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黛挑開馬車簾子，看著外頭的集市，各家鋪子的燈籠子不盡相同，卻都一樣的明亮，那亮光蜿蜒曲折，直延伸到遠處。

  她看的只覺心中舒暢，這集市，白日裡是白日的光景，到了晚上，也有晚上的韻味。

  “姑娘，到了。”柚兒在外頭招唿。

  “姑娘，奴婢扶您。”桃兒先跳下了馬車。

  杏兒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扶著李青黛下了馬車。

  “姑娘，團扇。”杏兒將團扇遞過去。

  李青黛接過了，半掩在眼前，走到了寶翠樓的歡門綵樓之下。

  門口的女夥計懶洋洋的，正等著打烊呢，抬眼瞧見李青黛，吃了一驚，連忙行禮：“六姑娘來了，六姑娘請稍待，小的喊人去。”

  說著便一路朝著大堂裡去了：“掌櫃的，靖國公府的六姑娘來了！”

  女掌櫃聞言，忙迎了出來，滿臉堆著討好的笑：“都這個時候了，六姑娘怎麼得空來？”

  她是個身材豐腴，笑容可掬的婦人，一瞧便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我找你家東家，有些話問一問。”李青黛開門見山的問。

  時候不早了，她也不想拐彎抹角，若是回去的晚了，怕祖母會憂心。

  “東家，這會兒不在鋪子裡……”掌櫃的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六姑娘找東家有什麼話，可否先同我說一說？若是這鋪子裡的事情，我也是知道一二的。”

  “拿上來。”李青黛扭頭，淡淡吩咐。

  桃兒立刻將木盒捧著上來，並開啟了：“掌櫃的，您請看。”

  掌櫃的定睛一瞧，是那副桃紅色的碧璽首飾，不由有些奇怪：“這是怎麼了？六姑娘是對這副首飾不滿意嗎？”

  她自然認得這副首飾，因為顏色難得，她那東家一直自個兒留著，捨不得拿出來賣。

  李青黛叫她問的莫名其妙：“我對這副首飾不滿意？這首飾是我買的嗎？”

  她小臉滿是疑惑，看著那掌櫃的。

  掌櫃的聞言，也開始懷疑自己了，小心翼翼的問：“這個不是……六姑娘派人來，特意跟東家拿的嗎？”

  “我什麼時候派人來了？”李青黛稚聲反問：“而且，這副首飾，之前是在我四姐姐手中的，聞喜宴之時，她已經戴過了。

  今兒個清晨，卻又送到我院子來了，我聽你言語間的意思，這首飾竟是我要的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黛眉微皺，小臉便有了些冷意，渾身的威勢便顯了出來，半分不復平日的軟糯可愛。

  “這……”掌櫃的叫她通身的氣勢壓的大氣不敢出一口，躬身道：“聞喜宴前一日，是一個婢女特意來取的，說是您跟前的，點名了要我家東家藏的這副首飾，又說不曾帶銀子，等您哪日得了空，會叫人送來。

  我家東家這首飾本想自己留著的，但一聽六姑娘想要，也就忍痛割愛了……”

  這便是事情的經過，她不懂，這裡頭關李玲瓏什麼事？李玲瓏哪裡買得起這副首飾？

  可明明是六姑娘派人來拿的，又怎麼會到了李玲瓏的手裡？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李青黛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來的婢女，你可見過？”

  想來是李玲瓏母女拿不出銀子買頭面，乾脆便假借她的名義，到寶翠樓要下這副頭面。

  眼下，這窟窿堵不上了，便將東西送到了她那處，想讓她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對母女，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見過，是我領她到樓上去見我家東家的。”掌櫃的回道。

  “可是我跟前這幾個婢女？”李青黛往邊上讓了讓。

  桃兒、杏兒幾人都一道上前。

  李青黛跟前的人，掌櫃的都認得，無需細看，便搖了搖頭：“不是六姑娘跟前常用的人，是個生臉。”

  “既是不認識的人，你們為何要給？”李青黛微微挑起黛眉。

  “那婢女說，六姑娘急等著要用，院子裡的人都忙不開，便差她來了。”掌櫃的回憶道：“當時，我還有所懷疑，但東家說六姑娘向來不拘小節，那婢女穿的又是靖國公府下人服制，錯不了，便將首飾給她了。”

  “若是再見到那婢女，你可還能認出她？”李青黛問她。

  “若能再見，定然認得。”掌櫃的忙道。

  “那下回若是見了，麻煩掌櫃的想法子留住她。”李青黛思量著開口。

  “姑娘不吩咐，我也知道的。”掌櫃的點頭：“我這細細想來，怕是四姑娘故意找人來做的這事，只怕那個婢女再也不會露面了。”

  她心中忐忑難安，此事，不是六姑娘做的，那可就為難了，這銀子怕是極難要回來。

  別說李玲瓏不會承認，就算是承認了，她也拿不出這三千兩。

  “明兒個，派人去我大伯母那處，將銀子支了吧，此事便當做不曾發生過。”李青黛低下小腦袋沉吟片刻，又囑咐了一句：“下回，我若是要什麼，只會派跟前用的人來取。”

  她說罷了，也不多言，轉身往外去了。

  “謝六姑娘。”掌櫃的激動不已，在後頭連連行禮。

  六姑娘這氣度，這肚量，才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姑娘，這副首飾又不是您要的，這裡頭分明有誤會，姑娘為何還要給銀子啊？”上了馬車，桃兒實在忍不住好奇問了出來。

  “這事兒，就是李玲瓏母女籌謀的。”李青黛鳳眸含著思量道：“沈氏還是有些頭腦的，她知道我能查出來，也知道我必定會給這個銀子。”

  “為什麼非給不可？”桃兒就更聽不懂了。

  “她知道我孝敬祖母，祖母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家族門楣，半分也不肯辱沒了靖國公府的名聲，我又怎麼忍心叫她老人家一把年紀了，還要操這些心？”李青黛嗓音稚嫩，但說起這個，小臉也滿是肅穆。

  桃兒還是不懂。

  杏兒解釋道：“三夫人同四姑娘做了這樣的事，咱們姑娘若是不給銀子，那她們的名聲可就難聽了。

  她們自己不怕名聲難聽，咱們家老夫人可是在最意這些的，所以姑娘情願花這三千兩銀子，買老夫人一個清靜，也買靖國公府一個好名聲。

  三夫人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定下這樣的計策。”

  桃兒這才明白過來，恨恨的道：“三夫人也太可惡了，那這副首飾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