備著乘風駕雲之技,就算掉下去了,自己也能飛起來。
不行,雙腿發不出力量,貌似飛不起來。
夢德提醒道:“老爺,在夢境裡只有夢修能使出全力,其他道門的修者都要受些限制,一會見了葉好龍,您可不能來硬的,您在他的夢境裡未必打得過他。”
吊橋走過一半,李伴峰隱約聽到了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這是葉好龍的夢境之中傳來的。
等過了吊橋,李伴峰先來到了一片竹林,竹子密密匝匝,有不少刀痕,有不少血跡,還有的竹子被攔腰斬斷,狼藉之中,略帶幾分悽慘。
越往前走,喊殺聲越發激烈,等到了竹林邊緣,李伴峰終於看到了葉好龍。
葉好龍提著一把長劍,正與一群蒙面人廝殺,在他身後停著一輛貨車,貨車旁邊躺著奄奄一息的貨郎。
這就是貨郎和天上人決戰時的情況?
這一情況居然在夢境之中復現了?
葉好龍身邊圍著十幾個蒙面人,到底哪個蒙面人是天上的人?
看他們模樣都長得差不多,難道都是天上人的分身?
從夢境的情況來看,貨郎當時被天上人擊敗之後,葉好龍又幫他抵擋了一段時間,由此可見,葉好龍的修為和戰力相當高超,是普羅州的一個頂級人物。
真是這樣麼?
夢德緊緊抓著李伴峰的手,溫柔的提醒了李伴峰一句:“老爺,這是夢,不能當真。”
夢境中的場景和現實中有差異,有很大的差異。
即便如此,李伴峰也不敢大意,他帶著夢德,躲在竹林之中,默默看著雙方廝殺。
葉好龍的劍法非常飄逸,十幾人圍殺之下,攻防自如,進退從容,沒有明顯破綻。
交手三十餘合,葉好龍長劍翻飛,閃現十幾道劍光,將十幾個黑衣人手上的劍紛紛打落。
十幾個黑衣人身上都有了傷痕,葉好龍似乎也因為消耗過大,身軀有些踉蹌。
可為什麼每個黑衣人都用劍,而且劍招都差不多?
這些劍招似乎在哪見過,好像在正經村拍過的一些電影裡出現過。
沒錯,就是電影裡的劍招套路。
葉好龍這夢境到底有幾分真實?
夢裡的時間概念很模煳,好在夢德有精準計時的功能,半個鐘頭過後,這場乏味的戰鬥終於結束了,從頭到尾,雙方沒有使用任何技法,就是在這比劍。
葉好龍以微弱優勢,擊退了一群黑衣人,然後跌跌撞撞走向了貨郎。
“前輩,你怎麼樣了?”葉好龍把貨郎抱了起來。
貨郎看著葉好龍,艱難的喘息道:“葉老弟,你是好樣的。”
葉好龍含著眼淚道:“是我來遲了。”
“普羅州,今後就託付給你了!”
“快別這麼說,前輩,你多歇息一會,我這裡有傷藥,只要吃了藥,就一定能好起來。”
貨郎搖搖頭道:“要守住普羅州,不能受內州和外州的欺侮,這份重任,交付給你了。”
說完,貨郎一歪頭,一閉眼,沒了聲息。
葉好龍坐在貨郎身邊,哭了許久。
地皮緩緩下陷,出現了一個坑,貨郎的身軀自動進入了坑裡。
貨郎就這麼被埋了,顯然,這一過程對葉好龍而言不太重要,就跟反派的容貌一樣不重要。
安葬了貨郎之後,葉好龍推起了貨車,準備踏上新的征程,李伴峰走到葉好龍身邊,笑呵呵道:“您是普羅之主麼?”
葉好龍挺起胸膛,神情淡然道:“不要這麼稱唿我,我只想竭盡全力守護普羅州,這是前輩的囑託,這是我的使命。”
“你說的那位前輩,是貨郎麼?”
