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能瞧出來。”李青黛抿著小嘴一笑，見她們母女二人都盯著她，似乎有些緊張之意，不由心中一動，李玲瓏既然說她用的那脂粉是打海外來的，那自然價值不菲了。

  她們母女，哪來的銀子買這個脂粉？李玲瓏同趙安寧還沒有如何呢，總不好總伸手沖人家要。

  這事兒有蹊蹺。

  “妹妹，你是怎麼瞧出來的？”李玲瓏往前幾步，去看她跟前的黑建盞，柔柔怯怯的道：“我怎麼瞧著，這跟往常都是一樣的呢。”

  “我看著也都一樣。”趙靜怡也湊過去看，又道：“不過我信黛兒的話，她什麼都會，一準能瞧出來的。”

  大人們都不說話，只是含笑看著李青黛，想瞧她要怎麼說？

  李青黛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的茶筅，奶白的小臉含著笑意：“四姐姐，你可知道，我為何非要用峽江中游的水點茶？”

  趙靜怡偏頭看著李玲瓏。

  “我不大懂這些。”李玲瓏嬌柔的道：“我思量著，大抵是那處的水更好吃吧？”

  趙靜怡又偏頭看著李青黛。

  李青黛鳳眸微彎，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太子哥哥教過我，想要點茶，這天底下的水，唯峽江中游的水最佳，那水叫做中水。”

  “我不懂水。”李玲瓏輕輕一笑，心底其實是有些不屑的，面上卻不顯露：“妹妹，這水可是有什麼不同尋常嗎？”

  什麼中水下水，不都是水嗎？

  “自然有了。”李青黛將跟前的黑建盞往前推了推。

  眾人都望著她。

  她聲音稚嫩清脆，字正腔圓：“譬如這盞中之水，乃是濁水，注入茶粉之中，茶粉漂浮打轉，容易結塊，點出的茶便是粗糙不細膩的，這應當是井裡的水。

  還有一種清水，乃是江河之中常年經日曬的水，注入茶粉之中，茶粉便會沉底，點不出茶的香氣，即便點成了也不好吃，叫做死茶。

  只有峽江中游的水，清濁正好，注入茶盞之中茶粉會隨著茶漩三起三落，以茶筅擊打，取了中水的中和之氣，點出來的茶才是最香醇的。”

  李老夫人見她侃侃而談，合宜有度，心裡頭真是寬慰極了，太子殿下真是將她的蜜兒教的極好。

  “說的好，承沛那孩子，對蜜兒真可謂是傾囊相授了。”趙芍笑著撫掌。

  “姨姨過獎了。”李青黛口中說著謙遜的話，小臉上卻滿是得色。

  “這瞧著一樣的水裡頭，竟然還有這許多講究。”趙靜怡圓睜著眼眸：“我倒是頭一回聽說，黛兒，你懂的可真多。”

  “你成日想著玩樂，不思進取。”趙芍笑道：“依著我瞧，就該也給你找個夫君，好生管教管教你。”

  “我才不找呢。”趙靜怡撇嘴。

  眾人都笑了起來。

  只有沈氏同李玲瓏不大笑的出，兩人心裡頭都忐忑極了。

  她們誰也沒想到，李青黛竟有這等的本事。

  李青黛口中的中水，可金貴著呢。

  從荊州運回來，一擔水便得一兩金子。

  她們母女覺得，哪裡的水不是一樣的？即使換成旁的水，必然不會有人能察覺。

  是以，沈氏便以靖國公府三夫人的名頭，將那些運水之人辭了，而運這水的金子，便落入她們母女囊中了。

  李玲瓏買那海外脂粉的銀子，便打這處來。

  這會兒婢女已然去檢視了，那等婢女回來了，她們母女這事兒不就要露餡了嗎？

  正當此時，平兒回來了，她徑直走到李老夫人身畔，俯身細細的說著什麼。

  李老夫人微微點頭，瞥了一眼沈氏。

  沈氏只覺得這一眼瞧得她渾身都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她冷冷的打了個寒戰，心中暗暗寬慰自個兒，大長公主還在這處，老婆子應當不會不顧家裡的臉面，當眾說出此事。