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龍首的那一刻，南圓滿靈臺內盤踞在彩色琉璃心上的小金龍昂首嘶吼了一聲。

  恍惚間，南圓滿彷彿聽到龍首上同樣傳來了一聲龍嘯，只不過比起小金龍的中氣十足與稚嫩，這道龍嘯要更加低沉蒼老許多。

  仿若一個遲暮病重的老人，正在努力支撐著破敗的身體，不願意嚥下最後一口氣，強撐著要見到自己最疼愛的小輩。

  小金龍又吼了一聲，那雙金色的眼瞳中漫上晶瑩淚水。

  下一秒，南圓滿就看到那從牆壁上蜿蜒而出，由數塊岩石組成的猙獰龍首，活了。

  它那雙由石頭鑄造而成的眼珠緩緩轉動，身上發出咔咔咔的聲響，地面陡然震動，上空不斷有細小的石塊嘩啦啦墜落。

  南圓滿：“！”

  尚未等南圓滿詢問玄清子怎麼回事，一條通體黯淡、卻比她靈臺上那條小金龍大許多倍的金龍咆哮著飛了出來，直接朝南圓滿的腦門撞去。

  南圓滿大驚失色：“誒誒誒！不是！師傅救——！”

  她話還沒說完，大金龍勐地撞進了南圓滿的靈臺。

  一股強悍的力量陡然在南圓滿靈臺上炸開，沖擊得她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玄清子連忙抱著南圓滿軟下來的身體，有些無奈地看著龍首，開口道：“孩子剛來，您不必這般著急，我給她爭取了一週的時間。”

  龍首微微垂眸看他，一道蒼老無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沒時間了，老夥計。”

  “她遲早會對上那些卑鄙無恥的老鼠，與其讓她在我這浪費時間，不如讓她趁此機會，多吸收我的力量。”

  玄清子面上閃過一抹痛色，嘴唇張開又合上，嗓音艱澀：“……我知道了，我會全力幫她。”

  “嗯，你走吧。”龍首又道，“往後也不必再來了，此處很快就不復存在了。”

  玄清子抱著南圓滿，壓著滿心痛苦，朝龍首沉重地鞠了一躬，抱著南圓滿轉身朝著暗道走去。

  蘇斬月與他一樣，一言不發的沖龍首鞠躬，隨後快步追上玄清子。

  二人身後傳來了不屬於這個維度的龍嘯聲，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此處空間徹底封存。

  —

  南圓滿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朦朦朧朧間，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條幼小的小金龍，跟著好幾條顔色不一的龍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玩耍。

  地面上開了很多很多好看的花，同族們用尾巴做了花環放在她的腦袋上，帶著她一起飛天嬉戲。

  在這個夢裡，南圓滿忘卻了現實中的一切煩惱，上天入地盡情玩耍，開心得她忍不住咧嘴笑了出來。

  “嘻嘻……嘿嘿……哈哈哈……”

  蘇斬月看著躺在床上、抱著枕頭、小臉紅撲撲、嘴角上揚，時不時露出一抹詭異笑容的南圓滿，沉默了。

  她轉頭看向正在喝茶的玄清子，臉色一言難盡：“師傅，你確定南圓滿真的能徹底煉化龍脈之力嗎？”

  那可是龍脈之力啊！

  南圓滿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娃娃，她可以做到嗎？

  這怎麼看著……她好像是被龍脈之力給撐傻了呢？

  玄清子格外淡定地喝了口茶：“確定。”

  “沒有人比圓滿更適合煉化龍脈之力，再說了，你師傅我做的決定什麼時候出錯過？”

  蘇斬月看著他不說話。

  玄清子：“？”

  玄清子沒忍住嘿了一聲：“你這什麼眼神？”

  蘇斬月挪開視線，還是沒忍住呵呵了兩聲：“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師傅做的決定可太正確了。”

  “包括我小時候你說讓我放手打惡鬼，一定能保護好我，結果被惡鬼擄走差點回不來……”

    玄清子嘴角一抽，連忙喊停：“好了好了，你說說你這孩子，好端端的提起以前的事情幹嘛呢。”

  “反正我跟你保證，圓滿一定不會有事，要她有事，我跟她一起去死。”

  蘇斬月安心了：“行。”

  她話頭一轉：“不過，三清觀地下有一條殘存龍脈，這事兒你怎麼沒跟我們提過？”

  “那條龍脈，就是你不能長期離開三清觀的原因？”

  “提？我怎麼提？”玄清子哼笑一聲：“跟你們說了，你們這幾個大喇叭，沒過幾天玄門裡就全知道了，到那時我能守得住？”

  “再說了，這條龍脈也不是一開始就在這的，是它自己找過來的。”

  夏國的二十四條龍脈以前都是活的，每條龍脈都有屬於自己的靈。

  只是無量劫來臨，天災人禍降臨這片土地，多數龍脈之靈為了擋住無量劫，為護住夏國火種都已泯滅得差不多了。

  這也是為什麼二十四條龍脈，會有十條龍脈那麼輕易被人為破壞的原因。

  三清觀下的那條龍脈，是無量劫後殘存的龍脈之靈之一。

  它被三清觀上上上上一代觀主發現後，便一直被供奉守護至今。

  玄清子曾問它出現在這的原因，它沒吭聲，來回只說一句，等時機到了就知道了。

  龍脈當謎語龍，玄清子拿它也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守著它，去哪都不能去太久。

  就算他出門了，家裡也必須要留一個守門的，以防龍脈出現意外。

  張時眠就是玄清子物色的守門人。

  因此他的師兄師姐們都去歷練了，他卻還沒走出山門。

  唯有南圓滿準備被姜家人從巴塘村接走的時候，龍脈有了動靜，玄清子就讓張時眠以去找機緣為由前往巴塘村，自然而然地跟南圓滿搭上了關係。

  只是他腦洞當時還沒那麼大，只以為南圓滿是棺生子，龍脈才會對她的一舉一動有所反應，誰知道……

  特麼的南福生那老東西給他憋了個大的！

  玄清子一想起這件事，就鬱悶地給自己灌了兩大杯茶。

  蘇斬月想起自己以及那些跳脫的師弟師妹，沉默了……

  好吧，她承認，年輕時的他們的確憋不住這麼大的秘密。

  畢竟……那可是龍脈誒！

  其他門派死活都看不到的龍脈誒！他們三清山下就有一條！

  這誰能忍住不嘚瑟？

  蘇斬月深深吸了口氣，正要說話時，南圓滿的小挎包忽然動了一下。

  蘇斬月和玄清子齊齊看了過去，就看到她隨身攜帶的小棺材忽然飛了出來，落地變大。

  小棺材呸呸呸的將體內的東西全吐出來，身上泛起一層淺金色的光芒，裹住了床上的南圓滿。

  南圓滿身體緩慢漂了起來，落在了棺材裡。

  被突然吐出來的南老爺子：“？”

  白依：“？”

  壯壯：“？”

  小草：“？”

  南老爺子一臉愕然地看向玄清子：“老張頭，你把圓滿擄回三清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