葉好龍點了點頭。
李伴峰問:“貨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與天上之人決鬥,重傷不治。”說到這裡,葉好龍的眼睛裡閃爍著瑩瑩淚光。
李伴峰問道:“天上人長什麼樣子?我要為貨郎報仇。”
葉好龍看了看李伴峰,搖頭嘆道:“後生,你這份心思難能可貴,但天上之人的戰力,遠非你能觸及。”
“你只要告訴我他長什麼樣子,縱使今日殺不了他,日後待我學成歸來,也要為貨郎報仇!”
葉好龍搖頭嘆道:“你還年輕,這份血海深仇,不是你該揹負的,你要好好修行,為普羅州的大業貢獻一份力量!”
李伴峰看著葉好龍道:“你是不是根本沒見過天上的人?”
葉好龍不高興了:“少年,你怎麼能這麼講話?天上之人與貨郎決戰,乃我親眼所見。”
“那你怎麼說不出天上人的容貌?”
“我不是說不出,我是不能說與你,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見過天上的人,就能說出他的長相,要是不說,自然就是沒見過,這麼淺顯的道理,還有什麼可爭論的。”李伴峰雙眼緊盯葉好龍,他不確定愚修技在夢境中是否有用。
“我,我是見過的……”葉好龍說話有些口吃,他的思緒陷入了些許混亂。
“見過你就說呀!”
他看向了李伴峰,提起手中長劍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如此糾纏?”
夢德提醒道:“老爺,他是雲上夢修,不要在他夢裡與他交手。”
都問到這一步了,李伴峰哪能罷手。
雙腳使不出力氣,旅修技受限,隨身居沒法進入夢境,宅修技也受限,李伴峰摸了摸身上的兵刃和法寶,能帶進夢境的,似乎只有夢德。
“我儘量拖延時間,你逼著他說實話。”
叮囑過夢德,李伴峰憤怒的看著葉好龍:“欺世盜名之徒,你根本沒見過那場決戰,為什麼要撒謊?”
葉好龍手有些抖:“我見過,此乃我親眼所見!”
夢德低聲道:“我沒聽出他撒謊。”
沒撒謊就是真的麼?
李伴峰道:“你且把戰事好好說說,雙方用了什麼技法,什麼手段,千萬別跟我說貨郎和天上的人,一起在你面前耍劍!”
葉好龍結結巴巴道:“他們的技法,我都看見了!”
“看見了你就說說!”
“我憑,憑什麼說與你……”葉好龍舉起了手中長劍,渾身都在抖。
夢德覺得奇怪,這人為什麼生了這麼大的氣。
看葉好龍如此惱怒,這場惡戰肯定免不了,夢德趕緊為李伴峰準備好退路。
李伴峰也知道勢必要打一場,腳下強行發力,準備用踏破萬川,先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能打傷對方,就趁機繼續逼問,打不動對方,再想辦法和他周旋。
葉好龍站在原地,身軀依舊顫抖,似乎準備和李伴峰硬碰硬。
李伴峰先行衝了上去,眼看要施展技法,腳下絆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這是葉好龍的手段?
他改變了地形條件,讓我摔了一跤?
李伴峰掃了地面一眼,沒看出地形有什麼變化。
滿是荒草的地面突然有些鬆動,嚇得李伴峰後退了兩步,葉好龍也有些緊張。
噗!
一隻手從地面裡鑽了出來。
這是什麼?葉好龍的分身麼?
夢德也不知這隻手什麼來歷,只見泥土不斷開裂,這條手臂越伸越長,手指頭在地面上不斷爬摸,帶著整個身子從泥土裡爬了出來。
爬出來的是個男子,滿臉的頭髮和鬍子蓋在一塊,讓人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紀。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布長衫,不算厚,也不算薄,無論春夏秋冬,哪個季節都能湊合穿著。
衣服上滿是泥土,可他只拍打了一下,卻又整潔如新,也不知這衣服是用什麼布料做的。
他抬起頭,看向了李伴峰,轉臉又看向了葉好龍。
葉好龍提著長劍,指著李伴峰道:“你是天上之人的幫兇麼?你來找老夫,是想殺人滅口麼?你是想把普羅州的根脈斬盡殺絕麼?”
