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句很平淡的道歉，封從謙心口卻有點酸澀，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微微搖頭：“大哥，不是你的錯。”

  封俊豪苦笑一聲：“是我的錯。”他是得利者，是造成封從謙這些年苦難的源頭，他完全不敢奢求封從謙的原諒。

  如果……

  如果他當時再堅定一點阻止謝清雅，她也不會癲狂到對封家後輩下手。

  他是個不合格的兄長，也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封俊豪神情複雜的看向正愣愣望著他的謝清雅，眼眸微閉，開口道：“圓滿，你可以……把我跟雅欣送去地府嗎？”

  他不想繼續留在這人間了。

  無論到了地府，是要下十八層地獄，還是要淪為畜生道都可以，他已經……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讓謝清雅用他為藉口，傷害更多他在意的人了。

  他也不想面對謝清雅。

  封俊豪很清楚，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恨謝清雅，唯獨他沒資格恨。

  她是他的母親，她做的這一切，是她的私慾也好，是她的執念也好，歸根究底，都是為了他。

  “不不不……”謝清雅眼睛瞪大，雙手撐著膝蓋要站起來，卻又無力的跌坐回地上，神情猙獰的沖南圓滿大吼：“我不允許！你不準把他送走！”

  “阿豪！阿豪！你答應過媽媽的，你答應過媽媽要一輩子陪著媽媽的！你難道現在要丟下媽媽一個人，自己離去了嗎？”

  謝清雅滿臉哀求：“阿豪，你不要走好不好？媽媽在意的只有你一個人了，你要是走了，媽媽也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啊……”

  封俊豪雙手緊攥成拳，隱忍又痛苦的閉了閉眼。

  封從謙毫無波瀾的開口：“你放心去吧，我會找人看緊她的。”

  “她想找死，沒那麼容易。”

  謝清雅怒極了，又對封從謙破口大罵。

  兄弟倆十分默契的直接忽略了她口中不乾淨的罵聲，封俊豪格外感激：“多謝。”

  “對了，在走之前，我把身上的東西還給星池。”

  封俊豪說著，生疏的運轉鬼力，將之前汲取的生機與氣運，還有淺薄的功德之力返還給了封星池。

  封星池發冷的身體湧上一股暖意，彷彿被一口濃痰堵住的胸口也逐漸變得舒緩，整個人輕鬆不少。

  南圓滿見他那麼上道，也沒有猶豫，掏出小香爐，熟練的召喚鬼門關。

  當那黑漆漆的古樸大門出現時，封俊豪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輕鬆。

  他伸出手，握住嶽雅欣的手，輕聲：“走吧。”

  嶽雅欣沖南圓滿大力揮手：“圓滿，回去告訴你四哥哥五哥哥還有六哥哥，我們很愛他們，讓他們好好生活！不要頹廢！”

  南圓滿用力點頭：“我會噠！你們放心去吧！”

  封俊豪最後深深看了謝清雅一眼，在她絕望的眼神中，牽著嶽雅欣的手，堅定的，頭也不回的走入鬼門關。

  謝清雅目呲欲裂：“不——！”

  大受刺激的她哇的吐出一口血，腦袋一歪，身體軟軟倒在地上。

  在場三人都沒有去扶她，離她比較近的南圓滿熟練往她嘴裡塞了一張藥符吊住她的命後，便沒再管她。

  她的視線落在外面七零八零的倒了一地的小傀儡上。

  南圓滿眨巴眨巴眼睛，幾乎是本能的掏出了往生符點燃，口中誦著往生經。

    原本還在掙扎彈動的小傀儡在往生符點燃的那一刻驟然平靜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無數個透明又稚嫩的靈魂從傀儡上站了起來，她們看起來年歲都不大，最大的只有十三歲左右，大部分……都是女孩。

  她們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透明虛幻的手掌，再看看南圓滿，朝她鞠了一躬，受著牽引，緩緩朝鬼門關走去。

  封從謙和封星池大氣都不敢喘，站在一邊安靜的看著南圓滿超度這些小孩鬼。

  等最後一個小孩鬼進入鬼門關時，南圓滿才停止誦讀往生經，方才恢復巔峰的精神也感覺到了深重的疲憊。

  她一扭頭，啪的一下像個小牛皮糖一樣黏進封從謙懷裡，含含煳煳的：“爸爸，我好累哦……”

  “累就休息，爸爸抱你出去。”封從謙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整個抱了起來。

  南圓滿將小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閉上眼沉沉睡去。

  他看向恢復了不少的封星池，開口：“把她帶上，我們出去。”

  封星池眼巴巴的看向他：“爸，我是病號，我抱圓滿，你扛她。”

  封從謙：“……”

  封從謙打量著封星池，封星池努力做出一副柔弱的模樣。

  他認命嘆息：“行。”

  封星池心滿意足的抱住香香軟軟的小妹妹，封從謙面無表情的扛起謝清雅，四人飛速離開了這已經快成廢墟的神社。

  一走出神社的大門，映入封從謙眼簾的，卻不再是風景秀美，炊煙裊裊的小漁村。

  而是一片破敗陰森，滿是雜草與毒蟲的廢墟村莊。

  彼時，這個村莊來了大量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他們手上拿著儀器正在四處搜尋著什麼。

  站在離封從謙不遠處的，就是依舊穿著昨天那套衣服的封裕禮。

  封裕禮似有所感的轉過頭來，看到封從謙幾人時，沉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父親！二弟！”

  他急匆匆大步走來：“終於找到你們了！”

  封裕禮看到封星池懷裡抱著的南圓滿時心口一緊，忙問：“圓滿怎麼了？”

  封星池壓低聲音：“太累了，睡著了。”

  封裕禮不放心，把南圓滿從封星池懷裡搶過來，小心翼翼的檢查了下她的身體，確認沒受傷，的確是累得睡著後才鬆了口氣。

  封星池：“……”敢怒不敢言。

  封裕禮帶來的封家情報網人員小心翼翼的靠近，大著膽子戳了一下封星池：“老大，你是人是鬼？”

  封星池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說呢？我要是鬼，我第一個就把你吃了。”

  下屬朝封星池豎起一個大拇指：“飛機墜毀老大你還能活下來，命真硬啊！”

  封星池：“……”這話他怎聽起來不像是誇他的呢？

  南圓滿似有所感，在封裕禮懷裡揉著眼醒了過來，看到這破敗的村莊時她愣了下，下意識問：“大哥哥，村子裡的人呢？植田悠希姐姐呢？”

  封裕禮：“？”

  下屬撓頭：“什麼人？這村子除了我們的人，就沒其他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