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條訊息，張時眠就明白，胡睿軒最終還是沒聽卓欣欣的話，依舊去找了他的朋友。

  張時眠神情複雜，輕輕嘆息了聲。

  南圓滿聽到聲音，抬頭看向他，歪歪小腦袋問：“腫麼啦？大早上的嘆氣，當心福氣跑光光哦！”

  “沒什麼。”張時眠搖搖頭，憋了老半天，還是沒忍住主動開口說：“那個胡睿軒你還記得吧？”

  “他還是去找他那個叫李家明的朋友了，現在在ICU，村裡已經叫雨滴籌了，情況估計不太好。”

  南圓滿嗷了一聲，繼續捏著毛筆慢吞吞地描著字帖。

  她這淡定的反應讓張時眠有些語塞，他撓撓頭，又扭扭屁股，又說：“你說，我當時是不是應該提醒他？”

  南圓滿腦袋也不抬了：“他老婆提醒過他了呀。”

  結果人家也沒聽，她跟張時眠再提醒，結果會有什麼不同嗎？

  張時眠欲言又止，未說出口的話最終化成沉重的嘆息。

  彼時整個胡家氣氛格外壓抑，孫大娘坐在醫院走廊長凳上，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我拼死也要阻止他，不讓他去見李家明！”

  “那混小子也傻！非說李家明那畜生有什麼難言之隱，非得親自去求證！現在好了！自己乾脆嘎嘣一下躺醫院裡了！就留我們在外頭為他擔驚受怕！”

  孫大娘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沖著坐在身邊沉默不語的老伴嗚咽：“姓胡的！你說句話啊！現在要怎麼辦啊！”

  “好了好了！現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哭罵又有什麼用嘛！只能先借錢把孩子治好啊！”胡老頭眉頭緊鎖，粗聲粗氣地說道。

  “錢錢錢！家裡哪還有錢啊！”孫大娘恨恨說道：“你兒子的錢都被那該死的李家明騙走了！現在人估計都跑到國外去了！”

  她這一刻是真恨自己這個把兄弟看得比家人還要重的兒子，自己受傷也就算了，還這麼拖累家裡！

  讓她更氣更恨的是，這件事明明可以規避！明明可以不發生的……

  孫大娘忽然想起，欣欣生前曾經跟她抱怨過兒子將兄弟看得比她要重的事。

  那是胡睿軒剛跟卓欣欣結婚半年，欣欣意外懷孕，孕反嚴重，情緒也比較敏感，比較黏人。

  那是他們小夫妻第一個孩子，胡睿軒也比較重視，對欣欣很是體貼，幾乎是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

  然而，懷孕的卓欣欣還是比不過他那些所謂的兄弟。

  無論他下班回來多晚，只要李家明一叫他出去喝酒猜碼，就立馬出去了。

  欣欣不給，他也哄著騙著人，偷熘出去，惹得卓欣欣跟他吵了好幾次架，甚至來她跟前哭訴。

  孫大娘恍恍惚惚的想，她當時是怎麼回答卓欣欣來著？

  “欣欣啊，男人都是這樣的，你現在有了孩子，他往後會收心的，忍忍就好了。”

  這一忍，忍到欣欣查出病，忍到孩子沒了，人也沒了……

  現在胡睿軒也因他那好兄弟進了ICU……

  孫大娘是真切地後悔了。

-

  胡家的事對南圓滿來說只是一個小插曲，她一直秉持著南老爺子教導的原則：不救該死之人。

  所以對於沒提醒胡睿軒一事，她心中沒有半點愧疚。

  張時眠就不一樣了，他心中正義感太強，暗戳戳將胡睿軒受傷的責任扛在了自己身上，這兩天還去醫院看了他，還捐了錢……

  南圓滿就當做不知道，在山裡歡快地瘋玩。

  但三清山也就那麼點大，南圓滿很快就玩膩了，張時眠也就只有她剛到三清山這幾天有空陪著她，後面來找他看事的人多了，他便也就沒時間陪她滿山跑了。

    封星池有工作要忙，陪了南圓滿一週後就離開了，封景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每天都要上網課。

  南圓滿開的棺材小店也有專人幫忙管理。

  這一下，南圓滿就成了整個三清山最沒事幹的人。

  見她無聊，張時眠提議：“圓滿，你要不要跟我去幫事主看事？你放心，有報酬的。”

  “只不過這報酬估計沒有你在上京的時候高。”

  畢竟在三清觀找他幫忙看事的事主大部分都是鄉下人，給予的事錢也就幾十塊，上百塊，鮮少有上千的。

  南圓滿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呀好呀！”

  “我不要錢。”她就是想多做好事，攢功德治療爺爺！

  “那啥……”封景誠頂著兩個黑眼圈像幽魂一樣飄出來，說話聲音都有點飄：“帶我一個成不？”

  他實在是不想上網課了！！

  教授嘰裡咕嚕說的什麼他完全聽不懂！

  張時眠嘴角抽了抽：“……成。”

  張時眠：“剛好牛家村有個人請我去他家看看，你們今晚早點睡，明早八點出發。”

  南圓滿和封景誠比了一個OK手勢。

  翌日。

  南圓滿和封景誠難得早早起床，兄妹倆洗漱過後，就捧著溫水杯坐在門檻上望著前方廣闊的山脈，感覺十分愜意。

  等張時眠洗漱規整好，南圓滿拿上自己久違的小挎包，牽著封景誠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跟在他身後。

  從三清山到牛家村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張時眠先載著他們去鎮上買包子當早飯吃。

  吃早飯的空檔，張時眠也將車開到了牛家村。

  遠遠的，南圓滿透過車窗看到牛家村村口蹲著一個人，他低著頭，嘴裡叼著煙，正在玩手機。

  張時眠眯眼看了那人一眼，按了一下車喇叭，將車速慢慢降了下來，停在村口。

  蹲著的人聽到喇叭聲後抬頭看了一眼，立馬起身過來了。

  待車停穩後，張時眠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開口問：“你是飛馳人生？”

  “對對對！您就是張大師吧？”牛飛馳連連點頭，略微疲憊的臉上帶了幾分笑：“不好意思啊，勞煩您一大早過來。”

  “沒事。”張時眠擺擺手，開啟車門招唿南圓滿和封景誠下車。

  南圓滿好奇地打量著眼前人，他出乎預料的年輕，生得一張圓臉，額頭圓鼓鼓，鼻頭圓潤，鼻樑不高，眼睛很澄澈，瞧著十分憨厚。

  許是這段時間沒休息好，他眼下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

  牛飛馳看到南圓滿和封景誠時眼裡帶了幾分訝異和好奇，不過他也懂規矩，沒有多問，引著張時眠往家裡走。

  牛飛馳家在牛家村建了三層自建房，瞧著還算顯眼。

  “我爸媽下地幹活去了，大師你們先進來坐。”牛飛馳請著張時眠幾人進屋，找了椅子請他們坐下，又倒了水後，才躊躇著開口。

  “張大師，我這次請你來，是因為……”

  “我見到了我死去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