從土裡爬出來的男子,看著葉好龍,沉默了一分多鐘,就說了一個字:“滾!”
葉好龍聞言大怒,放下長劍,氣得渾身發抖,然後走了。他就這麼走了?
這是他的夢境,他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那男子看向了李伴峰,又過了一分多鐘,開口問道:“想殺人?”
這話什麼意思?
他是說李伴峰想殺了葉好龍?
臨敵過招,生死一線,出手肯定不留情。
等等,這話不能這麼回答。
李伴峰想起了老茶壺的叮囑,在枕頭城睡覺的時節,不能進城殺人,否則會受到地頭神的懲罰。
這名男子就是地頭神麼?
李伴峰迴答道:“我沒想殺他。”
這話也不假,李伴峰確實沒想殺了葉好龍。
男子看了看李伴峰的腳:“殺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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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李伴峰用了殺人技。
這下基本坐實了,這位就是地頭神。
老茶壺說過,枕頭城的地頭神是個懶修,就看他一個字都懶得多說的態度,和判官筆幾乎一模一樣。
李伴峰耐心解釋道:“這是葉好龍的夢境,我處處受限,葉好龍處處佔優,一招踏破萬川,不可能殺了葉好龍。”
男子搖了一下頭:“不一定。”
李伴峰無奈笑了:“我真沒想殺他,雲上的夢修也不可能那麼好殺,我就是想問他一些事情。”
“問!”男子的意思是可以問他,他可以回答。
李伴峰道:“我想問問葉好龍到底見沒見過貨郎。”
“有!”男子想了想該怎麼描述,可他懶得想,更懶得說,他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前方一片空地,場景變換,變成了一條小巷,一名十歲上下的少年站在巷子口,穿著長衫,帶著瓜皮小帽,來到了貨郎面前,抬著頭,認真說道:“我要武修的藥粉。”
“武修?”貨郎笑了,“你這體格不適合做武修。”
少年又道:“那我選文修。”
“你愛讀書麼?”
少年很誠實的搖了搖頭:“那你說我選什麼?”
貨郎蹲下身子看著少年:“既然你住在枕頭城,就選夢修吧,一年睡三季,三季都好修行。”
少年答應了,貨郎給了他一把藥粉,小心翼翼幫他塗在了肚皮上。
少年疼哭了,哭了好長時間。
李伴峰道:“這是他入道門時的場景?”
男子點了一下頭:“見過貨郎!”
是呀,入道門的時候肯定見過貨郎。
這位懶修地頭神利用夢境,把葉好龍的記憶呈現了出來,這樣不用說,也不用解釋,場面非常直觀。
他會用夢修技,這證明他大機率有夢修的修為。
李伴峰嘆道:“我估計,他這輩子也就見過一次貨郎。”
“不是!”懶修地頭神一揮手,又呈現出了一幅夢境。
滿頭白髮的葉好龍站在巷子口,再次看見了貨郎。
貨郎的模樣沒變,他看著葉好龍,笑道:“八十歲了?”
“是!”葉好龍點了點頭。
貨郎嘆道:“修行七十年,終於到了九層,也算功德圓滿。”
在正常修行的情況下,十年長一層修為,葉好龍十歲入道,修行了七十年,從一層長到了九層,晉升了八次,用七十年的光陰多晉升了一次,這就是他這一生的成就。
貨郎問他:“還想晉升麼?”
葉好龍連連點頭。
“想去內州當下人麼?”
葉好龍搖頭。
“我給你指條路吧,我有個朋友叫趙懶夢,我讓他給你塊地,讓你強取雲上,你平時給他乾點零活,從他那賺點人氣,你看行不行?”
葉好龍連連道謝。
原來他的雲上修為,是貨郎幫著弄來的。
“誰是趙懶夢?”
男子用力抬了下頭:“我!”
這名字起的,難不成連夢都懶得做?
葉好龍能從地皮九層升到雲上一層,靠的是貨郎的引薦和趙懶夢的幫助。
李伴峰點點頭:“以葉好龍的實力,貌似不可能看到貨郎和天上人的決鬥。”
“你說這個?”趙懶夢蹲在了地上,他在層層夢境中,翻找葉好龍的記憶。
過了十幾分鍾,他好像找到了些東西。
還是原來那塊空地,場景再次改變,一人從睡夢中驚醒,衝到了街道上。
這街道看著眼熟,正是枕頭城的主街。
李伴峰看見貨郎推著貨車,從街道衝上了天空。
天空之上一道強光暴起,一個模煳的身影在強光之中迎向了貨郎。
等強光散去,那模煳的身影還在,貨郎消失了,貨郎的貨車散碎了一地。
這就是貨郎和天上人的決鬥?
強光再次迭起,場景搖搖晃晃,應該是葉好龍逃跑時的視角。
真有這段記憶!
李伴峰愕然道:“他真的看見了?”
“不是。”趙懶夢平躺在地上,他站累了。
李伴峰擔心他睡著了,趕緊問道:“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那這記憶是從哪裡來的?”
趙懶夢休息了好一會,說了兩個字:“補償。”
“什麼補償?”
趙懶夢不解釋,手一揮,又讀取了葉好龍的記憶。
十五歲,葉好龍被幾個年輕人欺負,他是一層夢修,想用技法,因為被氣得渾身發抖,技法沒用出來,遭毒打。
二十二歲,葉好龍和一名食修過招,按夢境描述,彼時的葉好龍是二層夢修,對面的食修剛到一層。
葉好龍想先發制人,拉對方入夢,對方確實入夢了,但葉好龍控制不住夢境,對方又醒了。
醒了之後,食修吃了兩斤乾糧,爆錘了葉好龍一頓。
夢德小聲說道:“二層夢修控不住夢境,這人天賦太一般了。”
到了三十七歲,葉好龍路遇山賊,想行俠仗義,出手過於慌亂,被山賊群毆,勉強撿回一條命。
四十六歲,葉好龍五層,與三層武修打擂,武修出手太快,葉好龍應對不及,再次落敗。
晉升雲上之後,偶遇一名地皮六層的旅修,因對方言語挑釁,導致葉好龍發揮失常,被踏破萬川打成了重傷。
雲上被地皮六層打成了重傷,這件事必然成了笑柄。
趙懶夢迴頭看著李伴峰:“你剛才,是不是要殺他?”
李伴峰連連擺手道:“我真沒這個意思。”
趙懶夢的懷疑是還有根據的,從葉好龍過往的戰績來看,雖然剛才是在他的夢境之中,可就他那個氣抖冷的狀態,李伴峰一腳踏破萬川踹出去,還真有可能踹死他。
李伴峰接著看葉好龍的戰績,漸漸明白了趙懶夢的意思。
“沒贏過。”趙懶夢輕輕嘆了一聲。
雲上的修者,都是人世間的龍鳳,萬萬裡挑一的人傑。
可人傑之中也有平庸的所在,葉好龍就是其中一個。
在他一生的戰例之中,幾乎找不到一場像樣的勝利。
李伴峰道:“這樣的人,到底怎麼升到了雲上?”
趙懶夢說了兩個詞:“勤奮,長壽。”
這是葉好龍成功的秘訣,他一生刻苦修行,從未有過懈怠。
他的身體素質不算太好,但很耐磨,到了八十歲高齡,還保持著不錯的狀況,靠著這兩樣可貴品質,最終熬到了雲上。
他渴望廝殺征戰,渴望傲視群雄,作為一個雲上修者,他渴望獲得應有的地位和尊重。
可因為他不擅長戰鬥,過往的戰例慘不忍睹,造成了他心裡極度不平衡,因此出現這麼一段用於自我補償的記憶。
趙懶夢重新調出了葉好龍的記憶,在李伴峰面前做了些對比。
像剛才,葉好龍的每一場戰例都非常清晰,雖然埋在記憶深處,但這些記憶今生今世都不會消失。
但像貨郎受圍攻,葉好龍打退賊寇,臨危受命……這是典型的記憶補償,因為畫面有些模煳,夢境中的情節有些做作。
至於葉好龍看到了貨郎和天上人決戰的一幕,這段記憶看著稍微清晰一些,可比起真正的記憶還是存在差距,只能說葉好龍在製造這些記憶的時候,下了不小的功夫。
趙懶夢積攢了很久的力量,難得說了一句相對完整的話:“他們肯定沒在這裡打。”
這句話,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趙懶夢是地頭神,如果貨郎和天上人這場惡戰真發生在枕頭城,趙懶夢不可能毫不知情。
這就等於告訴了李伴峰,這場所謂的惡戰,是不存在的。
多虧有趙懶夢指點,否則無論李伴峰如何逼問,葉好龍也會認為這段自我杜撰的記憶是真的。
沒有這場決戰,就意味著貨郎沒有遇到生命危險,李伴峰心情大好。
“走。”趙懶夢帶著李伴峰離開了夢境,回到了葉好龍的臥房。
李伴峰道:“雖說決戰的事情查清楚了,但我還是得儘快找到貨郎。”
趙懶夢沒回答李伴峰的問題,他看了看李伴峰,說了一句:“有天賦。”
“說我有天賦?”李伴峰一怔,“你是說夢修麼?”
趙懶夢點頭。
李伴峰搖頭道:“我在夢修這沒什麼天賦,全靠夢德幫忙。”
李伴峰從懷錶裡叫出了夢德,夢德對著趙懶夢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趙懶夢對著夢德打量一番,搖搖頭道:“沒什麼天賦,吃的好而已。”
好不容易等來一句完整的評價,沒想到是這一句,夢德很失望,卻也不敢多說。
趙懶夢看向了李伴峰的口袋,他感知到了放映機,看到了放映機的夢境。
“太執拗,不變通。”這是他給放映機的評價,不是說放映機真沒天賦,而是在他的兩個道門裡沒天賦。
趙懶夢又感知到了酒葫蘆:“心思多,徒傷神。”
這話沒說錯,酒葫蘆做事周全,看著終日爛醉,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相當縝密。
趙懶夢感知到了茶壺:“野心大,該受苦。”
他又感知到了耳環:“不合眼,勞碌命。”
耳環負責戒備,大部分時間幾乎不休息。
“怨念深,難釋懷。”這是說鐘擺。
趙懶夢看了看唐刀,給了兩個字的評價:“武夫。”
一眾法寶都睡著了,也沒人反駁。
趙懶夢沒能感知到手套,因為手套睡著之前,把自己藏起來了。
但他感知到了一個讓他吃驚的存在,他入侵了判官筆的夢境。
在睡夢之中,判官筆裹著報紙,正在睡覺。
趙懶夢眉梢一顫,進入了判官筆的夢中夢。
判官筆在夢中夢裡,裹著兩張報紙,還在睡覺。
“大天賦……”趙懶夢驚歎一聲。
“哼!”判官筆不知是夢是醒,給了一句回應。
李伴峰道:“你也看了半天了,是不是該給我指條路,我去哪能找到貨郎?”
趙懶夢拿出一張字條,慢吞吞寫了兩行字,交給了李伴峰,醞釀了小半個鐘頭,擠出一長串話來:“去膠漆川,找貨郎相好,別說是我讓你去的,
找到貨郎之後,你再來我這一趟,我要和你身邊這人過兩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